第101章 大風廠的火，燒到了巡視組頭上
夜裡九點十分，大風廠西門。
推土機的柴油引擎轟轟地響，車燈打出兩道白光，照得廠門口亮如白晝。
常成虎站在推土機旁邊，叼著煙，沖身後那七八十號穿工服的壯漢一揮手。
「都聽好了，法院執行令白紙黑字寫著，限期三天，今天最後一天，裡頭那幫人不搬，咱們就替他們搬。」
廠門裡頭，王文革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扶著汽油桶，整個人繃得跟拉滿的弓。
「誰敢動一下，老子就把這桶油潑了！同歸於盡！」
常成虎把菸頭扔地上，踩滅。
「王文革，你別跟我玩這套，汽油桶也好，火把也好，你今天不搬，明天法警來搬，後天鏟車來推。你點火？好啊，你點，到時候消防局的人比你跑得快。」
「你少他媽在那唬人！」王文革把火把往汽油桶方向探了探，身後二十多個工人齊刷刷往前邁了一步。
拆遷隊那邊也不含糊，鐵鍬撬棍敲得哐哐響。
兩伙人隔著一道焊死的鐵門，誰也不讓誰。
空氣里全是汽油味。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輛計程車歪歪扭扭停在廠門外的馬路牙子上。
車門打開。
陳岩石拎著那個牛皮紙袋，一步一步走過來。
「都讓開。」
常成虎扭頭一看，不認識。
「你誰啊老頭？這是執法現場，閒雜人等趕緊離開。」
「我是陳岩石，前省檢常務副檢察長！」
常成虎愣了愣，拆了十幾年的房子，什麼釘子戶沒見過，但一個前省檢常務副檢察長坐在汽油桶邊舉火把，這場面他是頭一回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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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您這歲數了，別在這摻和，萬一……」
陳岩石根本沒理他，徑直繞過推土機，走到廠門口。
王文革一看見他，眼眶當場就紅了。
「陳老！您怎麼來了？」
「把火把給我。」
「啥？」
「把火把給我！」
王文革愣了兩秒，把火把遞了過去。
陳岩石接過火把，轉身，走到最前面那排汽油桶旁邊，一屁股坐在桶邊的水泥台上。
火把舉在頭頂。
八十三歲的老頭，脊背挺得筆直。
「常成虎是吧？你有本事，讓推土機從我身上碾過去。」
「我跟大風廠共存亡！一千三百名工人的血汗，不是你們拿張紙就能搶走的！」
廠里的工人一下子就炸了。
「陳老好樣的！」
「跟他們拼了！」
「誰敢動陳老一根汗毛，我們跟他拼命！」
常成虎站在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趕緊掏出手機往後面打。
「喂，老闆，這邊出狀況了，有個姓陳的老頭……對，陳岩石……他坐在汽油桶旁邊不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罵聲，然後掛斷了。
常成虎看著陳岩石，咬了咬牙。
「全體後撤五十米，等通知。」
拆遷隊往後退了。
但推土機的引擎沒熄。
陳岩石坐在那，火把的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
扭頭沖身後喊了一聲：「小鄭！」
跟著來的老鄭頭上前：「陳老，您說。」
「手機給我。」
老鄭頭把手機遞過來。
陳岩石不會用智慧型手機，但老鄭頭會。
「拍，把我坐在這的樣子拍下來，還有推土機，還有工人們，都拍下來。」
「然後呢？」
「發到那個什麼圈……微信朋友圈，還有微博，標題就寫……」
陳岩石想了想。
「就寫：中樞巡視組拒收大風廠舉報材料，逼得八十三歲老檢察長以身擋車。」
老鄭頭手一抖：「陳老，這麼寫……合適嗎？」
「合適不合適我不管，發！」
……
省委大院。
高育良正在書房看文件，手機響了。
白冰的聲音急促：「高書記，大風廠出事了，陳岩石在現場舉火把，坐在汽油桶旁邊，拆遷隊被逼退了。」
