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劉宏偉的分析
劉宏偉清了清嗓子，轉過頭對著吳濤，一條一條地說開了。
「小吳，我就看出這麼幾點，不一定全對。第一，林景聰是漢東大學法學和金融學的雙學位。現在這個時候，大學裡能修下來雙學位的人很少，更何況其中一個還是要耗費大量時間的法學。」
「法學的東西，你也知道，光靠聰明不行，得下死功夫背法條、啃案例。他能把這個學位拿下來，還輔修了經濟金融，說明這個人的學習能力不錯。不是死讀書的那種，是能同時處理多個任務的那種。」
劉宏偉接著說：「第二，林景聰被分配到玉山村那種地方，一待就是半年，沒有自暴自棄。你看看他住的地方就知道了，土坯房，茅草頂，連電都沒有，窗戶上糊著紙，門都是竹片子拼的。」
「一個大學生，住在那種地方，還能踏踏實實地做事，說明他的抗壓能力不錯。起碼目前看起來，他不是那種遇到挫折就垮掉的人。」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條：「第三，他能帶著村民脫貧。玉山村的情況，今天你也看見了。半年前那個地方是什麼樣子，看紅河鄉的樣子，我們大概也能猜的出來，但半年之後，村里人能一個月掙十幾二十塊錢，小孩能穿上新棉襖，這說明林景聰有經濟頭腦。他不是光會喊口號，是真能幹出東西來。這種幹部，以後在經濟工作上出成績的可能性很大。」
劉宏偉又想了想，接著說：「第四，林景聰面對季書記的招攬，沒有第一時間答應。小吳你也知道，省委書記親自開口要人，這種事放在哪個基層幹部身上，都是天上掉餡餅。換了別人，怕是當場就應下來了。」
「可林景聰沒有，他說要考慮考慮，還把自己要留學的事說了出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不是特別趨炎附勢的那種人。他做事有分寸，有定力，不是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的牆頭草。」
他把這一條說完，轉過頭看著季平，笑了笑：「當然了，這最後一點還得在以後接著觀察。畢竟人都是會變的，現在看著好，不代表以後也好。」
季平點了點頭，沒打斷他。
劉宏偉又說了一句：「還有，季書記今天去玉山村，林景聰提前不知道，也沒做什麼準備。那間屋子裡什麼都是原汁原味的，手稿攤在桌上，帳本擱在抽屜里，連辭職申請都是剛寫了一半的。這說明他平時的狀態跟今天看到的一致，不是演出來的。」
他說完，對著季平微微欠了欠身：「季書記，我就看出這些。哪裡說得不對，您指點指點。」
季平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擱下來，看了看劉宏偉，又看了看吳濤。
「老劉說得都對。」他說，「不過還有一點，你們可能沒注意到。」
吳濤抬起頭來，看著季平。
季平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緩：「林景聰剛剛說了，他申請了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沃頓商學院。沃頓商學院是什麼學校，你們可能不太清楚，那是全世界最好的商學院之一，在美國，在費城，學費貴得嚇人。按照林景聰現在的這個情況，他在玉山村當個駐村大學生，一個月工資幾十塊錢，公費留學是肯定輪不上他的。那他怎麼去？只能是自費留學。」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聲音沉了些：「自費留學，去沃頓商學院。你們想想，這得多少錢？這樣看來，林景聰的家庭條件，起碼很不錯，不至於為了錢發愁。」
吳濤愣了一下，他倒是沒往這個方向想。
季平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我之前去京城開會的時候，跟老領導談起過目前官員貪污受賄的問題。」
他的聲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面前兩個人聽：「從目前的形勢來看，查處貪污腐敗還不是工作的重點。我們的主要精力還在經濟發展上，先把蛋糕做大，再談怎麼分蛋糕。這是大局，急不得。」
他頓了一下：「但是，隨著經濟發展得越來越好，以後查處貪污腐敗的力度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強。這是必然的。經濟規模大了，資源多了，誘惑也就多了。如果幹部的素質跟不上，見錢眼開，早晚要出問題。」
他轉過頭來，看著吳濤和劉宏偉，語氣認真了幾分：「林景聰的這個家庭條件，起碼能保證他以後不會為了錢去犯錯誤。一個人見過錢，家裡有錢，他才不會為了幾萬塊、幾十萬塊就把自己賣了。反過來說，如果一個人窮怕了，手裡一旦有了權力，那才是最危險的。」
他說完，看著兩人，又加了一句：「你們以後在工作中也要注意這點。選人用人，不能光看能力，還得看他的底子，看他的家庭條件，看他有沒有後顧之憂。這不是唯成分論，這是現實經驗。」
劉宏偉和吳濤同時點頭，答應了一聲。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劉宏偉端起茶杯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笑著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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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書記，那您覺得，林景聰會不會到您身邊來工作？」
