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季平的考驗
轉眼之間，十天的時間過去了。
時間進了農曆臘月，京州的天冷得厲害。
辦公樓里生了暖氣，但老樓管道不行，溫度上不來，坐在工位上還是得穿著厚毛衣。林景聰的桌上擱著一個趙雅昀從魔都寄過來的搪瓷缸，裡面泡著熱茶，手冷了就去捂一會兒。
這天下午，林景聰正低頭寫一份關於全省幹部工作會議的材料。趙青文上午交給他的，說下個月初季書記要在會上講話，這份材料是基礎稿，先寫出來看看方向對不對。
那是一部黑色的轉盤電話，擱在桌角。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林景聰拿起話筒，那頭傳來吳濤的聲音。
「景聰，你現在過來一趟。」
吳濤的語氣很平常，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林景聰聽出了一點不尋常的意味。吳濤平時找他，要麼是材料的事，要麼是季平那邊的日程安排，都會在電話里直接說。今天什麼都沒說，只讓他過去。
「好，吳哥，我馬上到。」林景聰答應下來，掛了電話。
他把桌上的材料收攏了一下，把鋼筆插回筆筒里，拿起筆記本和一支備用鋼筆，站起來往外走。經過老苗和老王的工位時，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林景聰朝他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出了辦公室的門。
身後，老苗和老王對視了一眼。老苗低聲說了一句「吳處長打的電話」，老王點了點頭，沒接話，但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辦公室里的其他幾個人也各自抬了抬頭，有人看了一眼林景聰的背影，有人低下頭繼續寫材料。但所有人的目光里，都有一絲藏不住的羨慕。
吳濤打電話來叫林景聰，十有八九是季書記那邊有事。這半個月裡，季平帶林景聰出去調研、開會、見人，已經成了常態。處里的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清楚。林景聰在省委的位置，不是他們能比的。
林景聰上了三樓，走到吳濤的工位旁邊。吳濤正低頭看一份文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把文件合上，站起來對著林景聰說：「季書記要見你。跟我來。」
林景聰愣了一下。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跟著吳濤走到走廊盡頭那扇深棕色的木門前。吳濤敲了兩下，裡面傳來季平的聲音：「進來。」
吳濤推開門，側身讓林景聰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
季平坐在辦公桌後面，鼻樑上架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低頭批一份材料。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很隨意：「小林，坐。」
林景聰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筆記本擱在膝蓋上。吳濤走到辦公桌旁邊，站著沒坐。
季平把鋼筆擱在筆筒里，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景聰，先問了一句：「馬上過年了，你有什麼安排沒有？」
林景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季平會問這個。他想了想，說：「要看秘書一處那邊還有沒有什麼工作。如果手頭的事能處理完，我打算回魔都一趟。如果處里走不開，我留在京州也行。目前還沒有具體計劃。」
季平點了點頭，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後說：「這樣，等過一陣，我給你多批幾天假。你回去過個好年。你在玉山村待了半年，到省委之後又一直忙，該歇歇了。」
林景聰心裡有些疑惑。季平專門把他叫來，不會只是為了說放假的事。但他面上沒帶出來，立刻對著季平道了謝：「謝謝季書記。」
季平擺了擺手，把搪瓷缸擱下來，換了個語氣。他看著林景聰，問了一句：「對了，你在港島的那筆資金，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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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聰心裡一動。這才是季平叫他來的真正目的。
他在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那筆錢，兩千多萬美元，放在1990年，是一筆天文數字。對縣處級或者廳局級幹部來說，這兩千多萬美金夠好幾個幹部更進一步了。
修路、建廠、招商引資，哪個不要錢？有人盯著這筆錢，再正常不過。
他想了想措辭，對著季平說：「不知道季書記有什麼指點？」
季平聽了這話，擺了擺手，語氣很乾脆：「我哪有什麼指點？你自己的錢，你自己看著辦。動與不動，我這裡都沒什麼。」
他說完，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水，然後擺了擺手，對著林景聰說：「行了，你先回去吧。」
林景聰站起來，對著季平微微鞠了一躬，轉身出了辦公室。吳濤跟著他走到門口，沒有出去，而是把門帶上了。
林景聰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他走得很慢，腦子裡在翻來覆去地琢磨剛才那段對話。季平把他叫去，先說過年放假的事，再問港島資金的事，最後說「你自己看著辦」。
這三段話連在一起，意思很明白：有人盯上這筆錢了，季平讓他自己處理，是在給他出題。
他下了樓，回到秘書一處的辦公室。老苗和老王都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沒解釋，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他把筆記本擱在桌上，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樹。
季平辦公室里，林景聰走後，吳濤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辦公桌旁邊，看著季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話問了出來。
「季書記，您剛才為什麼不給小林指點兩句？」
季平靠在椅背上，看著吳濤，笑了笑。他把眼鏡摘下來擱在桌上，揉了揉鼻樑，然後開口了。
「自從林景聰手裡握著這麼一大筆外匯的消息在省委常委中間傳開之後，盯著他的人可不在少數。你沒在常委會上，不知道那個氣氛。有人拐彎抹角地提，有人直接開口問，有人建議把這筆錢用在哪裡，有人建議把那筆錢用在哪裡。我都給他頂了回去。」
他頓了頓，語氣平了些：「這次算是我的一個考驗。林景聰手裡這筆錢，怎麼處理，處理得好不好，直接能體現出來他的政治智慧和手腕。」
吳濤聽著，點了點頭。但他還是問了一句：「您不怕他把事情搞砸了？」
季平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鏡，拿起桌上的鋼筆：「我看人不會走眼。林景聰這個人，有腦子，有分寸。他手裡拿著那筆錢，比誰都清楚那是個燙手的山芋。他會有辦法的。」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空閒的時候也多關注一下這個事情。有什麼情況及時跟我匯報。別讓林景聰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吳濤立刻答應下來：「好的，季書記，我盯著。」
季平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吳濤轉身出了辦公室，把門輕輕帶上。