「知道了。」高育良擱下電話，想了兩秒，又拿起來，撥了李達康的號。
「李書記，大風廠的事你知道了？」
「正在看。」李達康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顯然身邊有人。
「立刻抵達，陳岩石在現場。」
李達康沉默了一秒。
「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李達康沖秘書吼了一聲：「給我接孫連城！」
電話通了，李達康劈頭蓋臉就是一頓。
「孫連城！你是怎麼當區長的？大風廠的強拆你報批了嗎？誰讓你今晚動的手？陳岩石在現場舉火把你知不知道？網上已經傳開了你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孫連城那叫一個冤枉。
「李書記，不是我安排的，是山水集團物業部的人自己……」
「自己？他們自己能調推土機？法院執行令誰給蓋的章？」
「這……」
「你現在立刻給我到現場去，在我到之前，誰都不許動。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
……
京州市局。
趙東來接到下面的報告，第一時間調了兩個中隊的警力封鎖大風廠外圍。
然後，拿起手機，撥了顧承安的號碼。
「顧組長，有個情況得跟您說一聲。」
「說。」
「大風廠那邊出了群體性事件，拆遷方和護廠工人對峙，有汽油桶和火把。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陳岩石到了現場，他坐在汽油桶旁邊，舉著火把，不讓拆遷隊動。而且……他讓人把現場照片發到了微博和微信上，標題寫的是巡視組拒收他的舉報材料，才逼得他以身擋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網上傳開了？」
「傳開了，而且速度很快，不像自然擴散，有人在後面推。」
「我知道了。」
……
如家快捷酒店。
顧承安放下電話，打開筆記本電腦。
「余強，過來看看這個。」
余強湊過來，屏幕上是微博熱搜前二十的詞條。
「八十三歲老檢察長以身擋車」——閱讀量已經破了五百萬。
底下的評論一邊倒。
「巡視組到底在幹什麼？老百姓的舉報材料都不收？」
「形式主義害死人啊！」
「這就是中樞派下來的巡視組？」
顧承安沒急著看評論，而是點開了幾個轉發量最大的帳號。
一個叫「正義之聲2014」，粉絲三千，但轉發量兩萬。
一個叫「漢東百姓心聲」，註冊時間是昨天。
「余強，鎖定這幾個號的註冊IP和充值記錄。」
「好。」
余強敲了幾分鐘鍵盤，抬起頭。
「組長，三個號的註冊IP全部指向同一個地址——京州市光明區宏達網絡科技公司。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張小偉，工商登記顯示，唯一的客戶合同方是……大風廠的蔡成功。」
顧承安把筆記本合上。
「蔡成功花錢雇水軍，把輿論往巡視組身上引。」
他拿起外套。
「走，去大風廠。」
「劉東也去？」
「都去。」
……
大風廠外圍。
李達康的車停在警戒線外。
站在那看了一會兒，看見陳岩石坐在汽油桶邊上，火把燒得噼里啪啦。
旁邊圍著上千號工人，有的哭，有的罵，有的舉著手機拍。
他不敢貿然進去。
不是怕陳岩石，是怕那幾十桶汽油。
正猶豫著，陳海帶著四個反貪局的人，從另一個方向趕到了。
「李書記。」陳海走過來，亮了一下工作證，「省檢反貪局正在調查大風廠股權違規轉讓案，我需要進入現場保護當事人，同時對涉案財產進行臨時查封。」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
「陳海，你今天是來辦案的，還是來接你爸的？」
陳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壓住。
「李書記，兩者不矛盾。大風廠的股權問題確實在我們的調查範圍內，拆遷行為涉嫌毀滅證據……」
