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攥著那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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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兩次,一次三十萬,一次二十萬。

  都打在我表弟公司的帳上,說是諮詢費。」

  「你表弟知道嗎?」

  「知道一點,但不知道具體金額。」

  「張書記,這些我都認。

  但我有個請求……」

  「你說。」

  「我女兒……還在上大學。

  這些事,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妻子……也是不知情的。」

  張樹立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丁市長,組織的原則你是知道的——實事求是,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

  如果你家人確實沒有參與,組織會還他們清白。」

  「謝謝。」

  丁義珍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張樹立合上記錄本,站起身。

  「丁市長,今天先到這裡。

  你休息一下,我們明天繼續。」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需要通知你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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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先不用。」

  丁義珍聲音很輕,「等……等有了結果再說。」

  門關上了。

  丁義珍一個人坐在談話室里,看著牆上的國徽。

  又看了很久。

  同一時間,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站在窗前,手裡拿著手機。

  剛才張樹立已經將丁義珍的事情做了當面匯報。

  「涉及金額較大,牽扯人員較多。

  初步判斷態度誠懇。」

  他盯著手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想打給林惟民,又覺得太早。

  想打給沙瑞金,又覺得不妥。

  他坐回辦公椅,揉了揉太陽穴。

  桌上擺著產業帶的規劃圖,還有丁義珍上周簽過字的幾個文件。

  其中一份是光明區安置房項目的撥款申請。

  申請單位是……金鼎地產。

  他拿起那份文件,看著丁義珍的簽字。

  字跡瀟灑,力透紙背。

  誰能想到,寫字的人現在正在紀委談話室里交代問題?

  他沒想到他還沒給林惟民打電話,林惟民的電話倒是先打了過來。

  「達康同志,情況怎麼樣?」

  「張樹立同志剛匯報,丁義珍已經開始交代,涉及的問題……不少。」

  「態度呢?」

  「目前看還算誠懇。」

  「那就好。」

  電話那頭,林惟民的聲音依然跟平時一樣平靜,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樣。

  「按程序走,該核實核實,該固定證據固定證據。

  但要注意——丁義珍畢竟是副市長,處理要穩妥,不能影響京州正常工作。」

  「我明白。」

  「另外,他交代的問題,牽扯到哪些人,要及時梳理。

  但不要擴大化,更不要搞人人自危。」

  「好。」

  掛了電話,李達康長長吐了口氣。

  穩妥。

  這個詞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既要查清問題,又不能搞得人心惶惶;

  既要嚴肅處理,又要維護穩定。

  分寸,分寸,還是分寸。

  他拿起內線:「小趙,讓光明區區長孫連成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匯報安置房項目進展。

  另外,通知金鼎地產,暫停一切工程款撥付,等待審計。」

  「好的李書記。」

  放下電話,他看向窗外。

  京州的夜景很美,燈火璀璨。

  但有些燈,今晚可能要滅了。

  省委一號樓書房。

  林惟民放下手機,走到書架前。

  這次沒拿《明朝那些事兒》,而是抽出了一本《刑法》。

  翻到貪污受賄罪那一章。

  數額特別巨大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特別巨大是多少?

  三百萬以上。

  他合上書,放回書架。

  然後拿起另一份文件——是田國富下午送來的,關於匿名信的最新核查進展。

  那位常委的配偶,公司去年中標了三個項目,總金額四千多萬。

  利潤多少?

  不好說。

  但公司帳上,最近有一筆五百萬的支出,用途是「諮詢服務費」。

  收款方是深圳的一家公司。

  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陳海濤。

  陳海濤。

  這個名字今天出現了兩次。

  一次在丁義珍的交代里,一次在這份報告裡。

  巧合?

  林惟民笑了笑。

  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巧合。

  他按下內線:「小陳,讓田國富同志現在過來一趟。

  另外,泡兩杯濃茶,今晚可能要熬夜。」

  「好的林書記。」

  十分鐘後,田國富匆匆進來,手裡拿著新的材料。

  「林書記,深圳那邊有反饋了。

  陳海濤的公司,最近三個月有大額資金進出,總額超過兩千萬。

  其中一部分流向境外,還有一部分……流回了漢東。」

  「流回哪裡?」

  「幾家房地產公司。」

  田國富把材料遞過來。

  「更關鍵的是——陳海濤昨天買了去香港的機票,明天上午十點的航班。」

  「想跑?」

  「看樣子是。」

  林惟民翻看著材料。

  丁義珍交代了,陳海濤要跑,匿名信里的線索又指向同一個人……

  這張網,該收了。

  「以漢東省委的名義,給深圳警方發函,希望他們幫忙控制陳海濤。」

  「函的內容語氣客氣一點,但是要表明漢東省委的決心。」

  「好的林書記。」

  「理由嘛,就是涉嫌洗錢。

  但注意——不要提漢東其它事,先從他那邊的案子入手。」

  「明白。」

  「另外。」

  林惟民頓了頓。

  「那位常委配偶的公司,可以正式立案了。

  但調查要低調,先從外圍查起,不要驚動本人。」

  田國富點頭,「那……要不要向中紀委報告?」

  「先不急。」

  林惟民走到窗邊,看著夜色。

  「等證據紮實形成閉環,再一併上報。

  現在報告,容易打草驚蛇。」

  「好。」

  田國富離開後,林惟民回到書桌前。

  桌上攤著漢東省地圖,上面用紅筆圈了幾個地方——京州、呂州、光明峰……

  每個圈,都是一個戰場。

  而現在,這些戰場要連成一片了。

  他拿起紅筆,在地圖中央寫了個字:

  「網」。

  然後畫了個圈,把所有的戰場都圈進去。

  網要收,但不能急。

  急了,魚會掙扎,網會破。

  要慢慢收,穩穩收。

  讓魚以為還有空間,等發現時,已經出不去了。


  清晨六點,京州市紀委培訓中心三樓。

  丁義珍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支筆。

  筆記本攤開著,最後一頁寫滿了字,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張樹立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個飯盒。

  塑料飯盒放在桌上的聲音很輕,丁義珍還是驚醒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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