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蟄伏數載，靜待終局
京州那邊兩個項目，光明峰和東區舊改，的情況你最清楚。給大家說一下。」
陳志剛沒有翻材料，直接開口：「光明峰和東區舊改兩個項目，操作模式高度一致。
規劃審批環節，馬曉東代簽周建平審批欄，四次規劃條件調整全部越權審批。
資金撥付環節，城建集團向昌隆投資和丁建國商貿公司支付虛帳套現共計八百六十萬，配套工程二次招標串通投標追加三百萬，合計一千一百六十萬。
利益輸送環節，梁國棟收十二萬餘元，何秋生收十一萬五千元，孫敏收八萬餘元，外圍調度人張斌強按月領取現金報酬。
全部資金通過昌隆投資分配。
人事調配環節，邱寶華、馬曉東、何秋生、秦主任均由林漢光直接或間接安排至關鍵崗位。
兩個項目加在一起，李達康同志在項目立項和規劃條件調整總批文上籤過字，但違規操作全部發生在執行環節，簽字本身程序合規。
這一點在邱寶華的交代材料和通話記錄中都有明確印證，林漢光在廢標前一天給邱寶華打了電話，但林漢光從未直接聯繫過李達康。」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田國富說了一句話：「李達康的問題，不是省紀委的權限範圍。
這個紀律要求請在座各位嚴格遵守。」
陳志剛聽出了田國富話里的分寸。
田國富用了「問題」這個詞，而不是「違紀」或「違法」，說明省紀委目前掌握的情況還不能直接認定李達康本人存在違紀行為。
但既然已經上報中央紀委，說明省紀委認為有足夠的問題線索需要由中央紀委來做進一步了解。
散會後，趙康康在走廊里攔住了陳志剛，把一份材料遞到他手裡。
「林漢光交代的那份清單上，七個項目里還有一個沒查完，漢東省另一個地級市的省屬國企項目。
那個項目需要去那邊出差，田書記的意思是讓你帶隊。
你是省紀委常委，帶隊去談幾個退休老幹部，比專案組直接去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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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剛接過材料，翻了幾頁，項目名稱他不陌生，林漢光清單上那個唯一涉及省屬國企的項目，金額在七個項目里排前二。
操作模式和其他項目高度一致，唯一不同的是配合人員里有幾個已經退休多年，住址散落在漢東好幾個地方。
「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我讓專案組給你配兩個人。
那邊的市紀委也提前打了招呼，他們會配合。」
陳志剛回到辦公室，把材料仔細看了一遍。省屬國企項目的審批鏈條比光明峰更長，從地級市發改委到省發改委，從市規劃局到省國資委。
從城投公司到省屬國企，一層一層往上走，每一個層級都有對應的審批人和經手人。
林漢光在清單上標註的配合人員名單里，有三個人已經退休超過五年，住在漢東省不同地方。
他拿起座機，撥了老魏的號碼，問老方在不在。
老魏說老方回省紀委了。陳志剛掛了電話，直接打給老方，讓他幫忙調一下省屬國企項目的立項審批檔案。老方說下午回復。
快下班的時候，何思遠打來電話，說沈省長讓他轉告一聲，光明峰案件涉及的經濟審批違規線索。
省政府這邊已經根據上次的情況摘要啟動了省級重點項目監管流程的自查工作，省發改委和財政廳各抽了一個處室在做內部梳理，初步報告下個月出。
沈省長還專門提了一句，說陳志剛調任省紀委常委之後，在制度建設層面可以多做一些事，光明峰案件暴露出的問題不只是個案，是制度性的。
陳志剛明白沈硯的意思。
光明峰案件查清了、林漢光抓了、涉案人員一個接一個被處理，但這些是治標。真正治本的是把案子暴露出的制度漏洞堵上。
沈硯讓他關注制度建設，說明這位分管經濟的常務副省長已經在考慮下一步的改革方案了。
而陳志剛作為省紀委常委，恰好可以在紀律檢查層面為改革方案提供制度設計的支撐。
兩個人雖然分管不同領域，但在推動制度建設上的目標是高度一致的。
他說請何秘書轉告沈省長，省紀委這邊會全力配合省政府的自查工作，有需要協調的隨時說。
