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潛查塔寨,收網安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水利局檢測車六點駛入塔寨的,兩名穿著藍色工作服的技術員坐在駕駛室里。村口的幾個年輕人攔下車,為首的一個平頭男人敲了敲車窗,問他們是幹什麼的。技術員遞上水利局的通知,全市農村飲用水安全專項檢查,塔寨在抽檢名單上。通知上的紅章清晰端正,日期是三天前。

  平頭男人把通知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打量了技術員幾眼,最終還是讓行了。

  兩名技術員進了村,在村後河道取了水樣,蹲在河邊測了濁度和pH值。其中一人借著彎腰的機會往河對岸瞥了一眼,對面的灌木叢後面隱約能看到幾條塑料軟管從山腳延伸出來,管口埋在河灘的碎石里。他在表格上畫了個不顯眼的小圈,又沿著河道往下遊走了幾十米,想看清軟管的走向。

  還沒走出幾步,兩個騎摩托車的男人從村口方向追了上來,直接橫在技術員面前。其中一個人下車就問:「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技術員重複了一遍水質檢查的解釋,那人根本不聽,一把奪過採樣箱打開看了看,又翻了兩頁表格,最後把東西扔回去說:「檢查完了就趕緊走,別到處亂竄。村後面那片林子是私人承包的養殖區,外人不能進。」技術員沒有爭辯,收拾好東西回到了車上。摩托車一路跟著水質檢測車,直到車駛出村口公路,才調頭回去。

  與此同時,另一組以電力檢修名義進村的人員也遇到了麻煩。他們從後山繞進去,沿著高壓線路一路巡查,發現了一座異常的變壓器。一名電力檢修工蹲在變壓器旁,打開箱門用萬用表測了電流,讀數遠超普通農村居民用電標準。他正準備拍照時,兩個青年男子從林子裡沖了出來,問他們幹什麼。檢修工解釋說是市電力公司的例行線路檢修,變壓器有安全隱患需要登記上報,對方完全不聽,直接要求他們立刻離開,說這裡的線路是村裡的自建線路,不歸電力公司管。檢修組長站出來說電力設施無論誰建都歸電力部門統一管理,對方根本不搭話,其中一個人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另一個人直接把身背後的的橡膠棍拿出來掂在手裡。檢修組長沒有硬碰,帶著人撤了

  當天下午,信息在省廳小會議室匯總。李維民把兩組線索在地圖上連成一條線

  「塑料軟管是排污用的,變壓器是為製毒供電的。案子可以正式立案了。」李維民轉過身來,「但塔寨的地形太特殊。一面臨海,兩面臨山,只有一條公路進出。村口有明哨暗哨,生人一靠近就被盯上。收網時必須同時封住所有出口。」

  他頓了頓。「我需要一個能避開所有卡點、直接進入塔寨核心區域的人。這個人要具備長期一線經驗,能在最短時間內摸清林耀東的精確位置和村裡的火力分布。而且必須絕對可靠。」

  祁同偉站了起來。「我去。我當年在緝毒隊幹了六年。塔寨地形雖然複雜,本質上和那些窩點是一回事。」

  「你一個人不行。萬一遇到突發情況,需要有人策應。」李維民看著祁同偉,「你選一個搭檔。」

  程度從角落站起來:「我去。」

  深夜。京海市南台區沿海公路上,一輛越野車停在路邊。祁同偉和程度從車上下來,身著便裝,只帶了對講機和手槍。

  「海邊那條路,林耀東有設卡嗎?」

  「沒有。他們只封了公路出入口,海邊那條路是他們自己運輸成品用的。」程度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路線,「前兩次外圍偵查確認,凌晨兩點到四點海邊碼頭沒人值守。但這個時間段林耀東每天都會檢查製毒窩點,身邊至少跟著四個手下。」

  「那就凌晨三點進去。」

  凌晨三點,祁同偉和程度沿著海邊小路摸進村後林子。程度在前面探路;祁同偉跟在後面。

  二十多年前在緝毒隊,兩個人就是這樣配合的。此刻走在塔寨後山的林子裡,他們又變回了當年的搭檔。

  程度走到山腰一棵老榕樹前停下,蹲下來撥開地面落葉,露出一截埋在土裡的塑料軟管。管道沿山腰往上,通向後山斜坡上一棟獨立小樓。」

  程度壓低聲音,指了指南面那片建築群,電力檢修測過電流,用電量異常的區域不只一處,而是全村大部分家裡都有問題,晚上家家戶戶都在熬麻黃草、析冰毒。那股味道我們在後山都能聞到一些。

