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通知，全變味了
工地施工現場。
挖掘機的轟鳴聲震天響。
黃土揚起三尺高。
王老栓挽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手裡提著兩大筐紅梨。
他扯開嗓子往工地上喊，「都過來吃紅梨。
吃一個，又不餓，又不渴，幹活才有勁。」
趙二柱抱著兩箱礦泉水，步子走得挺快，把水放在土墩上。
「謝謝老鄉們。」隊長一聲令下，三三兩兩圍過來，開始分紅梨。
王老栓拍打著褲腿上的灰，轉頭往臨時搭建的指揮棚走。
棚子裡空空蕩蕩。
幾張摺疊椅上沒有一個人。
桌上的圖紙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茶杯里的水早就涼透了。
王老栓愣在原地。
才一頓飯的功夫，那幾位大領導全不見了。
趕緊去找。
連停在土坡下那幾輛車也一併消失得乾乾淨淨。
王老栓急了，扭頭去扯趙二柱的胳膊。
「二柱。
宋省長人呢。」
趙二柱手裡還攥著半個紅梨，咽了一口唾沫，左右張望。
「我哪曉得。
剛才我還瞧見他在看圖紙。」
兩人對視一眼，拔腿往工地另一頭跑。
長固山鄉D委書記顧長明正戴著安全帽，指揮一輛推土機倒車。
王老栓衝過去，一把拽住顧長明的胳膊。
「顧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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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省長咋不見了，領導們去哪了。」
顧長明轉過身，「老王，什麼去哪了？
不是在棚子裡喝水嗎？」
王老栓一拍大腿，「棚子裡連個人影都沒。
車也沒了。」
顧長明甩開王老栓的手，大步朝棚子方向跑。
跑到半道上，鄉長馬衛國迎面過來。
馬衛國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老顧。
別找了。
宋省長人走了，一句話沒留。」
顧長明一腳踢飛路邊的石塊，「這叫什麼事。
宋省長在咱們長固山視察，咱們還沒有好好招待宋省長。
這要是傳出去，市裡邊會不會批評咱們沒有招待好宋省長。」
消息長了翅膀一樣在工地上傳開。
村民們交頭接耳。
各種猜測滿天飛。
有的說工程出問題了。
有的說省里撥的款要黃了。
還有的說長固山這窮鄉僻壤，大領導根本看不上，嫌髒就跑了。
流言越傳越離譜。
工地上的氣氛變得焦躁不安。
王老栓急得不行，對著顧長明嚷嚷。
「顧書記，你倒是拿個主意啊。
大傢伙可是指望著省里給咱村修這條致富路。
萬一宋省長走了，項目黃了咋辦？」
虞山卿其實知道的門清，自己還是不解釋了，副省長趙啟倫也是個能幹事的人。
趙啟倫得知消息，快步走過去。
行政夾克搭在肩膀上，白襯衫下擺沾著灰。
跳上一塊大石頭。
旁邊的監理把喇叭遞給趙啟倫。
趙啟倫清了清嗓子，「父老鄉親們，各位工友們，大家靜一下。
聽我說幾句。」
工地上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趙啟倫。
趙啟倫把外套往肩膀上一甩，袖子卷到手肘。
「我是省里留下來的副省長趙啟倫。
大家不要亂猜。
更不要聽風就是雨。
宋省長事務繁忙，他始終牽掛著咱們漢東全省的發展大局。
長固山的情況，他已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現在宋省長還要去其他地市調研。
行程排得滿，走得急，沒來得及和大家一一告別。
主要原因是宋省長不想麻煩大家。」
王老栓頭上都是汗，「趙省長，宋省長咋走了呢，我原本還想今天殺只雞，給他補補身子。他要是走了，我們這邊的項目不會受到影響吧。」
趙啟倫抬起右手，往下壓了壓，「王支書，村民們，大家把心放肚子裡。
答應長固山的項目，一分錢都不會少。
我和宋省長會始終和大家站在一起。
工程，我親自盯著。
有任何問題，你們來找我趙啟倫。
就算工程走上正軌，我離開岩台，你們有問題也能隨時給我打電話。」
隨即還公布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一番話落地，村民們交頭接耳的聲音小了下去。
王老栓帶頭鼓起掌來。
「大傢伙幹活。
別在這杵著了。
宋省長，真的是好領導。