「你少拿調查範圍來壓我。」李達康打斷他，「光明峰項目是省委重點招商引資工程，大風廠的地塊騰退是市委常委會通過的決議。你省檢要查，走程序發函，別在這給我搞現場接管。」
陳海站在那，沒動。
「李書記，那您打算怎麼處理？」
李達康沒回答他，邁步往廠門口走。
走到警戒線邊上，隔著鐵絲網沖裡面喊。
「陳老！我是李達康！您先把火把放下來，有什麼事咱們坐下來談！」
陳岩石頭也不回。
「達康，你要談，就當著工人的面，給我一句準話：大風廠的股權，保不保？」
「陳老，股權的事涉及司法程序……」
「我不聽這些！」陳岩石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得老遠，「你就說一句話，保，還是不保？」
李達康站在那，嘴張了張，沒說出來。
他不敢說保——光明峰的投資方還等著呢。
他也不敢說不保——陳岩石手裡舉著火把，身後是一千三百號工人，頭頂是網上幾百萬的閱讀量。
就在這個僵局裡，一輛黑色邁騰從外圍駛入。
車門打開。
顧承安下了車。
陳岩石遠遠看見他，眼睛一亮，舉著火把站起來，衝著工人們大聲喊。
「大家看看！這就是中樞巡視組的組長！就是他！把我遞的舉報材料拒之門外！才逼得我一個八十三歲的老人，今天坐在這裡用命來討公道！」
上千名工人齊刷刷看過來。
「巡視組不管老百姓死活！」
「做官的都一樣！」
「還我們大風廠！」
人群往顧承安這邊涌。
趙東來調來的防暴警立刻拉起了人牆。
顧承安站在人牆後面，掃了一眼現場。
汽油桶，火把，憤怒的工人，舉著手機的圍觀群眾，還有站在人群正中央、一臉悲壯的陳岩石。
他伸手，從旁邊一個防暴警手裡拿過擴音器。
按下開關。
擴音器發出一聲刺耳的嘯叫。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拉了過來。
顧承安舉起擴音器，對著上千名工人，也對著陳岩石，開口了。
「我是中樞巡視第六組組長顧承安。關於陳岩石所說的巡視組拒收舉報材料，我有幾句話，要當著大風廠全體工人的面，說清楚。」
……
推土機的柴油引擎轟轟地響，車燈打出兩道白光，照得廠門口亮如白晝。
常成虎站在推土機旁邊，叼著煙，沖身後那七八十號穿工服的壯漢一揮手。
「都聽好了，法院執行令白紙黑字寫著，限期三天，今天最後一天，裡頭那幫人不搬，咱們就替他們搬。」
廠門裡頭，王文革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扶著汽油桶，整個人繃得跟拉滿的弓。
「誰敢動一下，老子就把這桶油潑了！同歸於盡！」
常成虎把菸頭扔地上，踩滅。
「王文革，你別跟我玩這套，汽油桶也好，火把也好，你今天不搬，明天法警來搬，後天鏟車來推。你點火？好啊，你點，到時候消防局的人比你跑得快。」
「你少他媽在那唬人！」王文革把火把往汽油桶方向探了探，身後二十多個工人齊刷刷往前邁了一步。
拆遷隊那邊也不含糊，鐵鍬撬棍敲得哐哐響。
兩伙人隔著一道焊死的鐵門，誰也不讓誰。
空氣里全是汽油味。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輛計程車歪歪扭扭停在廠門外的馬路牙子上。
車門打開。
陳岩石拎著那個牛皮紙袋，一步一步走過來。
「都讓開。」
常成虎扭頭一看，不認識。
「你誰啊老頭？這是執法現場，閒雜人等趕緊離開。」
「我是陳岩石，前省檢常務副檢察長！」
常成虎愣了愣，拆了十幾年的房子，什麼釘子戶沒見過，但一個前省檢常務副檢察長坐在汽油桶邊舉火把，這場面他是頭一回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陳老，您這歲數了，別在這摻和，萬一……」
陳岩石根本沒理他，徑直繞過推土機，走到廠門口。
王文革一看見他，眼眶當場就紅了。
「陳老！您怎麼來了？」
「把火把給我。」
「啥？」
「把火把給我！」
王文革愣了兩秒，把火把遞了過去。