  祁同偉沿著程度指的方向逐一掃過去。透過月光,他隱約能看到那些房子窗戶全被遮得嚴嚴實實。有的房子門前停著麵包車,有的門口堆著成捆的塑料桶和化學試劑空瓶,有的院子裡晾著一排排白色粉末狀的半成品。更遠處的幾間倉庫周圍堆滿了工業用鹽袋和活性炭包裝箱,旁邊還有幾條軟管順著地勢通向河溝。」

  不是幾個窩點,是整個村子都在做。」祁同偉的聲音壓得極低,「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對外來人員那麼敏感,不是怕被發現某一個窩點,是怕被發現全村都在製毒。

  「家家戶戶都製毒。大房管原料和加工,二房管物流和分銷,連三房的人在塔寨邊緣負責望風和清掃。村里十幾歲的孩子都在路口放哨,放一次哨給五十塊錢,比種地划算多了。」程度停了一下,「林耀東用製毒賺的錢修了林氏祠堂,修了村小學,修了通往京海市區的公路,每年還給村里每家每戶發紅包。整個塔寨男女老少都綁在這條線上,沒有一個人會主動對外說一個字。」

  祁同偉沒有立刻說話。他當了二十多年警察,見過無數毒品案子,但一個全村都在製毒的村子,他沒見過。這種村子已經不叫犯罪團伙了,叫犯罪生態。每個人都參與了,每個人都是既得利益者,每個人都成了林耀東的堅固盟友。

  「這樣的村子不能只抓林耀東一個人。」祁同偉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目標位置確認。製毒活動遍布全村。林耀東住所為後山白樓。村內夜間生產活動密集,幾乎所有民宅都在參與。匯報完畢。對講機那頭只回了一聲極短的電流聲。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這村子像什麼?」祁同偉忽然問。

  「堡壘。」程度說,「不是一個人的堡壘,是一整個宗族的堡壘。」

  「但這個堡壘不是鐵板一塊。」祁同偉的目光落在參差不齊的舊宅上,「塔寨是林氏宗族的天下。林耀東是大房,林耀華是二房,還有三房林宗輝。三房在村里地位最低,分到的利益最少。堡壘最薄弱的地方就在內部。」

  凌晨四點,兩人按原路撤出塔寨。回到越野車上,祁同偉靠在副駕駛座上,望忽然開口:「塔寨這個案子,是我從警以來見過規模最大的製毒窩點。不是窩點,是製毒村。家家戶戶都在做,男女老少都在參與。這種村子在全國都沒出現過。」

  程度發動了車。「罕見,所以要把他們一鍋端了,不能放走一個。

  祁同偉沒有接話。他掏出手機,給沈硯發了一條消息:外圍偵查確認,塔寨全村參與製毒,規模遠超預判。收網方案需重新調整,原定警力翻倍。沈硯的回覆很快:方案報李組長審批,省政府層面由我協調武警增援。

  當天下午,第三次案情分析會。祁同偉把凌晨摸進的路線、林耀東住所位置、林氏宗族內部關係標註在衛星圖上。

  「收網關鍵是同時封住四個出口,公路出口、海上通道、後山小路、廢棄棧道。另外,林氏三房的關係是突破口。林宗輝長期受林耀東打壓,二兒子曾被二房的人打傷,在村里話語權最小。如果能在收網前爭取他合作,塔寨內部防線會從內部撕裂。」

  他頓了頓。「原定一千五百警力不夠。塔寨全村約三千人,幾乎家家戶戶都參與製毒。收網時所有參與製毒的人員都要抓捕,製毒原料和成品需要清點封存,村裡的通道需要逐戶搜查。我建議警力翻倍,至少三千人,分四路同時推進。」

  李維民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我同意。警力增援由我向部里申請,武警方面由省政府協調。

  隨後李維民翻開林宗輝資料。林氏三房關係已梳理清晰——大房林耀東掌控全村製毒核心資源;二房林耀華負責物流和分銷;三房林宗輝長期被排除在核心利益之外,連參加祭祖的資格都被大房多次剝奪。

  「林宗輝可以用。他的軟肋是子女都在外地,在村里沒有根基。他對林耀東長期不滿,只是不敢反抗。給他一個機會,他可能會合作。但不能提前接觸,接觸早了,一旦走漏風聲,收網時林耀東會提前銷毀證據。收網前一天再派人秘密接觸林宗輝,給他兩個選擇:配合收網爭取立功,或者陪林耀東一起進去。這個人膽子不大,知道怎麼選。」

