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一紙代簽，峰藏暗流
孫連城問：「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走？」
「先把昌隆投資的資金鍊查完整。
梁國棟、何秋生、代簽經辦人這三條線都通了，就剩馬曉東那邊，他在京州規劃處兩年到底做了什麼，我現在手裡只有規劃審批材料替換的痕跡，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他經手的。
得找到當年的審批流程記錄，看他具體簽過哪些文件。」
「規劃處的審批流程記錄在城建檔案館，不在市規劃局。」
陳志剛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光明峰項目出問題之後，我側面了解過。
孫連城說，「我當時想調這份材料，城建檔案館那邊說光明峰項目的流轉單還沒歸檔，暫時查不了，後來我就沒再追問，怕打草驚蛇。」
「沒歸檔？幾年了都沒歸檔？」
「對，城建檔案館說人手不夠，積壓了一批項目材料沒整理完，光明峰項目的流轉單就在那批積壓材料里。」
陳志剛聽完，把這件事記下了。
審批流程記錄沒歸檔，意味著有人可以隨時調閱、修改甚至替換流轉單上的簽字記錄。
而城建檔案館歸京州市住建局管，住建局的局長是李達康提拔的。
「我去調。」陳志剛說。
「你調的時候注意一點。」孫連城說，「城建檔案館那邊的積壓材料，不是誰都能碰的，你需要一個正當理由。」
陳志剛想了想，說：「光明峰項目備案材料核查，需要調閱全套審批流程記錄作為比對依據。這個理由夠正當。」
掛了電話，他開始起草調閱申請。
措辭很謹慎，只說是核查備案材料的需要，不提其他任何東西，一份正常的紀委調閱函，格式標準，內容模糊。
寫完申請，他讓辦公室蓋了章，傳真給城建檔案館。
對方回覆說三個工作日內準備好材料。
下午，老方那邊把丁建國的完整檔案傳過來了。
丁建國，男，呂州人，原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副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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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春時期負責過京州幾個項目收尾材料在呂州留底的具體經辦工作。
後來以身體原因辭去公職下海，在呂州開了一家商貿公司，做茶葉和土特產批發生意。
光明峰項目啟動前半年，他以自然人身份入股昌隆投資在呂州的持股平台，占股百分之三十五。
陳志剛翻到丁建國的辭職審批表那一頁，在簽批欄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當年的呂州市政府辦公室主任，現在已經是漢東省某廳的副廳長了。
馬曉東調任京州的正式推薦人，也是這個人。
隨後他把檔案合上。
最上面是京州城建集團。
城建集團向昌隆投資支付了四百多萬諮詢費。
昌隆投資的股東之一是丁建國，原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副科長，負責過京州項目材料在呂州留底的經辦工作。
丁建國下海後做茶葉生意，入股昌隆投資。
昌隆投資向梁國棟和何秋生轉帳，換取診斷證明和檔案管理方面的配合。
另一條線：馬曉東從呂州規劃局抽調到開發區大會戰，易學習給他寫了鑑定意見。
之後馬曉東借調到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就是丁建國待過的那個科室。
再之後馬曉東調任京州規劃處處長，接替趙永昌，正式推薦人是當年的呂州市政府辦公室主任。
馬曉東接手後，光明峰項目規劃審批材料出現替換痕跡。
審批流程記錄目前在城建檔案館積壓，沒有歸檔。
兩條線在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交叉。
