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舊部結網，權腐根深
陳志剛沒有說什麼開場白，直接讓小周把四摞材料的關聯關係說了一遍。
小周準備得很充分，從規劃審批的代簽痕跡講到資金撥付的虛帳空單，從昌隆投資的股權結構講到梁國棟和孫敏的醫療掩護鏈條，最後把所有線索匯集到一張關係圖上，投在會議室的屏幕上。
圖上有兩條主線。
一條從京州城建集團出發，經過昌隆投資，分流向梁國棟、何秋生、宋明遠，最終匯入丁建國在呂州的商貿公司。
另一條從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出發，經過馬曉東的借調和調任，接入京州市規劃處的審批環節，與第一條線在光明峰項目的規劃條件調整和資金撥付節點上交匯。
黨風室主任老魏盯著圖看了半天，第一個開口：「這兩條線交匯的地方，就是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
丁建國在這個科室經手過材料留底，馬曉東在這個科室借調過。
兩個人都是從綜合科出發，一個走資金線，一個走審批線，最後在京州匯合。
這個布局不是臨時起意，是項目啟動前就搭好的。」
紀檢監察一室的老韓接過話頭：「時間線也咬得很緊，丁建國入股昌隆投資是在光明峰項目啟動前半年，馬曉東調任京州規劃處是在項目啟動後三個月。
兩個人到位的時間差不到一年。
再加上樑國棟和孫敏同批入職市第一人民醫院，何秋生在檔案室的排班調整，每個環節的人都是在項目啟動前後就位的。」
「這說明光明峰項目從一開始就被設計好了。」
陳志剛說，「不是施工過程中出了問題，是項目還沒開工，利益輸送的通道已經鋪完了。」
案件審理室主任翻著銀行流水比對表，問了一個關鍵問題：「城建集團那邊，誰簽字批的諮詢費和材料款？」
小周把城建集團的組織架構和審批權限表投到屏幕上。
「諮詢費四百多萬，材料款六百萬，加起來一千萬出頭。
按城建集團的財務審批權限，單筆超過兩百萬的支出需要董事長簽字。
諮詢費分了三筆支付，每筆都沒超過兩百萬，規避了董事長審批。
材料款走的是進度款，按月結算，單筆金額更小，分管副總就能批。」
「分管副總是誰？」
「叫邱寶華，城建集團副總經理，分管工程項目採購。
他在光明峰項目期間簽了所有涉及昌隆投資和宋明遠的付款審批單。
去年調走了，現在是京州市住建局副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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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皺了下眉頭：「從城建集團副總到住建局副局長，這個調動是平調還是提拔？」
「平調，但住建局管城建檔案館。」
小周把話頓了一下，「孫市長之前想調光明峰項目的審批流程記錄，城建檔案館說沒歸檔。
這次我們能調出來，是因為走了紀委的正式調閱函，城建檔案館歸住建局管。」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邱寶華從城建集團副總調任住建局副局長，而住建局下屬的城建檔案館恰好壓著光明峰項目的審批流程記錄不歸檔。
如果不是紀委出面調閱，這些材料可能永遠「正在整理中」。
陳志剛讓小周把邱寶華的任職記錄調出來，同步查他和馬曉東、丁建國之間有沒有直接聯繫。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屏幕前，指著關係圖上的一個空白區域。
「現在還有兩個缺口。
第一，昌隆投資的控制人到底是誰？丁建國占股百分之三十五，另外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在幾個持股平台手裡，穿透到自然人需要繼續查。
第二，城建集團向昌隆投資支付諮詢費是誰在中間牽的線？這筆諮詢費不是公開招標的，走的是單一來源採購，誰推薦的昌隆投資？」
老韓說：「單一來源採購的推薦人一般會在採購審批表上簽字，這份審批表應該在城建集團的採購檔案里。」
「調。」陳志剛說，「今天下午就調。」
散會後，陳志剛回到辦公室，老方的電話幾乎同時打進來。
「邱寶華和馬曉東之間有聯繫。」
老方說道，「他們在呂州開發區規劃建設大會戰期間是同事。