  隨後,程度翻開保護傘調查報告逐一陳述。沿著塔寨禁毒模範村的評比鏈條、人大代表推薦程序往上追溯,最終鎖定了三個人。

  「王洪濤,京海市局禁毒支隊支隊長。連續五年在塔寨禁毒先進推薦材料上簽字。他的銀行帳戶沒問題,但他表弟在南台區開了一家貨運站,塔寨周邊物流中轉站全部訂單由這家貨運站承接,去年一年流水超八百萬。」

  「馬雲波,京海市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和王洪濤是警校同期同學。他對塔寨禁毒工作多次在公開場合肯定,但我們發現他妻子住院治療帳戶上有一筆來源不明的轉帳,匯款方是林耀東兒子的公司。」

  「陳文澤,京海市市長。林耀東的市人大代表資格,當年由市人大法工委副主任孫磊簽署終審報告,孫磊是陳文澤的前任秘書。林耀東連續三年被京海市政府評為優秀企業家,頒獎人都是陳文澤。他的辦公室里至今還掛著和林耀東的合影。」

  會議室里沉默了片刻。李維民把材料翻完,眉頭擰緊。

  「從村口到市府大樓,層層都有蓋子。這種級別的保護傘,如果不能一次性打掉,以後就沒有機會了。收網那天,除了抓林耀東和製毒窩點,這三個人必須同步歸案。抓捕時間必須精準同步,塔寨收網的第一聲槍響,馬雲波、王洪濤和陳文澤必須同時在京海被控制,不能有任何通風報信的時間差。陳文澤是正廳級幹部,需要提前報備省委省紀委。」

  「陳文澤的材料需要同時移送省紀委和高育良書記。馬雲波和王洪濤由省廳直接抓捕。省委省紀委那邊我去報備。」祁同偉放下筆。

  散會後,程度留了下來。他看著地圖上被圈出的塔寨,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廳長,塔寨能在京海存在這麼多年,不只是因為保護傘。保護傘是人,人會換屆、調動、退休。但林耀東的塔寨一直在。他用製毒賺來的錢修了林氏祠堂,修了村小學,修了通往京海市區的公路。他把整個村子綁在了他的製毒帝國上。抓林耀東容易,但要讓塔寨不再出第二個林耀東,光靠抓人沒用。」

  祁同偉看著程度,沉默了一會兒。「收網之後,塔寨的問題交給地方。但我們能把保護傘的鏈條徹底打掉,就是對這個村子最大的負責。」他轉過身看著窗外,「抓人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收網行動定在一周後。省廳緝毒總隊和武警支隊聯合出警三千人,分七路同時封堵塔寨所有出口。村內核心抓捕組由祁同偉親自帶隊從後山小路直插林耀東住所;村南窩點清剿組由程度帶隊負責封堵製毒窩點並控制林耀華;馬雲波和王洪濤的抓捕組提前二十四小時進入京海市區待命;陳文澤的抓捕由省委批准後省紀委同步介入。

  李維民在最後一次協調會上只說了四個字:務必保密。

  祁同偉回到辦公室時已經很晚了。程度把一份密封檔案袋放在他桌上:「林宗輝的接觸方案已經擬好了。收網前一天,我帶人秘密進村直接找他談。王洪濤和馬雲波的抓捕組已經就位,都是省廳的人,沒有京海本地警力參與。」

  祁同偉拿起檔案袋翻了翻,放下。「陳文澤那邊,省紀委明天上午正式立案。田國富親自簽的字。程序上沒有問題。一旦收網,陳文澤會在市委會議室被直接帶走。」

  他拿起手機給沈硯發了一條消息:收網時間已定。保護傘已鎖定市禁毒支隊長王洪濤、副市長兼公安局長馬雲波、市長陳文澤。沈硯的回覆只有四個字:注意安全。

  祁同偉把手機放在桌上,拉開抽屜,從最深處取出那張泛黃的緝毒隊合影。照片上的他年輕精瘦,眼裡全是狠勁兒,旁邊的程度警銜還只是一道槓。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沒有級別,沒有靠山,沒有盤根錯節的人情關係網。但他們有一樣東西:可以毫無顧忌並肩作戰的彼此。

  一周之後,塔寨這個名字將永遠改變漢東禁毒工作的歷史。而他將和二十多年前一樣,站在槍口前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