陳岩石接過火把，轉身，走到最前面那排汽油桶旁邊，一屁股坐在桶邊的水泥台上。
火把舉在頭頂。
八十三歲的老頭，脊背挺得筆直。
「常成虎是吧？你有本事，讓推土機從我身上碾過去。」
「我跟大風廠共存亡！一千三百名工人的血汗，不是你們拿張紙就能搶走的！」
廠里的工人一下子就炸了。
「陳老好樣的！」
「跟他們拼了！」
「誰敢動陳老一根汗毛，我們跟他拼命！」
常成虎站在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趕緊掏出手機往後面打。
「喂，老闆，這邊出狀況了，有個姓陳的老頭……對，陳岩石……他坐在汽油桶旁邊不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罵聲，然後掛斷了。
常成虎看著陳岩石，咬了咬牙。
「全體後撤五十米，等通知。」
拆遷隊往後退了。
但推土機的引擎沒熄。
陳岩石坐在那，火把的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
扭頭沖身後喊了一聲：「小鄭！」
跟著來的老鄭頭上前：「陳老，您說。」
「手機給我。」
老鄭頭把手機遞過來。
陳岩石不會用智慧型手機，但老鄭頭會。
「拍，把我坐在這的樣子拍下來，還有推土機，還有工人們，都拍下來。」
「然後呢？」
「發到那個什麼圈……微信朋友圈，還有微博，標題就寫……」
陳岩石想了想。
「就寫：中樞巡視組拒收大風廠舉報材料，逼得八十三歲老檢察長以身擋車。」
老鄭頭手一抖：「陳老，這麼寫……合適嗎？」
「合適不合適我不管，發！」
……
省委大院。
高育良正在書房看文件，手機響了。
白冰的聲音急促：「高書記，大風廠出事了，陳岩石在現場舉火把，坐在汽油桶旁邊，拆遷隊被逼退了。」
「知道了。」高育良擱下電話，想了兩秒，又拿起來，撥了李達康的號。
「李書記，大風廠的事你知道了？」
「正在看。」李達康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顯然身邊有人。
「立刻抵達，陳岩石在現場。」
李達康沉默了一秒。
「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李達康沖秘書吼了一聲：「給我接孫連城！」
電話通了，李達康劈頭蓋臉就是一頓。
「孫連城！你是怎麼當區長的？大風廠的強拆你報批了嗎？誰讓你今晚動的手？陳岩石在現場舉火把你知不知道？網上已經傳開了你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孫連城那叫一個冤枉。
「李書記，不是我安排的，是山水集團物業部的人自己……」
「自己？他們自己能調推土機？法院執行令誰給蓋的章？」
「這……」
「你現在立刻給我到現場去，在我到之前，誰都不許動。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
……
京州市局。
趙東來接到下面的報告，第一時間調了兩個中隊的警力封鎖大風廠外圍。
然後，拿起手機，撥了顧承安的號碼。
「顧組長，有個情況得跟您說一聲。」
「說。」
「大風廠那邊出了群體性事件，拆遷方和護廠工人對峙，有汽油桶和火把。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陳岩石到了現場，他坐在汽油桶旁邊，舉著火把，不讓拆遷隊動。而且……他讓人把現場照片發到了微博和微信上，標題寫的是巡視組拒收他的舉報材料，才逼得他以身擋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網上傳開了？」
「傳開了，而且速度很快，不像自然擴散，有人在後面推。」
「我知道了。」
……
如家快捷酒店。
顧承安放下電話，打開筆記本電腦。
「余強，過來看看這個。」
余強湊過來，屏幕上是微博熱搜前二十的詞條。
「八十三歲老檢察長以身擋車」——閱讀量已經破了五百萬。
