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不是？呂州大老遠來，就為這？
許知遠的目光，在三個市委書記的臉上，掃了一圈。
「達康同志，你是省會，你先來，還是讓讓客人？」
李達康忙擺手，笑得殷勤：
「省長，還是讓國梁書記、春平書記先說吧。
京州是東道主，哪有搶客人話頭的道理。」
許知遠點點頭，看向張春平：
「那，春平同志，你先來。
呂州大老遠趕來，不給你個說話的機會，說不過去。」
張春平也不推辭。
清了清嗓子。
翻開面前厚厚一沓材料，開始匯報。
他從呂州上一年的經濟數據講起。
講GDP，講稅收，講招商引資，講產業轉型。
一條一條。
講得慢條斯理，滴水不漏。
呂州去年的GDP，穩穩站在全省第二，增速也排在前列；
工業增加值，占了全省的兩成還多；
進出口總額，更是連續多年，領跑全省。
這些數字，張春平如數家珍，講得底氣十足。
可越往後，他的語氣，就越往下沉。
講到一半。
張春平的話鋒忽然一轉。
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省長，各位領導，呂州的成績，我就不多擺功了。
今天來，主要是想跟省里，倒一倒苦水。」
「呂州，是全省第二大經濟城市，區位優勢明顯，產業密集。
可偏偏，教育這一塊，長期滯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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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不好聽的，呂州，是有產業，無人才！」
「呂州的高校，除了呂州大學，幾所雙非本科外，就是幾所專科、職校。
培養出來的學生，要麼留不住，要麼專業不對口。
呂州的製造業，急需的材料、機械、電子信息這些工科人才，本地根本供不上。」
「前些年，呂州招商引進來一家新能源企業，人家張口就要八百個研發工程師。
呂州翻遍了家底，湊不出三百個。
最後，人家把研發中心，建到了京州。」
張春平頓了頓，環視一圈：
「呂州大學，是211不假。
可一所大學，撐不起一個千億級產業集群的人才需求。
呂州的製造業，缺高端的工科人才，缺能留得下、扎得下根的人才。」
「省里這幾年，出台了一系列人才引進政策，呂州也跟著沾了光。
可引進人才，弊端不小。」
張春平伸出手指，一條一條地掰：
「第一，短期示好，重引進，輕使用。
人引來了，房子、票子、位子，都給了，可後續的成長平台、事業空間，跟不上。
人待不了兩年，又走了。」
「第二，各地都在比誰給的錢多，政策內卷，同質化嚴重。
你出五十萬安家費，我出八十萬；你給一套房，我給兩套。
砸錢砸出來的『人才』，有幾個是真想幹事，又有多少奔著補貼政策來『薅羊毛』的？」
「第三，最要命的，是留不住。
引來的鳳凰，落不到呂州的梧桐樹上。
人家一看，呂州沒有一流的高校，沒有一流的科研平台，拍拍翅膀，就飛了。」
「所以我說，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從誰家拿來的，都是別人家的。
唯有自己本土培養出來的學生，才對呂州，有那份扎紮實實的感情！」
「所以！」
「我希望省里能夠幫助呂州，支持呂州市的呂州科技大學打造成為呂州市的『雙一流』、『211工程』院校」
張春平這一番長篇大論，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許知遠聽著，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人才引進的弊端。
可這話。
從一個市委書記嘴裡，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
周正清在一旁，也微微點頭。
呂州這個書記，看問題，是看到根子上了。
在座的李達康和沈國梁，則是一臉懵逼，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原以為，張春平會跟沈國梁一樣，開口要政策，要項目。
沒想到。
張春平這傢伙東拉西扯，到最後卻是講起了教育，講起了人才。
李達康心裡，直犯嘀咕：
哥們！不是吧？
你大老遠從呂州殺到京州。
硬生生帶人擠到會議現場。
感情你，不是為了數據中心三期的項目來的？
也不是為了想讓省里，給你出台些配套政策扶持來的？
沈國梁更是瞪大了眼：
你丫！
你是奔著呂州科技大學來的？
早說啊！
早說我們兄弟倆人，絕對跳起來支持你！
給不給呂州科技大學一個「211」或者「雙一流」的頭銜。
這事的決定性因素，又不在京州，不在省里。
那特麼在國家教委啊！
你丫，在這兒鬧了半天，感情就這麼點屁事。
你早說，你早說啊！
李達康和沈國梁的臉色，憋得紅一陣，白一陣。
他倆本來以為，張春平這傢伙大老遠從呂州來，是來者不善。
畢竟不管怎麼說，呂州都是實打實的省內經濟大戶。
錫州的沈國梁，都敢不遠萬里來「參賽」。
那呂州來了，還不得又切走一塊蛋糕啊？
結果呢？
現在呢？
感情你這不是來獅子大張口的！
你這是來...