時間進了農曆臘月，京州的天冷得厲害。
辦公樓里生了暖氣，但老樓管道不行，溫度上不來，坐在工位上還是得穿著厚毛衣。林景聰的桌上擱著一個趙雅昀從魔都寄過來的搪瓷缸，裡面泡著熱茶，手冷了就去捂一會兒。
這天下午，林景聰正低頭寫一份關於全省幹部工作會議的材料。趙青文上午交給他的，說下個月初季書記要在會上講話，這份材料是基礎稿，先寫出來看看方向對不對。
那是一部黑色的轉盤電話，擱在桌角。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林景聰拿起話筒，那頭傳來吳濤的聲音。
「景聰，你現在過來一趟。」
吳濤的語氣很平常，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林景聰聽出了一點不尋常的意味。吳濤平時找他，要麼是材料的事，要麼是季平那邊的日程安排，都會在電話里直接說。今天什麼都沒說，只讓他過去。
「好，吳哥，我馬上到。」林景聰答應下來，掛了電話。
他把桌上的材料收攏了一下，把鋼筆插回筆筒里，拿起筆記本和一支備用鋼筆，站起來往外走。經過老苗和老王的工位時，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林景聰朝他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出了辦公室的門。
身後，老苗和老王對視了一眼。老苗低聲說了一句「吳處長打的電話」，老王點了點頭，沒接話，但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辦公室里的其他幾個人也各自抬了抬頭，有人看了一眼林景聰的背影，有人低下頭繼續寫材料。但所有人的目光里，都有一絲藏不住的羨慕。
吳濤打電話來叫林景聰，十有八九是季書記那邊有事。這半個月裡，季平帶林景聰出去調研、開會、見人，已經成了常態。處里的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清楚。林景聰在省委的位置，不是他們能比的。
林景聰上了三樓，走到吳濤的工位旁邊。吳濤正低頭看一份文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把文件合上，站起來對著林景聰說：「季書記要見你。跟我來。」
林景聰愣了一下。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跟著吳濤走到走廊盡頭那扇深棕色的木門前。吳濤敲了兩下，裡面傳來季平的聲音：「進來。」
吳濤推開門，側身讓林景聰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
季平坐在辦公桌後面，鼻樑上架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低頭批一份材料。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很隨意：「小林，坐。」
林景聰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筆記本擱在膝蓋上。吳濤走到辦公桌旁邊，站著沒坐。
季平把鋼筆擱在筆筒里，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景聰，先問了一句：「馬上過年了，你有什麼安排沒有？」
林景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季平會問這個。他想了想，說：「要看秘書一處那邊還有沒有什麼工作。如果手頭的事能處理完，我打算回魔都一趟。如果處里走不開，我留在京州也行。目前還沒有具體計劃。」
季平點了點頭，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後說：「這樣，等過一陣，我給你多批幾天假。你回去過個好年。你在玉山村待了半年，到省委之後又一直忙，該歇歇了。」
林景聰心裡有些疑惑。季平專門把他叫來，不會只是為了說放假的事。但他面上沒帶出來，立刻對著季平道了謝：「謝謝季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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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那筆錢，兩千多萬美元，放在1990年，是一筆天文數字。對縣處級或者廳局級幹部來說，這兩千多萬美金夠好幾個幹部更進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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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措辭，對著季平說：「不知道季書記有什麼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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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聰站起來，對著季平微微鞠了一躬，轉身出了辦公室。吳濤跟著他走到門口，沒有出去，而是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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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樓，回到秘書一處的辦公室。老苗和老王都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沒解釋，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他把筆記本擱在桌上，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樹。
季平辦公室里，林景聰走後，吳濤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辦公桌旁邊，看著季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話問了出來。
「季書記，您剛才為什麼不給小林指點兩句？」
季平靠在椅背上，看著吳濤，笑了笑。他把眼鏡摘下來擱在桌上，揉了揉鼻樑，然後開口了。
「自從林景聰手裡握著這麼一大筆外匯的消息在省委常委中間傳開之後，盯著他的人可不在少數。你沒在常委會上，不知道那個氣氛。有人拐彎抹角地提，有人直接開口問，有人建議把這筆錢用在哪裡，有人建議把那筆錢用在哪裡。我都給他頂了回去。」
他頓了頓，語氣平了些：「這次算是我的一個考驗。林景聰手裡這筆錢，怎麼處理，處理得好不好，直接能體現出來他的政治智慧和手腕。」
吳濤聽著，點了點頭。但他還是問了一句：「您不怕他把事情搞砸了？」
季平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鏡，拿起桌上的鋼筆：「我看人不會走眼。林景聰這個人，有腦子，有分寸。他手裡拿著那筆錢，比誰都清楚那是個燙手的山芋。他會有辦法的。」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空閒的時候也多關注一下這個事情。有什麼情況及時跟我匯報。別讓林景聰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吳濤立刻答應下來：「好的，季書記，我盯著。」
季平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吳濤轉身出了辦公室，把門輕輕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