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該留的留不住!漢東皖省正式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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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八日,上午九點半。

  合肥,徽省省政府會議樓。

  這間會議室在二樓東頭,落地窗,窗外是老院子裡的幾棵雪松。

  長條桌上鋪著深綠色的台布,兩頭各擺一個話筒。

  漢東來了五個人,徽省來了五個人。

  許知遠坐在這頭,左手是張維平,右手是林建軍,再往下是商務廳和招商局各來的一位。

  對面那排,方志明坐中間。

  方志明左手是常務副省長宋國平,右手是分管科技工業的副省長孫志強。

  分管招商的唐建軍坐在孫志強下首,合肥市委書記魏東升坐在最末一個位置。

  服務人員進來上茶。

  白色的瓷杯,一杯一杯擺在每個人面前。

  誰也沒有先動。

  ......

  「許省長,一路辛苦了。」

  方志明先開的口。

  「什麼時候到的?」方志明問。

  「昨天晚上。」許知遠說。

  「那怎麼不早說一聲。」

  方志明說:「早說一聲,我們也好安排。」

  「不用安排。」

  許知遠說:「我是來談事的,不是來給你們添麻煩的。」

  方志明笑了一下,端起杯子,用杯蓋撇了撇浮沫。

  「兩省是鄰居。」

  方志明說:「鄰居之間,有事坐下來談,是好事。」

  接下來,方志明講了大概五分鐘。

  講的都是省情。

  徽省去年的經濟總量、今年的增速、上半年的工業投資,還有兩省歷來的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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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實質的話都沒有。

  許知遠聽得很認真,一次也沒打斷。

  張維平在旁邊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

  ......

  方志明講完,端起了杯子。

  這個動作,在會議桌上是信號——我講完了,該你們了。

  孫志強沒等這個信號。

  他把手邊一份材料拿起來,往桌上一拍。

  聲音不大,可屋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孫志強五十二歲,國字臉,濃眉,嗓門本來就大。今天他特意壓著,壓得反而更沉。

  「許省長。」

  孫志強說:「我有一句話,必須問在前頭。」

  「你問。」

  「一期,你們到底動不動?」

  屋裡靜了一下。

  宋國平原本低著頭翻材料,這時抬起了眼。

  唐建軍的手停在杯子上。

  魏東升沒動,眼睛看著桌面。

  許知遠也沒有立刻答。

  「孫省長,你這句話問得好。」

  許知遠說:「不過在答之前,我想先問一句——你說的『動』,是一個什麼概念?」

  「概念很簡單。」

  孫志強說:「長鑫在合肥空港的一期,是合肥市里省里一塊兒定的。地是我們批的,電是我們配的,稅是我們免的,錢是我們市國資委一筆一筆投進去的。」

  「這個項目,是合肥未來五年的命根子。」

  孫志強說:「現在漢東來了,談投資、談合作、談二期,談著談著,人的心就浮了。」

  「我今天要問的就是這個——一期的人,會不會跟著走?」

  「一期的稅,會不會被抽空?」

  「我們給出去的那些政策,是不是白給了?」

  三句話問完,孫志強把材料往桌心推了推。

  「許省長,這三句話,你答我一句就行。」

  ......

  許知遠沒有翻開自己的文件夾。

  「孫省長,我先不答。」

  許知遠說:「我先替你們算一筆帳。」

  「算什麼帳?」

  「算合肥這筆帳。」

  許知遠說:「長鑫一期,合肥國資投進去多少,你們比我清楚。撬動的總盤子是多少,你們也清楚。」

  「這個項目,從簽約到現在,市里省里為它開了多少次會,批了多少手續,我猜不會少於一百次。」

  「它給合肥帶來了什麼?兩千畝地上的一條十二英寸線,一批配套企業,還有未來五年的稅源。」

  許知遠停了一下。

  「這筆帳,我替你們算過。」

  許知遠說:「算完了,我就知道,我不能動它。」

  孫志強愣了一下。

  「為什麼不能動?」

  「因為動它,對漢東沒有好處。」

  許知遠說:「一期要是被抽走了,合肥這個項目就廢了一半,兩省的關係也就斷了。漢東今天能拿走合肥的一期,明天別人就能拿走漢東的別的。」

  「這種生意,我不做。」

  ......