小貓哈氣？！！
沈國梁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原以為，呂州這頭「猛虎」下山，是要來跟自己搶食的。
搞了半天，人家是來「化緣」的——
要的，只不過是一所學校，一張「雙一流」的門票。
李達康也鬆了口氣。
只要呂州不摻和數據中心的事，京州的盤子，就穩了。
至於呂州的要求，關他李達康什麼事？
坐在主位的許知遠，同樣感到有些錯愕。
這麼大的排場，就這麼一點要求？
他端起茶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呂州的書記。
半晌，才放下茶杯，笑了：
「春平同志，你要說的，就這些？
呂州科技大學，想進『雙一流』？」
「是。」
張春平正色道：
「省長，呂州不貪。
數據中心三期，呂州不搶；省里的配套政策，呂州不強求。
呂州就要一個機會——
讓呂州科技大學，憑自己的底子，去沖一衝『雙一流』。
省里肯搭把手，向國家教委遞遞話，呂州，感激不盡。」
許知遠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
「呂州科技大學，是所老牌工科院校，底子不薄。
教育，是漢東的長遠大計。
這件事，省里會認真研究，也會向國家教委，如實反映呂州的訴求。」
「你的這個『苦水』，倒得，有道理。」
許知遠心裡，其實有一本帳。漢東的教育資源，太集中了。
京州一城，占了大半的好大學；
錫州、呂州這些經濟大市，反倒一個個在教育上捉襟見肘。
產業要升級，教育不跟上，早晚拖後腿。
張春平今天這一番話。
看似是替呂州爭一所大學，實則，是點到了漢東全省的痛處。
這，也是許知遠願意當場表態的原因。
許知遠這一句「有道理」。
落在張春平耳中。
分量比什麼都重。
呂州要的，就是這一句。
千真萬確。
張春平聞言，連連道謝：
「許省長！呂州，感激不盡！」
他這一路，從呂州到京州，心裡最沒底的，就是這一條。
如今省長當場表了態，他心裡那塊懸了幾天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可他剛謝到一半，許知遠話鋒，卻是一轉：
不過春平同志，你大老遠來一趟，光聽你說，可不行。
今天這個協調會。
正題，還沒開始呢。」
許知遠看向李達康和沈國梁：
「達康同志，國梁同志，你們倆，不是有一筆帳，要算嗎？」
張春平會意，不再多說，只是笑著，又往椅背里，靠了靠。
我的目的達成了！
剩下的...就是看戲了！
「達康同志，你是省會，你先來，還是讓讓客人？」
李達康忙擺手，笑得殷勤：
「省長，還是讓國梁書記、春平書記先說吧。
京州是東道主，哪有搶客人話頭的道理。」
許知遠點點頭，看向張春平：
「那，春平同志，你先來。
呂州大老遠趕來，不給你個說話的機會，說不過去。」
張春平也不推辭。
清了清嗓子。
翻開面前厚厚一沓材料，開始匯報。
他從呂州上一年的經濟數據講起。
講GDP，講稅收，講招商引資，講產業轉型。
一條一條。
講得慢條斯理，滴水不漏。
呂州去年的GDP，穩穩站在全省第二，增速也排在前列；
工業增加值，占了全省的兩成還多；
進出口總額，更是連續多年，領跑全省。
這些數字，張春平如數家珍，講得底氣十足。
可越往後，他的語氣，就越往下沉。
講到一半。
張春平的話鋒忽然一轉。
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省長，各位領導，呂州的成績，我就不多擺功了。
今天來，主要是想跟省里，倒一倒苦水。」
「呂州，是全省第二大經濟城市，區位優勢明顯，產業密集。
可偏偏，教育這一塊，長期滯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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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不好聽的，呂州，是有產業，無人才！」
「呂州的高校，除了呂州大學，幾所雙非本科外，就是幾所專科、職校。
培養出來的學生，要麼留不住，要麼專業不對口。
呂州的製造業，急需的材料、機械、電子信息這些工科人才，本地根本供不上。」
「前些年，呂州招商引進來一家新能源企業，人家張口就要八百個研發工程師。
呂州翻遍了家底，湊不出三百個。
最後，人家把研發中心，建到了京州。」
張春平頓了頓，環視一圈：
「呂州大學，是211不假。
可一所大學，撐不起一個千億級產業集群的人才需求。
呂州的製造業，缺高端的工科人才，缺能留得下、扎得下根的人才。」
「省里這幾年，出台了一系列人才引進政策，呂州也跟著沾了光。
可引進人才，弊端不小。」
張春平伸出手指，一條一條地掰：
「第一，短期示好，重引進，輕使用。
人引來了，房子、票子、位子，都給了，可後續的成長平台、事業空間，跟不上。
人待不了兩年，又走了。」
「第二，各地都在比誰給的錢多，政策內卷，同質化嚴重。
你出五十萬安家費，我出八十萬；你給一套房，我給兩套。