掛了電話，陳志剛把省屬國企項目的材料鎖進抽屜，站在窗前。
省政府大院的辦公樓在對面，沈硯的辦公室窗戶大概也亮著燈。
兩個人都在這場反腐風暴里找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
沈硯在省政府層面推動制度整改，陳志剛在省紀委層面提供紀律保障。
光明峰案件不是終點，林漢光案也不是終點。
真正的終點是讓這套跨區域利益輸送的土壤被徹底鏟掉。
現在還遠遠沒有到那一步。
陳志剛帶隊出發那天是周四。
專案組給他配了兩個人，一個是省紀委的老方，一個是林漢光案專案組的小鄭。
三個人坐一輛公務車，從漢東省城出發，開了將近四個小時才到目的地，漢東省南部一個地級市。
這個地級市在漢東不算發達，經濟總量排在全省倒數第三。
林漢光清單上那個省屬國企項目，當年是作為「省級扶貧開發重點項目」立項的，投資規模在當年算大的。
但現在回頭看，項目建完之後效益一直不怎麼好，投產不到五年就停產了。
陳志剛在來的路上把項目材料翻了一遍，發現項目停產的直接原因是資金鍊斷裂。
省屬國企的投資款到位之後，被抽走了一部分，通過昌隆投資轉到了省外私募基金，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要找的第一個人叫周世昌，退休前是省屬國企的副總經理，分管過這個項目的投資審批。
他退休之後回到老家，在這個地級市郊區的一棟自建房裡住著，平時不怎麼出門，和當地的退休老幹部圈子也沒什麼來往。
車停在一棟二層小樓前，院子裡種著幾棵橘子樹。
周世昌開門的時候穿著件舊毛衣，頭髮花白，但眼神很清明。
他看見陳志剛亮出的省紀委工作證，沒有太多意外，往後退了一步讓他們進屋。
屋子裡收拾得乾淨，茶几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
周世昌給他們倒了茶，自己坐下來。
陳志剛開門見山，說省紀委在核查林漢光案涉及的省屬國企項目資金流向，需要他就當年的投資審批情況做些說明。
周世昌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陳志剛有些意外的話。
我等你們很久了。
陳志剛沒有翻材料，直接開口：「光明峰和東區舊改兩個項目，操作模式高度一致。
規劃審批環節，馬曉東代簽周建平審批欄，四次規劃條件調整全部越權審批。
資金撥付環節，城建集團向昌隆投資和丁建國商貿公司支付虛帳套現共計八百六十萬，配套工程二次招標串通投標追加三百萬，合計一千一百六十萬。
利益輸送環節，梁國棟收十二萬餘元，何秋生收十一萬五千元，孫敏收八萬餘元，外圍調度人張斌強按月領取現金報酬。
全部資金通過昌隆投資分配。
人事調配環節，邱寶華、馬曉東、何秋生、秦主任均由林漢光直接或間接安排至關鍵崗位。
兩個項目加在一起，李達康同志在項目立項和規劃條件調整總批文上籤過字，但違規操作全部發生在執行環節，簽字本身程序合規。
這一點在邱寶華的交代材料和通話記錄中都有明確印證，林漢光在廢標前一天給邱寶華打了電話，但林漢光從未直接聯繫過李達康。」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田國富說了一句話：「李達康的問題，不是省紀委的權限範圍。
這個紀律要求請在座各位嚴格遵守。」
陳志剛聽出了田國富話里的分寸。
田國富用了「問題」這個詞，而不是「違紀」或「違法」，說明省紀委目前掌握的情況還不能直接認定李達康本人存在違紀行為。
但既然已經上報中央紀委，說明省紀委認為有足夠的問題線索需要由中央紀委來做進一步了解。
散會後，趙康康在走廊里攔住了陳志剛，把一份材料遞到他手裡。
「林漢光交代的那份清單上，七個項目里還有一個沒查完，漢東省另一個地級市的省屬國企項目。
那個項目需要去那邊出差，田書記的意思是讓你帶隊。
你是省紀委常委，帶隊去談幾個退休老幹部，比專案組直接去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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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剛接過材料，翻了幾頁，項目名稱他不陌生，林漢光清單上那個唯一涉及省屬國企的項目，金額在七個項目里排前二。
