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季平的敲打
下午兩點半，漢東省委常委會準時召開。
會議地點在省委大院主樓三層的小會議室。房間不大，正中一張橢圓形的長桌，桌面上鋪著深綠色的台布，每隔一個座位擺著一個白瓷茶杯和一份會議材料。長桌兩邊的椅子都是高背皮椅，深棕色，椅背上沒有標記，但坐的位置是有講究的。
季平坐在長桌頂端，他的左手邊是省長李亞琛，右手邊是省委副書記劉茂，再往下依次是常務副省長郝城、組織部長羅成、省紀委書記方文斌、京州市委書記趙立春，以及政法委書記梁群峰等人。
會議由季平主持。第一個議題是京州和呂州上馬的幾個大型項目。常務副省長郝城先匯報了京州市東區工業園的推進情況，說園區的基礎設施已經完成招標，明年開春就能動工。然後省長李亞琛補充了幾句，說呂州那邊的高新區也在同步推進，兩個項目加起來，明年全省的固定資產投資能增加不少。
季平聽完，點了點頭，說「進度要抓緊，但也要注意質量，不能為了趕工期搞出豆腐渣工程」。郝城應了一聲，在材料上記了幾筆。
第二個議題是幾條高速公路的對接。省交通廳的負責人列席了會議，拿著圖紙和方案，匯報了京州到林城、呂州到天州兩條高速的選線和資金安排。討論了大概二十分鐘，幾個常委提了些意見，季平最後拍板，說「方案再細化一下，下個月報省委審定」。
兩個議題結束，會議室里的氣氛鬆了些。有人端起茶杯喝茶，有人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肩膀。
季平看了看眾人，忽然笑了一下。
「各位，我說個事。」
眾人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聚到他身上。
季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擱下來，語氣不急不緩：「我這次下去調研，走了幾個縣，看了看基層的實際情況。說實話，看到了許多很不好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了一瞬。幾個常委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接話。
季平接著說：「有些同志招商引資的時候，盲目追求數據，不考慮當地的實際情況。什麼項目都敢簽，什麼條件都敢答應，土地白送，稅收全免，甚至幫著企業跑貸款。結果呢？企業拿了地，拿了錢，幹了兩年，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爛攤子。當地老百姓的地沒了，錢也沒了，找誰去？」
他掃了一圈眾人，目光在幾個常委臉上停了一下：「還有一些幹部，為了爭搶投資項目，什麼手段都用上了。你挖我的項目，我挖你的項目，互相壓價，互相拆台。甚至有人跑到省里來告狀，說隔壁市搶了他們的項目。這種事，像什麼話？」
省長李亞琛立刻接上了話。他把手裡的筆擱下來，對著季平說：「季書記說得對。這個情況我也注意到了，確實有些地方惡性競爭比較嚴重。回頭我讓省政府辦公廳下去摸個底，看看哪些地方問題突出，有針對性地出台一些措施，規範一下招商引資的行為。」
季平點了點頭：「好。亞琛同志，這事你抓一下。省政府這邊最好能出台一個文件，把規矩立起來。該給的優惠可以給，但不能沒有底線。該搶的項目可以搶，但不能不擇手段。」
李亞琛應了一聲，在材料上記了下來。
季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話鋒一轉，語氣比剛才鬆快了些。
「當然，有不好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興致：「我這次在南平市下面的雲山縣，就遇到了一個很不錯的青年幹部。」
幾個常委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季平很少在常委會上專門表揚一個基層幹部，這說明這個人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個年輕人，今年六月才大學畢業，被分配到雲山縣紅河鄉玉山村駐村。玉山村是什麼地方？是全縣最貧困的村子之一。不通電，不通路，他去的時候，村里連個像樣的村委會都沒有，就剩一間快要塌了的土坯房。」
季平頓了頓，掃了一圈眾人：「就這麼一個窮地方，他去了半年，帶著村民們做竹製品，一趟一趟跑京州、跑林城、跑天州，硬是把銷路打開了。現在那個村子，每家每個月能掙十幾二十塊錢。」
「小孩穿上了新棉襖，病人吃上了藥，房子翻修了，路也修了。按照那個年輕幹部的思路走下去，用不了兩年，那個貧困村就能脫貧致富。」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樣的青年幹部，是值得大力表揚和提拔的。我們漢東省，缺的就是這種能幹事、肯幹事、干成事的年輕幹部。」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有人點頭，有人交頭接耳。
然後季平又開口了，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不過，我也了解到一些關於那位青年幹部的其他情況。」
「涉及到某位省委常委的家人。」
這話一出口，眾人都是一愣。有人抬起頭來，有人放下手裡的筆，有人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幾個常委互相看了一眼，但誰也沒說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因為人家不答應娶某個常委的女兒，那個常委就利用權力，把一個漢東大學畢業、法學和經濟學雙學位的人才，分配到全省最貧困的村子之一去駐村。先是在岩台市安平縣的孤鷹嶺鄉司法所實習了半年，正式畢業之後，又分配到南平市雲山縣紅河鄉玉山村。」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這次要不是我下去調研，恰好去了那個村子，這個青年幹部是不是就被埋沒了？一個雙學位、在校期間發表過幾篇內參、對於經濟改革有卓越見識和獨特理解的幹部，是不是就要在那個山溝溝里待上一輩子？」
「這是國家的損失，是我們漢東省委的損失。」
「具體是哪位常委，我就不點名了。希望諸位都引以為戒，約束好自己的家人。不要把公權力當成自家的私器，不要以為有了省委常委的帽子就是可以胡作非為。」