丁建國在綜合科負責材料留底，馬曉東在綜合科借調，推薦馬曉東的是綜合科的上級，市政府辦公室主任。
而這一切發生在趙立春時期。
趙立春已經病退了。
但他留下的人，在呂州和京州的體制內，還在運轉。
陳志剛放下筆，拿起座機撥了省紀委紀檢監察室老方的號碼。
「老方，丁建國的檔案我看完了，他現在還在呂州經營茶葉公司？」
「對，公司規模不小，在呂州有三個門面，還做電商。
不過我查了一下他的納稅記錄，茶葉公司的營業額在光明峰項目啟動後幾年裡里翻了三倍，之後又回落了。
翻倍那段時間，他的最大客戶是京州城建集團和另外幾家參與光明峰項目的公司。」
「採購茶葉？」
「帳面上是這麼寫的，京州城建集團以工會福利的名義向丁建國的茶葉公司採購了將近兩百萬的茶葉，光明峰項目結束之後，採購量就降下來了。」
陳志剛隨後記下「工會福利，兩百萬茶葉」，然後問：「能不能確認這些茶葉的實際去向？」
「工會福利採購有發放簽收單，但要調的話動靜會比較大。
城建集團是市屬國企，紀委調國企的工會福利記錄，他們會很敏感。」
「先不急。」陳志剛說，「現在打草驚蛇，城建集團那邊會把所有材料都處理乾淨。
先把馬曉東的審批流程記錄調出來，搞清楚他在規劃處兩年具體簽過哪些文件，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馬曉東那邊我也有點新發現。」老方說，「他在京州規劃處期間，光明峰項目一共有六次規劃條件調整，其中四次是他簽字審核的。
按流程，規劃條件調整需要處長審核、分管副局長審批，但他的簽字欄里只有他自己的簽名，分管副局長那一欄要麼空著，要麼是代簽。」
「代簽？」
「對，代簽的筆跡和之前撥款審批單上的代簽筆跡不是同一個人。
規劃處的代簽筆跡更成熟，像是經常簽字的人寫的。
撥款審批單上的代簽筆跡比較生硬，像是臨時刻的。」
陳志剛想了想：「規劃處的代簽，是分管副局長的名字？」
「對。分管副局長叫周建平，現在已經退休了。
我問過退休幹部管理處的同事，周建平退休前一直說自己身體不好，經常請假，很多文件都是處長簽字代批。
但同事說，周建平退休後身體反而好了，天天在公園打太極，氣色比上班時強得多。」
「有意思。」
「先把昌隆投資的資金鍊查完整。
梁國棟、何秋生、代簽經辦人這三條線都通了，就剩馬曉東那邊，他在京州規劃處兩年到底做了什麼，我現在手裡只有規劃審批材料替換的痕跡，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他經手的。
得找到當年的審批流程記錄，看他具體簽過哪些文件。」
「規劃處的審批流程記錄在城建檔案館，不在市規劃局。」
陳志剛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光明峰項目出問題之後，我側面了解過。
孫連城說，「我當時想調這份材料，城建檔案館那邊說光明峰項目的流轉單還沒歸檔，暫時查不了，後來我就沒再追問，怕打草驚蛇。」
「沒歸檔？幾年了都沒歸檔？」
「對，城建檔案館說人手不夠，積壓了一批項目材料沒整理完，光明峰項目的流轉單就在那批積壓材料里。」
陳志剛聽完，把這件事記下了。
審批流程記錄沒歸檔，意味著有人可以隨時調閱、修改甚至替換流轉單上的簽字記錄。
而城建檔案館歸京州市住建局管，住建局的局長是李達康提拔的。
「我去調。」陳志剛說。
「你調的時候注意一點。」孫連城說，「城建檔案館那邊的積壓材料，不是誰都能碰的，你需要一個正當理由。」
陳志剛想了想，說：「光明峰項目備案材料核查，需要調閱全套審批流程記錄作為比對依據。這個理由夠正當。」
掛了電話，他開始起草調閱申請。
措辭很謹慎，只說是核查備案材料的需要，不提其他任何東西，一份正常的紀委調閱函，格式標準，內容模糊。
寫完申請，他讓辦公室蓋了章，傳真給城建檔案館。
對方回覆說三個工作日內準備好材料。
下午，老方那邊把丁建國的完整檔案傳過來了。
丁建國，男，呂州人，原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副科長。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趙立春時期負責過京州幾個項目收尾材料在呂州留底的具體經辦工作。