  會議室里的空氣鬆了一點。

  但只鬆了一點。

  宋國平這時候翻到了材料的某一頁,停住,抬起頭。

  宋國平五十四歲,戴一副眼鏡,臉色總是沉的。

  「許省長的話,說得很漂亮。」

  宋國平說:「可我還是有一句。」

  「宋省長請講。」

  「漂亮話我們聽得多了。」

  宋國平說:「我就問一句實在的——一期的人,會不會走?」

  「哪些人?」

  「技術團隊。」宋國平說,「工藝的、設備的、良率的。」

  「這些人要是跟著漢東走了,一期就是一座空廠房。」

  「漢東給的條件比我們好,這個我承認。」

  宋國平說:「人往高處走,我們攔不住。許省長,你攔得住嗎?」

  這句話問得很硬。

  屋裡的目光都落在許知遠臉上。

  ......

  許知遠沒有馬上答。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去。

  「宋省長,你這句話,我先接一半。」

  許知遠說:「人往高處走,我攔不住。這一半,我認。」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我不打算攔。」

  宋國平皺起了眉。

  「什麼意思?」

  「我把平台建在漢東。」

  許知遠說:「他想用哪個平台,就用哪個平台。今天在合肥做工藝,明天在漢東跑參數,高鐵一個小時,當天來回。」

  「人不用搬家,成果兩家分。」

  許知遠說:「宋省長,你說這比搶人高明不高明?」

  宋國平的眉頭沒有鬆開。

  「這話聽著是好聽。」

  宋國平說:「可平台建在哪兒,人心就在哪兒。」

  「那我們就看結果。」

  許知遠說:「三年之後再看。」

  ......

  唐建軍這時候開了口。

  唐建軍五十歲,白淨,臉上一直掛著點笑。

  「兩位省長,我說一句。」

  唐建軍說:「許省長今天來,是帶著方案的。咱們要不先聽許省長把方案講完,再議?」

  宋國平沒有說話。

  孫志強也沒有說話。

  方志明放下杯子,看了看兩邊。

  「志強同志的意見,我聽明白了。」

  方志明說:「國平同志的顧慮,我也聽明白了。」

  「不過今天這個會,開得有點急了。」

  方志明說:「許省長剛到,材料我們還沒細看。」

  ......

  許知遠這時候把面前的文件夾合上了。

  「方省長。」

  許知遠說:「我看這樣。」

  「今天我先不講了。」

  方志明抬起頭。

  「為什麼?」

  「因為講了也是白講。」

  許知遠說:「宋省長和孫省長心裡都有疑問,材料不看清楚,我講得再好,也是空的。」

  許知遠把文件夾往桌心推了推。

  「材料留在這兒。」

  許知遠說:「你們今天晚上看,一條一條看,有疑問就記下來。」

  「明天上午,我們接著談。」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張維平在旁邊看了許知遠一眼,什麼也沒說。

  「那就這麼定。」

  方志明說:「中午我請許省長吃個便飯。」

  「飯就不吃了。」

  許知遠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材料看完,明天上午見。」

  ......

  一行人從會議室出來,走在鋪著水磨石的走廊里。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魏東升從後面跟上來。

  魏東升五十三歲,瘦高,眉間有兩道很深的豎紋。

  兩個人在樓梯口錯身。

  魏東升點了個頭。

  許知遠也點了個頭。

  誰也沒說話。

  ......

  出了省政府的大門,日頭很毒。

  張維平落後半步,跟上來。

  「省長。」

  「嗯。」

  「材料,就這麼留下了?」

  「留下。」

  許知遠說:「讓他們自己算一晚上。」

  「萬一他們算不明白呢?」

  許知遠上了車,把車門帶上。

  「算不明白,明天我再給他們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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