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婚姻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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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京城招待所里,沙瑞金被中紀委的連環發問逼得冷汗濕透後背、啞口無言的時候,漢東賓館三樓的臨時會議室里,燈光正亮得刺眼。

  張懷年把最後一份材料合上,抬手用力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陳局長坐在對面,面前攤著厚厚幾摞卷宗,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漢東這盤大棋,打到現在,能動的棋子基本都動完了。

  沙瑞金被叫進京面臨生死劫,侯亮平被雙規成了政治棄子,梁家兄弟進去了,

  趙家黑產被掀開了大半,高育良被穩住,暫時還得當鎮場子的吉祥物。

  李達康臨時主持工作,雖然作風霸道毛病一堆,但至少能把漢東這台機器先轉起來。

  祁同偉呢?

  張懷年想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祁同偉今天出院?」

  陳局長看了一眼日程:

  「嚴格來說是轉入居家休養。醫院專家組評估過了,他現在的身體指標恢復得有點反醫學常理,繼續住特護病房意義不大。

  外界現在都盯著他,天天在醫院反而容易生出輿情。安全處建議把他送回住處,安排兩名醫護、兩名安保。原則上只保護,不強制監管。」

  「監聽設備呢?」

  「不安排。」陳局長馬上解釋,

  「您之前交代過,既然對他採取的是停職留置,不是強制雙規,生活空間要給夠。再上監聽,性質就變了。」

  張懷年這才點點頭。

  「人可以防,但別把人逼成瘋狗。祁同偉這種人,你給他一點體面,他能裝一輩子體面;你把他按在泥里,他就敢把泥甩到所有人臉上。」

  陳局長深以為然:「那高育良那邊?」

  「讓他去接。」

  陳局長一愣:「讓高育良去接祁同偉?」

  「嗯。」張懷年把文件推到一邊,

  「讓他去接,不是給他們師生敘舊,是讓漢東所有人看清楚——這兩個人,暫時全在組織的視線內。這就是明牌局!」

  陳局長琢磨了兩秒,恍然大悟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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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等於告訴漢東那幫人,祁同偉我保著,但也盯著;高育良我用著,但也防著。誰想趁我們走了搞小動作,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明牌好啊,漢東這些人,最怕的不是規則,是猜不透規則。」張懷年起身走到窗邊,

  「李達康那邊怎麼樣了?」

  陳局長把青山縣那份材料遞了過去:

  「昨晚您敲打完,他連夜發了三個『嚴禁』。不過下面工作組已經暗中下去了,初步判斷,青山縣為了應付李達康的死命令,很可能動了棚改專項資金,名義上叫『臨時周轉』。」

  張懷年掃了兩眼,臉色微沉:「我昨晚剛敲打,他今天就給我爆雷。」

  「這雷不是今天埋的,是漢東的積弊。李達康這台推土機一壓,雷就冒煙了。」

  「盯著,不急著處理。」張懷年把材料放下,語氣冷肅,「先讓李達康自己看見他這套『唯結果論』能逼出什麼妖魔鬼怪。他要是能改,漢東的經濟還有救;他要是不改,後面該換刀就換刀!」

  陳局長聽到「換刀」兩個字,心裡一動:「那您離開漢東後,這邊誰壓陣?」

  張懷年轉過身:


  「明白。」

  「還有,祁同偉今天回家之後,把他的離婚手續辦了。」

  陳局長翻日程的手停住了:「梁璐同意了?」

  「不同意也得同意。」張懷年淡淡說道,

  「 掛著祁同偉妻子的身份,對誰都沒好處。她自己想走,祁同偉也想斷,組織上沒必要拖著。」

  「讓民政局上門?」

  「上門。」

  「張書記,這規格是不是有點……」

  「這不是給祁同偉規格。」張懷年打斷他,眼神深邃,

  「這是給這段畸形婚姻一個句號。祁同偉當年被梁家逼著跪在操場上,現在讓他躺著把字簽了,也算是把漢東這口憋了十幾年的惡氣,還一點回去。」

  陳局長沒再說話。

  他見過太多案子,貪的、賭的、賣官鬻爵的。

  但祁同偉和梁璐這段婚姻,仍然讓人心裡膈應。那根本不是婚姻,而是一根繩子,一頭拴著祁同偉的脊樑,一頭拴著梁群峰的權力。

  現在梁家倒了,繩子,終於該斷了。

  ……

  上午九點。

  省醫院特護樓的門口,早早停了三輛車。

  一輛救護車,一輛黑色商務車,還有一輛不起眼的公務車。

  祁同偉被護士從病房裡推出來的時候,樓道里安靜得很。

  沒有媒體的長槍短炮,也沒有閒雜人等。

  只有小劉護士站在門口,眼圈有點發紅。

  「祁廳,回家以後按時吃藥,千萬別逞強。」

  祁同偉靠在輪椅上,身上蓋著薄毯,臉色還帶著病氣。

  他看了一眼小劉,笑著打趣:「小劉同志,這話你這幾天說了八百遍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旁邊的專家組組長咳了一聲,板著臉警告:

  「祁同偉同志,我再強調一遍。你現在的恢復情況是不錯,但不代表你能上天。

  每日活動時間不能超過醫囑,情緒不能大起大落,飲食必須清淡,酒一滴不能碰!」

  祁同偉嘆了口氣:「醫生,你這不是讓我回家,這是讓我換個地方坐牢啊。」

  醫生沒慣著他:「你要是想回醫院,我現在就給你安排病床。」

  「別別別!」祁同偉立刻認慫,「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最聽組織和醫生的話。」

  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高育良來了。

  他穿著一件舊的灰色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兩本書和一個舊保溫杯。

  祁同偉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高老師確實老了,這麼久沒見,現在真站到眼前,才發現他鬢角白得厲害,臉也瘦脫了相。

  「老師。」祁同偉先開口。

  高育良停在輪椅前,低頭端詳了他一會兒:「能回家了?」

  「能。」

  「能站嗎?」

  「能站幾步,就是有點像踩棉花。」

  高育良點點頭,語氣裡帶著敲打:

  「別得瑟。你這條命現在不是你自己的了,那是用梁家兄弟的烏紗帽和趙家的黑帳拼出來的,金貴得很!」

  祁同偉笑了笑:「老師,您這話聽著挺感人,就是不太像探病的。」

  高育良被他堵了一下,沒忍住也笑了:「你還能貧嘴,說明死不了。」

  旁邊的督導組聯絡員走上來,語氣客氣但公事公辦:

  「祁同偉同志,高書記,車輛已經準備好了。按照安排,先送祁同偉同志回家,民政局工作人員隨後到達,辦理離婚登記相關手續。」

  祁同偉聽到「離婚」兩個字,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不是不在乎,是這兩個字,他等了太久了。

  等到現在,已經連激動的力氣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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