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越級立案，直面權鋒
立案報告初稿在第二天上午九點送到了陳志剛桌上。
小周熬了一宿，眼睛紅著，但材料整理得相當規整。
報告分四個部分：規劃審批環節的代簽和越權審批、資金撥付環節的虛帳套現、醫療診斷環節的利益輸送、檔案管理環節的違規調閱。
每一部分都附了證據清單，銀行流水、簽字比對結果、採購審批表、門診記錄、調閱登記，全部按時間線排好，關鍵節點用紅筆標註。
陳志剛花了將近一個小時逐頁審完，改了三處措辭。
第一處是把「涉嫌利益輸送」改成「存在利益輸送的重大嫌疑」，語氣更確定。
第二處是在邱寶華的名字後面加了一行備註：其與馬曉東、丁建國在呂州開發區規劃建設大會戰期間共用辦公室，時間跨度約十個月。
第三處是在報告末尾加了一段話：鑑於本案涉及省管幹部林漢光，建議省紀委同步啟動調查程序。
改完之後他簽了字，讓小周立即送省紀委。
小周接過報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陳書記，要不要先跟李書記通個氣？」
「不用。」陳志剛說，「紀委立案審查是正常程序，不需要向市委報備。
立案之後我會向他做一次正式通報，但不是現在。」
小周沒再說什麼，拿著報告出去了。
陳志剛知道小周在擔心什麼。
京州市紀委立案審查光明峰項目，波及的部門包括規劃局、財政局、住建局、城建集團、第一人民醫院。
牽出的幹部名單上已經有趙永昌、馬曉東、何秋生、梁國棟、孫敏、宋明遠、邱寶華，後面還掛著一個省里的林漢光。
這份名單遞到省紀委，意味著京州官場要地震。
而地震的中心，離李達康的辦公桌不會太遠。
但程序就是程序，紀委立案不需要行政主官點頭，這是紀律檢查體制的底線。
如果他在立案前先跟李達康通氣，通氣本身就變成了請示，這個口子不能開。
十一點，老方打來電話，說林漢光的任職軌跡查全了。
林漢光在呂州市政府辦公室幹了八年，從科員做到主任，趙立春時期是呂州材料留底工作的直接負責人。
之後調任省里某廳副廳長，分管的一個處正好對口聯繫京州城建集團的行業監管工作。
光明峰項目期間，他以行業調研的名義到京州來過三次，每次都住在城建集團的接待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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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次的住宿登記日期，和邱寶華簽批昌隆投資諮詢費採購審批表的日期是同一天。
「同一天？」陳志剛問。
「對。上午林漢光在城建集團開調研座談會，下午邱寶華簽了採購審批表。
座談會的簽到表上有林漢光的簽名，採購審批表上的簽批日期也是那天。」
「座談會都有誰參加？」
「簽到表上有城建集團領導班子全體成員，加上市住建局、規劃局的相關負責人。
馬曉東不在簽到表上，他不是規劃局領導班子的，但規劃局參會的副局長正好是周建平。
周建平那天請假沒去，頂替他的是規劃處處長馬曉東。」
又是一條交叉線。
周建平請假，馬曉東頂替參會，在會上見到了林漢光。
同一天，邱寶華簽了昌隆投資的採購審批表。
如果這是一場安排好的會面，那安排的人對城建集團和規劃局的人事調度掌握得極其精準，他知道周建平會請假，知道馬曉東會頂替，知道邱寶華那天需要簽採購審批表。
「那天的會是誰主持的？」陳志剛問。
「城建集團董事長主持會議。
但會議通知是一周前由住建局發出的，通知上特別註明『請各相關單位分管負責同志參加』，還加了一句『確因特殊情況不能參會的，由主要業務處室負責同志代為參加』。
這句話給了馬曉東參會的正當性。」
會議通知由住建局發出，邱寶華現在是住建局副局長。
而一周前的會議通知能準確預判周建平會請假，周建平的病假條是孫敏開的，請假頻率由梁國棟那邊的理療節奏配合。
陳志剛把老方說的這些細節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林漢光到京州調研，住建局發通知，邱寶華簽採購審批表，周建平請假，馬曉東頂替參會，五個環節，五個人，全部聯動。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有人在幕後編排好了一張日程表。
「老方，林漢光後兩次到京州的日期，和光明峰項目的審批節點能不能對上？」
「正在比對，初步看能對上。
第二次他來的時候正好是馬曉東簽那四次規劃條件調整中的第三次。
第三次來的時候是城建集團向昌隆投資支付最後一筆諮詢費的前一周。」
「把他三次來京州的全部行程、住宿、參加的所有會議、見的所有人，拉一份詳細清單。這份清單和立案報告同步報送省紀委。」
老方應了一聲，然後問：「立案報告遞上去了？」
「遞了。小周剛送走。」
「李達康那邊呢？」
「還沒通知他。」老方沉默了兩秒：「你注意安全。」
陳志剛笑了一下，說好，掛了電話。
不是小周，敲門聲更重，節奏更快。
陳志剛說了聲請進，門推開，李達康的秘書小金站在門口。
「陳書記，李書記請您過去一趟。」
小金沒有說多餘的話。
但是陳志剛感覺不太對。
下午剛上班就來請，說明李達康從某個渠道知道了立案報告的事，要麼是省紀委那邊有人透了風，要麼是小周送報告的時候被什麼人看到了。
不管是哪種情況，李達康的反應速度都比他預想的快。
「現在？」陳志剛問。
「李書記說，如果您手頭沒有緊急的事，現在過去最好。」
陳志剛把桌上的材料收進抽屜，起身跟著小金出門。
走廊里碰上了老魏，老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小金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個頭。