底下的評論一邊倒。
「巡視組到底在幹什麼？老百姓的舉報材料都不收？」
「形式主義害死人啊！」
「這就是中樞派下來的巡視組？」
顧承安沒急著看評論，而是點開了幾個轉發量最大的帳號。
一個叫「正義之聲2014」，粉絲三千，但轉發量兩萬。
一個叫「漢東百姓心聲」，註冊時間是昨天。
「余強，鎖定這幾個號的註冊IP和充值記錄。」
「好。」
余強敲了幾分鐘鍵盤，抬起頭。
「組長，三個號的註冊IP全部指向同一個地址——京州市光明區宏達網絡科技公司。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張小偉，工商登記顯示，唯一的客戶合同方是……大風廠的蔡成功。」
顧承安把筆記本合上。
「蔡成功花錢雇水軍，把輿論往巡視組身上引。」
他拿起外套。
「走，去大風廠。」
「劉東也去？」
「都去。」
……
大風廠外圍。
李達康的車停在警戒線外。
站在那看了一會兒，看見陳岩石坐在汽油桶邊上，火把燒得噼里啪啦。
旁邊圍著上千號工人，有的哭，有的罵，有的舉著手機拍。
他不敢貿然進去。
不是怕陳岩石，是怕那幾十桶汽油。
正猶豫著，陳海帶著四個反貪局的人，從另一個方向趕到了。
「李書記。」陳海走過來，亮了一下工作證，「省檢反貪局正在調查大風廠股權違規轉讓案，我需要進入現場保護當事人，同時對涉案財產進行臨時查封。」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
「陳海，你今天是來辦案的，還是來接你爸的？」
陳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壓住。
「李書記，兩者不矛盾。大風廠的股權問題確實在我們的調查範圍內，拆遷行為涉嫌毀滅證據……」
「你少拿調查範圍來壓我。」李達康打斷他，「光明峰項目是省委重點招商引資工程，大風廠的地塊騰退是市委常委會通過的決議。你省檢要查，走程序發函，別在這給我搞現場接管。」
陳海站在那，沒動。
「李書記，那您打算怎麼處理？」
李達康沒回答他，邁步往廠門口走。
走到警戒線邊上，隔著鐵絲網沖裡面喊。
「陳老！我是李達康！您先把火把放下來，有什麼事咱們坐下來談！」
陳岩石頭也不回。
「達康，你要談，就當著工人的面，給我一句準話：大風廠的股權，保不保？」
「陳老，股權的事涉及司法程序……」
「我不聽這些！」陳岩石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得老遠，「你就說一句話，保，還是不保？」
李達康站在那，嘴張了張，沒說出來。
他不敢說保——光明峰的投資方還等著呢。
他也不敢說不保——陳岩石手裡舉著火把，身後是一千三百號工人，頭頂是網上幾百萬的閱讀量。
就在這個僵局裡，一輛黑色邁騰從外圍駛入。
車門打開。
顧承安下了車。
陳岩石遠遠看見他，眼睛一亮，舉著火把站起來，衝著工人們大聲喊。
「大家看看！這就是中樞巡視組的組長！就是他！把我遞的舉報材料拒之門外！才逼得我一個八十三歲的老人，今天坐在這裡用命來討公道！」
上千名工人齊刷刷看過來。
「巡視組不管老百姓死活！」
「做官的都一樣！」
「還我們大風廠！」
人群往顧承安這邊涌。
趙東來調來的防暴警立刻拉起了人牆。
顧承安站在人牆後面，掃了一眼現場。
汽油桶，火把，憤怒的工人，舉著手機的圍觀群眾，還有站在人群正中央、一臉悲壯的陳岩石。
他伸手，從旁邊一個防暴警手裡拿過擴音器。
按下開關。
擴音器發出一聲刺耳的嘯叫。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拉了過來。
顧承安舉起擴音器，對著上千名工人，也對著陳岩石，開口了。
「我是中樞巡視第六組組長顧承安。關於陳岩石所說的巡視組拒收舉報材料，我有幾句話，要當著大風廠全體工人的面，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