省里的領導說話算話。」
工地重新恢復了熱鬧。
趙啟倫把大喇叭遞給監理，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朝著顧長明招了招手。
顧長明小跑過去。
趙啟倫壓低聲音。
「長明，管好你手底下的人。
宋省長的行程，誰也不許瞎打聽。
干好你們本分的事。
出了紕漏，別怪我趙啟倫不念情面。」
顧長明連連點頭，「趙省，好好好，我不打聽。
宋省長離開岩台了嗎？
我咋不知道。」
顧長明這麼一說，趙啟倫倒是樂了。
岩台到林城的省道上。
車平穩行駛。
李達康的手指在膝蓋上敲打著節拍。
他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宋運輝。
「宋省長。
林城我熟啊。
我曾經主政林城多年。
那邊的大街小巷，幹部分布，我都門清。
要不要我通知下林城那邊的人，讓他們準備準備工作匯報，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給您看。」
宋運輝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沒有接話。
坐在李達康旁邊的省軍區司令員周鐵軍捅了李達康的胳膊。
周鐵軍把軍帽摘下來，托在手裡，「達康。
你這套做派，越來越有意思了。
通知什麼？
有什麼好通知的？
咱們宋省長是那種喜歡看擺拍、聽匯報的人嗎。」
李達康翻了白眼，「周司令，話不能這麼說。
工作匯報是規矩。
沒有匯報，領導怎麼掌握全面情況。」
周鐵軍咳嗽了一聲，「達康，我看啊，你一點也不學好。
淨跟著田國富瞎學。
田國富搞的那一套形式主義，害了多少幹部的實幹精神。
你李達康以前可是干實事的。
怎麼現在也玩起這套虛頭巴腦的把戲了。」
李達康梗著脖子，毫不退讓，「周司令，你管軍隊，我管地方。
地方有地方的規矩。」
其實，李達康是擔心萬一林城出個么蛾子，自己再被批。
宋運輝不再看窗外，收回視線，轉過頭，「周司令說的好，我們不通知當地的任何人。
儘量不影響當地的生活。
下去看，就是看原生態，看最真實的一面。
一通知，全變味了。
路面掃乾淨了，閒雜人等清退了，匯報稿背得滾瓜爛熟。
我看那些有什麼用。」
挖掘機的轟鳴聲震天響。
黃土揚起三尺高。
王老栓挽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手裡提著兩大筐紅梨。
他扯開嗓子往工地上喊，「都過來吃紅梨。
吃一個，又不餓，又不渴，幹活才有勁。」
趙二柱抱著兩箱礦泉水，步子走得挺快，把水放在土墩上。
「謝謝老鄉們。」隊長一聲令下，三三兩兩圍過來，開始分紅梨。
王老栓拍打著褲腿上的灰，轉頭往臨時搭建的指揮棚走。
棚子裡空空蕩蕩。
幾張摺疊椅上沒有一個人。
桌上的圖紙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茶杯里的水早就涼透了。
王老栓愣在原地。
才一頓飯的功夫，那幾位大領導全不見了。
趕緊去找。
連停在土坡下那幾輛車也一併消失得乾乾淨淨。
王老栓急了，扭頭去扯趙二柱的胳膊。
「二柱。
宋省長人呢。」
趙二柱手裡還攥著半個紅梨，咽了一口唾沫，左右張望。
「我哪曉得。
剛才我還瞧見他在看圖紙。」
兩人對視一眼，拔腿往工地另一頭跑。
長固山鄉D委書記顧長明正戴著安全帽，指揮一輛推土機倒車。
王老栓衝過去，一把拽住顧長明的胳膊。
「顧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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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省長咋不見了，領導們去哪了。」
顧長明轉過身，「老王，什麼去哪了？
不是在棚子裡喝水嗎？」
王老栓一拍大腿，「棚子裡連個人影都沒。
車也沒了。」
顧長明甩開王老栓的手，大步朝棚子方向跑。
跑到半道上，鄉長馬衛國迎面過來。
馬衛國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老顧。
別找了。
宋省長人走了，一句話沒留。」
顧長明一腳踢飛路邊的石塊，「這叫什麼事。
宋省長在咱們長固山視察，咱們還沒有好好招待宋省長。
這要是傳出去，市裡邊會不會批評咱們沒有招待好宋省長。」