陳志剛明白那個點頭的意思，他們都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小周熬了一宿，眼睛紅著，但材料整理得相當規整。
報告分四個部分：規劃審批環節的代簽和越權審批、資金撥付環節的虛帳套現、醫療診斷環節的利益輸送、檔案管理環節的違規調閱。
每一部分都附了證據清單，銀行流水、簽字比對結果、採購審批表、門診記錄、調閱登記，全部按時間線排好，關鍵節點用紅筆標註。
陳志剛花了將近一個小時逐頁審完，改了三處措辭。
第一處是把「涉嫌利益輸送」改成「存在利益輸送的重大嫌疑」，語氣更確定。
第二處是在邱寶華的名字後面加了一行備註：其與馬曉東、丁建國在呂州開發區規劃建設大會戰期間共用辦公室，時間跨度約十個月。
第三處是在報告末尾加了一段話：鑑於本案涉及省管幹部林漢光，建議省紀委同步啟動調查程序。
改完之後他簽了字，讓小周立即送省紀委。
小周接過報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陳書記，要不要先跟李書記通個氣？」
「不用。」陳志剛說，「紀委立案審查是正常程序，不需要向市委報備。
立案之後我會向他做一次正式通報，但不是現在。」
小周沒再說什麼，拿著報告出去了。
陳志剛知道小周在擔心什麼。
京州市紀委立案審查光明峰項目，波及的部門包括規劃局、財政局、住建局、城建集團、第一人民醫院。
牽出的幹部名單上已經有趙永昌、馬曉東、何秋生、梁國棟、孫敏、宋明遠、邱寶華，後面還掛著一個省里的林漢光。
這份名單遞到省紀委，意味著京州官場要地震。
而地震的中心，離李達康的辦公桌不會太遠。
但程序就是程序，紀委立案不需要行政主官點頭，這是紀律檢查體制的底線。
如果他在立案前先跟李達康通氣，通氣本身就變成了請示，這個口子不能開。
十一點，老方打來電話，說林漢光的任職軌跡查全了。
林漢光在呂州市政府辦公室幹了八年，從科員做到主任，趙立春時期是呂州材料留底工作的直接負責人。
之後調任省里某廳副廳長，分管的一個處正好對口聯繫京州城建集團的行業監管工作。
光明峰項目期間，他以行業調研的名義到京州來過三次，每次都住在城建集團的接待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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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次的住宿登記日期，和邱寶華簽批昌隆投資諮詢費採購審批表的日期是同一天。
「同一天？」陳志剛問。
「對。上午林漢光在城建集團開調研座談會，下午邱寶華簽了採購審批表。
座談會的簽到表上有林漢光的簽名，採購審批表上的簽批日期也是那天。」
「座談會都有誰參加？」
「簽到表上有城建集團領導班子全體成員，加上市住建局、規劃局的相關負責人。
馬曉東不在簽到表上，他不是規劃局領導班子的，但規劃局參會的副局長正好是周建平。
周建平那天請假沒去，頂替他的是規劃處處長馬曉東。」
又是一條交叉線。
周建平請假，馬曉東頂替參會，在會上見到了林漢光。
同一天，邱寶華簽了昌隆投資的採購審批表。
如果這是一場安排好的會面，那安排的人對城建集團和規劃局的人事調度掌握得極其精準，他知道周建平會請假，知道馬曉東會頂替，知道邱寶華那天需要簽採購審批表。
「那天的會是誰主持的？」陳志剛問。
「城建集團董事長主持會議。
但會議通知是一周前由住建局發出的，通知上特別註明『請各相關單位分管負責同志參加』，還加了一句『確因特殊情況不能參會的，由主要業務處室負責同志代為參加』。
這句話給了馬曉東參會的正當性。」
會議通知由住建局發出，邱寶華現在是住建局副局長。
而一周前的會議通知能準確預判周建平會請假，周建平的病假條是孫敏開的，請假頻率由梁國棟那邊的理療節奏配合。
陳志剛把老方說的這些細節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林漢光到京州調研，住建局發通知，邱寶華簽採購審批表，周建平請假，馬曉東頂替參會，五個環節，五個人，全部聯動。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有人在幕後編排好了一張日程表。
「老方，林漢光後兩次到京州的日期，和光明峰項目的審批節點能不能對上？」
「正在比對，初步看能對上。
第二次他來的時候正好是馬曉東簽那四次規劃條件調整中的第三次。
第三次來的時候是城建集團向昌隆投資支付最後一筆諮詢費的前一周。」
「把他三次來京州的全部行程、住宿、參加的所有會議、見的所有人，拉一份詳細清單。這份清單和立案報告同步報送省紀委。」
老方應了一聲，然後問：「立案報告遞上去了？」
「遞了。小周剛送走。」
「李達康那邊呢？」
「還沒通知他。」老方沉默了兩秒：「你注意安全。」
陳志剛笑了一下，說好，掛了電話。
不是小周，敲門聲更重，節奏更快。
陳志剛說了聲請進，門推開，李達康的秘書小金站在門口。
「陳書記，李書記請您過去一趟。」
小金沒有說多餘的話。
但是陳志剛感覺不太對。
下午剛上班就來請，說明李達康從某個渠道知道了立案報告的事，要麼是省紀委那邊有人透了風，要麼是小周送報告的時候被什麼人看到了。
不管是哪種情況，李達康的反應速度都比他預想的快。
「現在？」陳志剛問。
「李書記說，如果您手頭沒有緊急的事，現在過去最好。」
陳志剛把桌上的材料收進抽屜，起身跟著小金出門。
走廊里碰上了老魏，老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小金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個頭。
陳志剛明白那個點頭的意思，他們都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