邱寶華當時是呂州市住建局派到開發區的駐場代表，馬曉東是規劃局抽調的，兩個人在開發區共用一間辦公室，待了將近十個月。」
「丁建國呢？」
「丁建國和邱寶華的關係更直接。
丁建國的商貿公司創業初期的第一個大客戶就是邱寶華牽線的，當時邱寶華還在呂州住建局，介紹丁建國的公司給幾個保障房項目供應建材。
丁建國下海之後能迅速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這條線。」
三個人，一條根，都在呂州。
「邱寶華調任京州城建集團副總的時間點呢？」
「比馬曉東調任京州規劃處早了半年。
也就是說，邱寶華先到京州，進了城建集團。
半年後馬曉東到京州，進了規劃處。
再過半年，光明峰項目啟動。
三個人，邱寶華在城建集團管採購，馬曉東在規劃處管審批，丁建國在呂州管資金中轉，正好卡住三個關鍵位置。」
陳志剛把邱寶華的名字寫在便簽上，跟馬曉東、丁建國並列，然後在三個人名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旁邊標註：呂州開發區大會戰。
當初易學習組織開發區規劃建設大會戰，是為了整合呂州經開區的土地資源、推進產城融合。
那場大會戰確實出了成績，但也成了幾個人建立關係的溫床。
邱寶華、馬曉東、丁建國，三個人在大會戰期間的角色各不相同，離開大會戰之後各自進入了關鍵崗位，然後在光明峰項目上重新聚首。
這不是易學習的問題，那場大會戰本身是乾淨的。
問題是有人在大會戰期間物色了合適的人選，把工作關係轉化成了利益關係。
而易學習作為大會戰的總指揮，給其中一些人寫了鑑定意見，這些鑑定意見後來成了他們往上走的梯子。
「老方，把邱寶華、馬曉東、丁建國三個人在開發區大會戰期間的具體分工和交集時間全部拉出來，越細越好。
另外，查一下城建集團單一來源採購昌隆投資諮詢服務的審批表，看推薦人是不是邱寶華。」
「已經在調了。」老方頓了一下，「還有個事，小金昨天下午去了市住建局，見了邱寶華。
兩個人單獨在邱寶華的辦公室里談了將近兩個小時。
小金走的時候，邱寶華送他到樓下，臉色不太好看。」
兩個小時，足以把該說的都說了，也足以把該商量的都商量了。
「小金回市委之後有沒有什麼動作？」
小周準備得很充分，從規劃審批的代簽痕跡講到資金撥付的虛帳空單，從昌隆投資的股權結構講到梁國棟和孫敏的醫療掩護鏈條，最後把所有線索匯集到一張關係圖上，投在會議室的屏幕上。
圖上有兩條主線。
一條從京州城建集團出發，經過昌隆投資，分流向梁國棟、何秋生、宋明遠，最終匯入丁建國在呂州的商貿公司。
另一條從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出發，經過馬曉東的借調和調任，接入京州市規劃處的審批環節，與第一條線在光明峰項目的規劃條件調整和資金撥付節點上交匯。
黨風室主任老魏盯著圖看了半天，第一個開口：「這兩條線交匯的地方，就是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
丁建國在這個科室經手過材料留底，馬曉東在這個科室借調過。
兩個人都是從綜合科出發，一個走資金線，一個走審批線，最後在京州匯合。
這個布局不是臨時起意，是項目啟動前就搭好的。」
紀檢監察一室的老韓接過話頭：「時間線也咬得很緊，丁建國入股昌隆投資是在光明峰項目啟動前半年，馬曉東調任京州規劃處是在項目啟動後三個月。
兩個人到位的時間差不到一年。
再加上樑國棟和孫敏同批入職市第一人民醫院，何秋生在檔案室的排班調整，每個環節的人都是在項目啟動前後就位的。」
「這說明光明峰項目從一開始就被設計好了。」
陳志剛說，「不是施工過程中出了問題，是項目還沒開工，利益輸送的通道已經鋪完了。」
案件審理室主任翻著銀行流水比對表，問了一個關鍵問題：「城建集團那邊，誰簽字批的諮詢費和材料款？」
小周把城建集團的組織架構和審批權限表投到屏幕上。
「諮詢費四百多萬，材料款六百萬，加起來一千萬出頭。
按城建集團的財務審批權限，單筆超過兩百萬的支出需要董事長簽字。
諮詢費分了三筆支付，每筆都沒超過兩百萬，規避了董事長審批。
材料款走的是進度款，按月結算，單筆金額更小，分管副總就能批。」
「分管副總是誰？」
「叫邱寶華，城建集團副總經理，分管工程項目採購。
他在光明峰項目期間簽了所有涉及昌隆投資和宋明遠的付款審批單。