消息長了翅膀一樣在工地上傳開。
村民們交頭接耳。
各種猜測滿天飛。
有的說工程出問題了。
有的說省里撥的款要黃了。
還有的說長固山這窮鄉僻壤，大領導根本看不上，嫌髒就跑了。
流言越傳越離譜。
工地上的氣氛變得焦躁不安。
王老栓急得不行，對著顧長明嚷嚷。
「顧書記，你倒是拿個主意啊。
大傢伙可是指望著省里給咱村修這條致富路。
萬一宋省長走了，項目黃了咋辦？」
虞山卿其實知道的門清，自己還是不解釋了，副省長趙啟倫也是個能幹事的人。
趙啟倫得知消息，快步走過去。
行政夾克搭在肩膀上，白襯衫下擺沾著灰。
跳上一塊大石頭。
旁邊的監理把喇叭遞給趙啟倫。
趙啟倫清了清嗓子，「父老鄉親們，各位工友們，大家靜一下。
聽我說幾句。」
工地上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趙啟倫。
趙啟倫把外套往肩膀上一甩，袖子卷到手肘。
「我是省里留下來的副省長趙啟倫。
大家不要亂猜。
更不要聽風就是雨。
宋省長事務繁忙，他始終牽掛著咱們漢東全省的發展大局。
長固山的情況，他已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現在宋省長還要去其他地市調研。
行程排得滿，走得急，沒來得及和大家一一告別。
主要原因是宋省長不想麻煩大家。」
王老栓頭上都是汗，「趙省長，宋省長咋走了呢，我原本還想今天殺只雞，給他補補身子。他要是走了，我們這邊的項目不會受到影響吧。」
趙啟倫抬起右手，往下壓了壓，「王支書，村民們，大家把心放肚子裡。
答應長固山的項目，一分錢都不會少。
我和宋省長會始終和大家站在一起。
工程，我親自盯著。
有任何問題，你們來找我趙啟倫。
就算工程走上正軌，我離開岩台，你們有問題也能隨時給我打電話。」
隨即還公布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一番話落地，村民們交頭接耳的聲音小了下去。
王老栓帶頭鼓起掌來。
「大傢伙幹活。
別在這杵著了。
宋省長，真的是好領導。
省里的領導說話算話。」
工地重新恢復了熱鬧。
趙啟倫把大喇叭遞給監理，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朝著顧長明招了招手。
顧長明小跑過去。
趙啟倫壓低聲音。
「長明，管好你手底下的人。
宋省長的行程，誰也不許瞎打聽。
干好你們本分的事。
出了紕漏，別怪我趙啟倫不念情面。」
顧長明連連點頭，「趙省，好好好，我不打聽。
宋省長離開岩台了嗎？
我咋不知道。」
顧長明這麼一說，趙啟倫倒是樂了。
岩台到林城的省道上。
車平穩行駛。
李達康的手指在膝蓋上敲打著節拍。
他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宋運輝。
「宋省長。
林城我熟啊。
我曾經主政林城多年。
那邊的大街小巷，幹部分布，我都門清。
要不要我通知下林城那邊的人，讓他們準備準備工作匯報，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給您看。」
宋運輝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沒有接話。
坐在李達康旁邊的省軍區司令員周鐵軍捅了李達康的胳膊。
周鐵軍把軍帽摘下來，托在手裡，「達康。
你這套做派，越來越有意思了。
通知什麼？
有什麼好通知的？
咱們宋省長是那種喜歡看擺拍、聽匯報的人嗎。」
李達康翻了白眼，「周司令，話不能這麼說。
工作匯報是規矩。
沒有匯報，領導怎麼掌握全面情況。」
周鐵軍咳嗽了一聲，「達康，我看啊，你一點也不學好。
淨跟著田國富瞎學。
田國富搞的那一套形式主義，害了多少幹部的實幹精神。
你李達康以前可是干實事的。
怎麼現在也玩起這套虛頭巴腦的把戲了。」
李達康梗著脖子，毫不退讓，「周司令，你管軍隊，我管地方。
地方有地方的規矩。」
其實，李達康是擔心萬一林城出個么蛾子，自己再被批。
宋運輝不再看窗外，收回視線，轉過頭，「周司令說的好，我們不通知當地的任何人。
儘量不影響當地的生活。
下去看，就是看原生態，看最真實的一面。
一通知，全變味了。
路面掃乾淨了，閒雜人等清退了，匯報稿背得滾瓜爛熟。
我看那些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