說完，他合上面前的材料，站起來：「散會。」
會議地點在省委大院主樓三層的小會議室。房間不大，正中一張橢圓形的長桌，桌面上鋪著深綠色的台布，每隔一個座位擺著一個白瓷茶杯和一份會議材料。長桌兩邊的椅子都是高背皮椅，深棕色，椅背上沒有標記，但坐的位置是有講究的。
季平坐在長桌頂端，他的左手邊是省長李亞琛，右手邊是省委副書記劉茂，再往下依次是常務副省長郝城、組織部長羅成、省紀委書記方文斌、京州市委書記趙立春，以及政法委書記梁群峰等人。
會議由季平主持。第一個議題是京州和呂州上馬的幾個大型項目。常務副省長郝城先匯報了京州市東區工業園的推進情況，說園區的基礎設施已經完成招標，明年開春就能動工。然後省長李亞琛補充了幾句，說呂州那邊的高新區也在同步推進，兩個項目加起來，明年全省的固定資產投資能增加不少。
季平聽完，點了點頭，說「進度要抓緊，但也要注意質量，不能為了趕工期搞出豆腐渣工程」。郝城應了一聲，在材料上記了幾筆。
第二個議題是幾條高速公路的對接。省交通廳的負責人列席了會議，拿著圖紙和方案，匯報了京州到林城、呂州到天州兩條高速的選線和資金安排。討論了大概二十分鐘，幾個常委提了些意見，季平最後拍板，說「方案再細化一下，下個月報省委審定」。
兩個議題結束，會議室里的氣氛鬆了些。有人端起茶杯喝茶，有人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肩膀。
季平看了看眾人，忽然笑了一下。
「各位，我說個事。」
眾人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聚到他身上。
季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擱下來，語氣不急不緩：「我這次下去調研，走了幾個縣，看了看基層的實際情況。說實話，看到了許多很不好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了一瞬。幾個常委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接話。
季平接著說：「有些同志招商引資的時候，盲目追求數據，不考慮當地的實際情況。什麼項目都敢簽，什麼條件都敢答應，土地白送，稅收全免，甚至幫著企業跑貸款。結果呢？企業拿了地，拿了錢，幹了兩年，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爛攤子。當地老百姓的地沒了，錢也沒了，找誰去？」
他掃了一圈眾人，目光在幾個常委臉上停了一下：「還有一些幹部，為了爭搶投資項目，什麼手段都用上了。你挖我的項目，我挖你的項目，互相壓價，互相拆台。甚至有人跑到省里來告狀，說隔壁市搶了他們的項目。這種事，像什麼話？」
省長李亞琛立刻接上了話。他把手裡的筆擱下來，對著季平說：「季書記說得對。這個情況我也注意到了，確實有些地方惡性競爭比較嚴重。回頭我讓省政府辦公廳下去摸個底，看看哪些地方問題突出，有針對性地出台一些措施，規範一下招商引資的行為。」
季平點了點頭：「好。亞琛同志，這事你抓一下。省政府這邊最好能出台一個文件，把規矩立起來。該給的優惠可以給，但不能沒有底線。該搶的項目可以搶，但不能不擇手段。」
李亞琛應了一聲，在材料上記了下來。
季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話鋒一轉，語氣比剛才鬆快了些。
「當然，有不好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興致：「我這次在南平市下面的雲山縣，就遇到了一個很不錯的青年幹部。」
幾個常委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季平很少在常委會上專門表揚一個基層幹部，這說明這個人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個年輕人，今年六月才大學畢業，被分配到雲山縣紅河鄉玉山村駐村。玉山村是什麼地方？是全縣最貧困的村子之一。不通電，不通路，他去的時候，村里連個像樣的村委會都沒有，就剩一間快要塌了的土坯房。」
季平頓了頓，掃了一圈眾人：「就這麼一個窮地方，他去了半年，帶著村民們做竹製品，一趟一趟跑京州、跑林城、跑天州，硬是把銷路打開了。現在那個村子，每家每個月能掙十幾二十塊錢。」
「小孩穿上了新棉襖，病人吃上了藥，房子翻修了，路也修了。按照那個年輕幹部的思路走下去，用不了兩年，那個貧困村就能脫貧致富。」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樣的青年幹部，是值得大力表揚和提拔的。我們漢東省，缺的就是這種能幹事、肯幹事、干成事的年輕幹部。」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有人點頭，有人交頭接耳。
然後季平又開口了，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不過，我也了解到一些關於那位青年幹部的其他情況。」
「涉及到某位省委常委的家人。」
這話一出口，眾人都是一愣。有人抬起頭來，有人放下手裡的筆，有人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幾個常委互相看了一眼，但誰也沒說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因為人家不答應娶某個常委的女兒，那個常委就利用權力，把一個漢東大學畢業、法學和經濟學雙學位的人才，分配到全省最貧困的村子之一去駐村。先是在岩台市安平縣的孤鷹嶺鄉司法所實習了半年，正式畢業之後，又分配到南平市雲山縣紅河鄉玉山村。」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這次要不是我下去調研，恰好去了那個村子，這個青年幹部是不是就被埋沒了？一個雙學位、在校期間發表過幾篇內參、對於經濟改革有卓越見識和獨特理解的幹部，是不是就要在那個山溝溝里待上一輩子？」
「這是國家的損失，是我們漢東省委的損失。」
「具體是哪位常委，我就不點名了。希望諸位都引以為戒，約束好自己的家人。不要把公權力當成自家的私器，不要以為有了省委常委的帽子就是可以胡作非為。」
說完，他合上面前的材料，站起來：「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