砸錢砸出來的『人才』，有幾個是真想幹事，又有多少奔著補貼政策來『薅羊毛』的？」
「第三，最要命的，是留不住。
引來的鳳凰，落不到呂州的梧桐樹上。
人家一看，呂州沒有一流的高校，沒有一流的科研平台，拍拍翅膀，就飛了。」
「所以我說，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從誰家拿來的，都是別人家的。
唯有自己本土培養出來的學生，才對呂州，有那份扎紮實實的感情！」
「所以！」
「我希望省里能夠幫助呂州，支持呂州市的呂州科技大學打造成為呂州市的『雙一流』、『211工程』院校」
張春平這一番長篇大論，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許知遠聽著，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人才引進的弊端。
可這話。
從一個市委書記嘴裡，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
周正清在一旁，也微微點頭。
呂州這個書記，看問題，是看到根子上了。
在座的李達康和沈國梁，則是一臉懵逼，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原以為，張春平會跟沈國梁一樣，開口要政策，要項目。
沒想到。
張春平這傢伙東拉西扯，到最後卻是講起了教育，講起了人才。
李達康心裡，直犯嘀咕：
哥們！不是吧？
你大老遠從呂州殺到京州。
硬生生帶人擠到會議現場。
感情你，不是為了數據中心三期的項目來的？
也不是為了想讓省里，給你出台些配套政策扶持來的？
沈國梁更是瞪大了眼：
你丫！
你是奔著呂州科技大學來的？
早說啊！
早說我們兄弟倆人，絕對跳起來支持你！
給不給呂州科技大學一個「211」或者「雙一流」的頭銜。
這事的決定性因素，又不在京州，不在省里。
那特麼在國家教委啊！
你丫，在這兒鬧了半天，感情就這麼點屁事。
你早說，你早說啊！
李達康和沈國梁的臉色，憋得紅一陣，白一陣。
他倆本來以為，張春平這傢伙大老遠從呂州來，是來者不善。
畢竟不管怎麼說，呂州都是實打實的省內經濟大戶。
錫州的沈國梁，都敢不遠萬里來「參賽」。
那呂州來了，還不得又切走一塊蛋糕啊？
結果呢？
現在呢？
感情你這不是來獅子大張口的！
你這是來...
小貓哈氣？！！
沈國梁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原以為，呂州這頭「猛虎」下山，是要來跟自己搶食的。
搞了半天，人家是來「化緣」的——
要的，只不過是一所學校，一張「雙一流」的門票。
李達康也鬆了口氣。
只要呂州不摻和數據中心的事，京州的盤子，就穩了。
至於呂州的要求，關他李達康什麼事？
坐在主位的許知遠，同樣感到有些錯愕。
這麼大的排場，就這麼一點要求？
他端起茶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呂州的書記。
半晌，才放下茶杯，笑了：
「春平同志，你要說的，就這些？
呂州科技大學，想進『雙一流』？」
「是。」
張春平正色道：
「省長，呂州不貪。
數據中心三期，呂州不搶；省里的配套政策，呂州不強求。
呂州就要一個機會——
讓呂州科技大學，憑自己的底子，去沖一衝『雙一流』。
省里肯搭把手，向國家教委遞遞話，呂州，感激不盡。」
許知遠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
「呂州科技大學，是所老牌工科院校，底子不薄。
教育，是漢東的長遠大計。
這件事，省里會認真研究，也會向國家教委，如實反映呂州的訴求。」
「你的這個『苦水』，倒得，有道理。」
許知遠心裡，其實有一本帳。漢東的教育資源，太集中了。
京州一城，占了大半的好大學；
錫州、呂州這些經濟大市，反倒一個個在教育上捉襟見肘。
產業要升級，教育不跟上，早晚拖後腿。
張春平今天這一番話。
看似是替呂州爭一所大學，實則，是點到了漢東全省的痛處。
這，也是許知遠願意當場表態的原因。
許知遠這一句「有道理」。
落在張春平耳中。
分量比什麼都重。
呂州要的，就是這一句。
千真萬確。
張春平聞言，連連道謝：
「許省長！呂州，感激不盡！」
他這一路，從呂州到京州，心裡最沒底的，就是這一條。
如今省長當場表了態，他心裡那塊懸了幾天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可他剛謝到一半，許知遠話鋒，卻是一轉：
不過春平同志，你大老遠來一趟，光聽你說，可不行。
今天這個協調會。
正題，還沒開始呢。」
許知遠看向李達康和沈國梁：
「達康同志，國梁同志，你們倆，不是有一筆帳，要算嗎？」
張春平會意，不再多說，只是笑著，又往椅背里，靠了靠。
我的目的達成了！
剩下的...就是看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