去年調走了，現在是京州市住建局副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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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皺了下眉頭：「從城建集團副總到住建局副局長，這個調動是平調還是提拔？」
「平調，但住建局管城建檔案館。」
小周把話頓了一下，「孫市長之前想調光明峰項目的審批流程記錄，城建檔案館說沒歸檔。
這次我們能調出來，是因為走了紀委的正式調閱函，城建檔案館歸住建局管。」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邱寶華從城建集團副總調任住建局副局長，而住建局下屬的城建檔案館恰好壓著光明峰項目的審批流程記錄不歸檔。
如果不是紀委出面調閱，這些材料可能永遠「正在整理中」。
陳志剛讓小周把邱寶華的任職記錄調出來，同步查他和馬曉東、丁建國之間有沒有直接聯繫。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屏幕前，指著關係圖上的一個空白區域。
「現在還有兩個缺口。
第一，昌隆投資的控制人到底是誰？丁建國占股百分之三十五，另外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在幾個持股平台手裡，穿透到自然人需要繼續查。
第二，城建集團向昌隆投資支付諮詢費是誰在中間牽的線？這筆諮詢費不是公開招標的，走的是單一來源採購，誰推薦的昌隆投資？」
老韓說：「單一來源採購的推薦人一般會在採購審批表上簽字，這份審批表應該在城建集團的採購檔案里。」
「調。」陳志剛說，「今天下午就調。」
散會後，陳志剛回到辦公室，老方的電話幾乎同時打進來。
「邱寶華和馬曉東之間有聯繫。」
老方說道，「他們在呂州開發區規劃建設大會戰期間是同事。
邱寶華當時是呂州市住建局派到開發區的駐場代表，馬曉東是規劃局抽調的，兩個人在開發區共用一間辦公室，待了將近十個月。」
「丁建國呢？」
「丁建國和邱寶華的關係更直接。
丁建國的商貿公司創業初期的第一個大客戶就是邱寶華牽線的，當時邱寶華還在呂州住建局，介紹丁建國的公司給幾個保障房項目供應建材。
丁建國下海之後能迅速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這條線。」
三個人，一條根，都在呂州。
「邱寶華調任京州城建集團副總的時間點呢？」
「比馬曉東調任京州規劃處早了半年。
也就是說，邱寶華先到京州，進了城建集團。
半年後馬曉東到京州，進了規劃處。
再過半年，光明峰項目啟動。
三個人，邱寶華在城建集團管採購，馬曉東在規劃處管審批，丁建國在呂州管資金中轉，正好卡住三個關鍵位置。」
陳志剛把邱寶華的名字寫在便簽上，跟馬曉東、丁建國並列，然後在三個人名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旁邊標註：呂州開發區大會戰。
當初易學習組織開發區規劃建設大會戰，是為了整合呂州經開區的土地資源、推進產城融合。
那場大會戰確實出了成績，但也成了幾個人建立關係的溫床。
邱寶華、馬曉東、丁建國，三個人在大會戰期間的角色各不相同，離開大會戰之後各自進入了關鍵崗位，然後在光明峰項目上重新聚首。
這不是易學習的問題，那場大會戰本身是乾淨的。
問題是有人在大會戰期間物色了合適的人選，把工作關係轉化成了利益關係。
而易學習作為大會戰的總指揮，給其中一些人寫了鑑定意見，這些鑑定意見後來成了他們往上走的梯子。
「老方，把邱寶華、馬曉東、丁建國三個人在開發區大會戰期間的具體分工和交集時間全部拉出來，越細越好。
另外，查一下城建集團單一來源採購昌隆投資諮詢服務的審批表，看推薦人是不是邱寶華。」
「已經在調了。」老方頓了一下，「還有個事，小金昨天下午去了市住建局，見了邱寶華。
兩個人單獨在邱寶華的辦公室里談了將近兩個小時。
小金走的時候，邱寶華送他到樓下，臉色不太好看。」
兩個小時，足以把該說的都說了，也足以把該商量的都商量了。
「小金回市委之後有沒有什麼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