操作模式和其他項目高度一致，唯一不同的是配合人員里有幾個已經退休多年，住址散落在漢東好幾個地方。
「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我讓專案組給你配兩個人。
那邊的市紀委也提前打了招呼，他們會配合。」
陳志剛回到辦公室，把材料仔細看了一遍。省屬國企項目的審批鏈條比光明峰更長，從地級市發改委到省發改委，從市規劃局到省國資委。
從城投公司到省屬國企，一層一層往上走，每一個層級都有對應的審批人和經手人。
林漢光在清單上標註的配合人員名單里，有三個人已經退休超過五年，住在漢東省不同地方。
他拿起座機，撥了老魏的號碼，問老方在不在。
老魏說老方回省紀委了。陳志剛掛了電話，直接打給老方，讓他幫忙調一下省屬國企項目的立項審批檔案。老方說下午回復。
快下班的時候，何思遠打來電話，說沈省長讓他轉告一聲，光明峰案件涉及的經濟審批違規線索。
省政府這邊已經根據上次的情況摘要啟動了省級重點項目監管流程的自查工作，省發改委和財政廳各抽了一個處室在做內部梳理，初步報告下個月出。
沈省長還專門提了一句，說陳志剛調任省紀委常委之後，在制度建設層面可以多做一些事，光明峰案件暴露出的問題不只是個案，是制度性的。
陳志剛明白沈硯的意思。
光明峰案件查清了、林漢光抓了、涉案人員一個接一個被處理，但這些是治標。真正治本的是把案子暴露出的制度漏洞堵上。
沈硯讓他關注制度建設，說明這位分管經濟的常務副省長已經在考慮下一步的改革方案了。
而陳志剛作為省紀委常委，恰好可以在紀律檢查層面為改革方案提供制度設計的支撐。
兩個人雖然分管不同領域，但在推動制度建設上的目標是高度一致的。
他說請何秘書轉告沈省長，省紀委這邊會全力配合省政府的自查工作，有需要協調的隨時說。
掛了電話，陳志剛把省屬國企項目的材料鎖進抽屜，站在窗前。
省政府大院的辦公樓在對面，沈硯的辦公室窗戶大概也亮著燈。
兩個人都在這場反腐風暴里找到了自己該站的位置。
沈硯在省政府層面推動制度整改，陳志剛在省紀委層面提供紀律保障。
光明峰案件不是終點，林漢光案也不是終點。
真正的終點是讓這套跨區域利益輸送的土壤被徹底鏟掉。
現在還遠遠沒有到那一步。
陳志剛帶隊出發那天是周四。
專案組給他配了兩個人，一個是省紀委的老方，一個是林漢光案專案組的小鄭。
三個人坐一輛公務車，從漢東省城出發，開了將近四個小時才到目的地，漢東省南部一個地級市。
這個地級市在漢東不算發達，經濟總量排在全省倒數第三。
林漢光清單上那個省屬國企項目，當年是作為「省級扶貧開發重點項目」立項的，投資規模在當年算大的。
但現在回頭看，項目建完之後效益一直不怎麼好，投產不到五年就停產了。
陳志剛在來的路上把項目材料翻了一遍，發現項目停產的直接原因是資金鍊斷裂。
省屬國企的投資款到位之後，被抽走了一部分，通過昌隆投資轉到了省外私募基金，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要找的第一個人叫周世昌，退休前是省屬國企的副總經理，分管過這個項目的投資審批。
他退休之後回到老家，在這個地級市郊區的一棟自建房裡住著，平時不怎麼出門，和當地的退休老幹部圈子也沒什麼來往。
車停在一棟二層小樓前，院子裡種著幾棵橘子樹。
周世昌開門的時候穿著件舊毛衣，頭髮花白，但眼神很清明。
他看見陳志剛亮出的省紀委工作證，沒有太多意外，往後退了一步讓他們進屋。
屋子裡收拾得乾淨，茶几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
周世昌給他們倒了茶，自己坐下來。
陳志剛開門見山，說省紀委在核查林漢光案涉及的省屬國企項目資金流向，需要他就當年的投資審批情況做些說明。
周世昌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陳志剛有些意外的話。
我等你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