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誅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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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絡員說完那句「陳陽同志二十分鐘後到」,便轉身退出了病房。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房門重新鎖死。

  祁同偉靠在搖起的枕頭上。

  梁璐來,他可以盡情輸出;陳岩石來,那是虛偽道德婊撞上反骨仔,他可以火力全開。

  但陳陽不一樣。


  「系統,把我那【審訊心理博弈】的被動技能拉到滿功率。今天這場匯報演出,哪怕是掉一滴眼淚,都得給老子算準了砸在張懷年的心坎上!」

  【叮!技能已滿負荷運轉。監控室畫面及張懷年實時心理彈幕已在宿主視網膜後台就緒。】

  ……

  與此同時,重症監護室外。

  陳陽拖著黑色的行李箱,靜靜地站在玻璃窗前。

  病床上的陳海渾身插滿管子,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只有心電監護儀上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王馥真坐在一旁的塑料椅上,手裡攥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毛巾,眼淚已經流幹了。

  她看見女兒,顫抖著手摸了摸陳陽的臉頰。

  「陽陽,瘦了。」

  一句話,把陳陽在飛機上憋了十幾個小時的情緒全掀開了。

  「媽。」她抱住王馥真,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死死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

  陳岩石站在幾步開外,手裡捏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原本挺直的脊樑仿佛在一夜之間塌了下去。

  梁家的覆滅,已經把這位曾經自詡「漢東青天」的老人折磨得形銷骨立。

  「陽陽……」陳岩石乾澀地開口,想要說點什麼。

  陳陽鬆開母親,轉過頭看著父親。

  她的眼神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陳岩石心悸的冷意。

  「爸,我剛才聽媽說,您還想去樓上申請探視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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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岩石老臉一紅,強撐著一口氣辯解道:

  「他不服氣!他覺得我當年對不起他,罵我虛偽!我得去跟他講講道理,講講組織的原則……」

  「講道理?講原則?」陳陽悲哀地笑了一聲,

  「爸,您還不明白嗎?您那套大公無私的原則,當年面對梁群峰的強權時,連個屁都沒放出來;結果全砸在了那個連飯票都要精打細算的窮學生頭上!」

  陳岩石如遭雷擊,嘴唇哆嗦著:「陽陽,你怎麼也這麼說你爸……」

  「因為這就是事實!」陳陽深吸了一口氣,「您欠他的,不僅是公道,還有他原本可以乾乾淨淨的一生!」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陳岩石頹然地靠在牆上,手裡的香菸掉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這時,督導組的聯絡員走了過來,語氣公事公辦:「陳陽同志,張書記批准了您的探視申請。時間十五分鐘,全程留痕。請跟我來。」

  陳陽擦乾眼角的淚痕,沒有再看父親一眼,轉身跟上了聯絡員。

  特護樓的安保極其森嚴。

  兩道鐵門,三次核驗,手機、包包甚至連手上的腕錶都被要求留下。

  走到最後一道門前,聯絡員停下腳步,嚴肅地提醒:

  「陳陽同志,祁同偉目前是中央督導組的重點保護對象,也是核心案件的關鍵證人。

  探視期間,嚴禁涉及具體案情,不准傳遞任何物品,更不准做任何暗示。」

  陳陽看著他:「我只是去見一個老同學。」

  門開了。

  病房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祁同偉靠在床頭,身上纏著厚厚的固定帶,臉色有些蒼白。

  但他那雙眼睛,卻比以往更加深邃明亮。

  陳陽站在門口,腳步仿佛生了根,怎麼也邁不進去。

  兩個人隔著三米的距離,看著彼此。

  當年漢大操場上的陽光、政法系圖書館裡的晚風、以及那個在全校師生面前轟然跪下的身影,瞬間在空氣中碰撞、交織。

  最後,還是祁同偉先打破了沉默。

  「回來了?」他語氣輕鬆,仿佛在問候一個剛下班的街坊。

  陳陽點點頭,嗓音有些沙啞:「回來了。」

  「看陳海了?」

  「嗯。」

  「情況怎麼樣?」

  陳陽看著他,眼神複雜:「你……還在乎他的死活?」

  祁同偉咧嘴笑了笑,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在乎不在乎,都改變不了他躺在下面的事實。問一句,總不犯法吧?」

  陳陽走到床邊的探視椅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那句憋在心裡十年的話:「同偉,你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話問得很輕,卻比任何嚴刑拷打都要誅心。

  【叮!檢測到張懷年正在監控室高度關注您的微表情。信任度進度條已激活!】系統的聲音在祁同偉腦海中響起。

  祁同偉看著天花板,突然自嘲地笑出了聲:

  「哪一步?是被逼得去孤鷹嶺吃槍子兒?還是在漢大操場把尊嚴按在地上摩擦?

  或者是在省委大樓天台,玩了一把沒有保護繩的高空蹦極?」

  陳陽咬了咬嘴唇:「我沒這麼說。我只是不明白,當年那個說要靠成績和拼命出人頭地的祁同偉,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因為成績和拼命,在權力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祁同偉猛地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陽,沒有絲毫的掩飾和心虛:

  「陳陽,我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裡是個什麼玩意兒。貪腐、弄權、不擇手段……我這人壞不壞,我自己心裡門兒清。

  但你要問我怎麼走到這一步的,那你得去問問你爸,問問梁群峰!」

  陳陽愣住了。

  祁同偉根本不給她緩衝的機會,繼續輸出:

  「當年我被發配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司法所,誰給我公道?梁家能搞特殊化,趙家能搞特殊化,侯亮平也能搞特殊化!輪到我祁同偉,就特麼原則都不講!」

  陳陽的眼眶紅了。

  這些話,和她剛才在樓下懟父親的話,如出一轍。

  祁同偉看著她泛紅的眼睛,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卻透著一股極致的蒼涼:

  「陳陽,我後來娶了梁璐,你怪我吧?」

  陳陽沉默了很久,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我恨過,但我更覺得悲哀。」

  「恨就對了。其實我也恨我自己。」祁同偉撇了撇嘴,

  「漢大操場那一跪,我膝蓋里的半月板就碎了。後來我能站起來,靠的是梁家拴在我脖子上的狗鏈子。

  我以為只要跪一次,就能站直了做人。後來才知道,跪下去容易,想再站起來,骨頭早就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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