後來以身體原因辭去公職下海，在呂州開了一家商貿公司，做茶葉和土特產批發生意。
光明峰項目啟動前半年，他以自然人身份入股昌隆投資在呂州的持股平台，占股百分之三十五。
陳志剛翻到丁建國的辭職審批表那一頁，在簽批欄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當年的呂州市政府辦公室主任，現在已經是漢東省某廳的副廳長了。
馬曉東調任京州的正式推薦人，也是這個人。
隨後他把檔案合上。
最上面是京州城建集團。
城建集團向昌隆投資支付了四百多萬諮詢費。
昌隆投資的股東之一是丁建國，原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副科長，負責過京州項目材料在呂州留底的經辦工作。
丁建國下海後做茶葉生意，入股昌隆投資。
昌隆投資向梁國棟和何秋生轉帳，換取診斷證明和檔案管理方面的配合。
另一條線：馬曉東從呂州規劃局抽調到開發區大會戰，易學習給他寫了鑑定意見。
之後馬曉東借調到呂州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就是丁建國待過的那個科室。
再之後馬曉東調任京州規劃處處長，接替趙永昌，正式推薦人是當年的呂州市政府辦公室主任。
馬曉東接手後，光明峰項目規劃審批材料出現替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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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建國在綜合科負責材料留底，馬曉東在綜合科借調，推薦馬曉東的是綜合科的上級，市政府辦公室主任。
而這一切發生在趙立春時期。
趙立春已經病退了。
但他留下的人，在呂州和京州的體制內，還在運轉。
陳志剛放下筆，拿起座機撥了省紀委紀檢監察室老方的號碼。
「老方，丁建國的檔案我看完了，他現在還在呂州經營茶葉公司？」
「對，公司規模不小，在呂州有三個門面，還做電商。
不過我查了一下他的納稅記錄，茶葉公司的營業額在光明峰項目啟動後幾年裡里翻了三倍，之後又回落了。
翻倍那段時間，他的最大客戶是京州城建集團和另外幾家參與光明峰項目的公司。」
「採購茶葉？」
「帳面上是這麼寫的，京州城建集團以工會福利的名義向丁建國的茶葉公司採購了將近兩百萬的茶葉，光明峰項目結束之後，採購量就降下來了。」
陳志剛隨後記下「工會福利，兩百萬茶葉」，然後問：「能不能確認這些茶葉的實際去向？」
「工會福利採購有發放簽收單，但要調的話動靜會比較大。
城建集團是市屬國企，紀委調國企的工會福利記錄，他們會很敏感。」
「先不急。」陳志剛說，「現在打草驚蛇，城建集團那邊會把所有材料都處理乾淨。
先把馬曉東的審批流程記錄調出來，搞清楚他在規劃處兩年具體簽過哪些文件，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馬曉東那邊我也有點新發現。」老方說，「他在京州規劃處期間，光明峰項目一共有六次規劃條件調整，其中四次是他簽字審核的。
按流程，規劃條件調整需要處長審核、分管副局長審批，但他的簽字欄里只有他自己的簽名，分管副局長那一欄要麼空著，要麼是代簽。」
「代簽？」
「對，代簽的筆跡和之前撥款審批單上的代簽筆跡不是同一個人。
規劃處的代簽筆跡更成熟，像是經常簽字的人寫的。
撥款審批單上的代簽筆跡比較生硬，像是臨時刻的。」
陳志剛想了想：「規劃處的代簽，是分管副局長的名字？」
「對。分管副局長叫周建平，現在已經退休了。
我問過退休幹部管理處的同事，周建平退休前一直說自己身體不好，經常請假，很多文件都是處長簽字代批。
但同事說，周建平退休後身體反而好了，天天在公園打太極，氣色比上班時強得多。」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