季平笑了笑。他的笑很淡，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早就胸有成竹：「會的。他肯定會來的。」
「為什麼？」吳濤忍不住問。
季平擺了擺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拭目以待吧。」
「老劉，等回到京州之後，你派人去查一下這個林景聰的事情。具體的內幕是什麼，剛才王縣長那個基層歷練的由頭，騙鬼去吧。梁群峰一個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親自過問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把人發配到最窮的山溝里，這裡面肯定有事。我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劉宏偉立刻答應下來。他把茶杯擱在桌上，表情認真了些：「行，我回去就安排。」
季平點了點頭，又轉過頭去，看著窗外。
他想起今天在玉山村看到的一切。那間竹門搭起來的村委會，那張攤滿手稿的竹桌子，那個站在院子裡、面對他的招攬沒有立刻低頭的年輕人。
季平見過很多人，有能幹的，有不能幹的，有老實的，有滑頭的。林景聰給他的感覺不一樣。
不卑不亢。這四個字聽起來簡單，但真要做到，不容易。尤其是在那種處境下，一個被發配到窮山溝里的年輕人，面對省委書記，還能不卑不亢，說明這個人心裡有底氣。底氣從哪裡來？要麼是天生的，要麼是磨出來的。不管哪一種，都值得看一看。
「行了，今天先休息吧。」季平轉過身來，對著劉宏偉和吳濤說，「明天一早回京州。」
劉宏偉和吳濤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房間。門關上之後，季平一個人在屋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桌邊，把中山裝拿起來，從兜里摸出一支煙，點上，抽了一口。
「小吳，我就看出這麼幾點，不一定全對。第一，林景聰是漢東大學法學和金融學的雙學位。現在這個時候，大學裡能修下來雙學位的人很少，更何況其中一個還是要耗費大量時間的法學。」
「法學的東西，你也知道，光靠聰明不行，得下死功夫背法條、啃案例。他能把這個學位拿下來，還輔修了經濟金融，說明這個人的學習能力不錯。不是死讀書的那種，是能同時處理多個任務的那種。」
劉宏偉接著說：「第二，林景聰被分配到玉山村那種地方，一待就是半年，沒有自暴自棄。你看看他住的地方就知道了，土坯房，茅草頂，連電都沒有，窗戶上糊著紙，門都是竹片子拼的。」
「一個大學生，住在那種地方，還能踏踏實實地做事，說明他的抗壓能力不錯。起碼目前看起來，他不是那種遇到挫折就垮掉的人。」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條：「第三，他能帶著村民脫貧。玉山村的情況，今天你也看見了。半年前那個地方是什麼樣子，看紅河鄉的樣子，我們大概也能猜的出來，但半年之後，村里人能一個月掙十幾二十塊錢，小孩能穿上新棉襖，這說明林景聰有經濟頭腦。他不是光會喊口號，是真能幹出東西來。這種幹部，以後在經濟工作上出成績的可能性很大。」
劉宏偉又想了想，接著說：「第四，林景聰面對季書記的招攬，沒有第一時間答應。小吳你也知道，省委書記親自開口要人，這種事放在哪個基層幹部身上，都是天上掉餡餅。換了別人，怕是當場就應下來了。」
「可林景聰沒有，他說要考慮考慮，還把自己要留學的事說了出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不是特別趨炎附勢的那種人。他做事有分寸，有定力，不是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的牆頭草。」
他把這一條說完，轉過頭看著季平，笑了笑：「當然了，這最後一點還得在以後接著觀察。畢竟人都是會變的，現在看著好，不代表以後也好。」
季平點了點頭，沒打斷他。
劉宏偉又說了一句：「還有，季書記今天去玉山村，林景聰提前不知道，也沒做什麼準備。那間屋子裡什麼都是原汁原味的，手稿攤在桌上，帳本擱在抽屜里，連辭職申請都是剛寫了一半的。這說明他平時的狀態跟今天看到的一致，不是演出來的。」
他說完，對著季平微微欠了欠身：「季書記，我就看出這些。哪裡說得不對，您指點指點。」
季平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擱下來，看了看劉宏偉，又看了看吳濤。
「老劉說得都對。」他說，「不過還有一點，你們可能沒注意到。」
吳濤抬起頭來，看著季平。
季平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緩：「林景聰剛剛說了，他申請了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沃頓商學院。沃頓商學院是什麼學校，你們可能不太清楚，那是全世界最好的商學院之一，在美國，在費城，學費貴得嚇人。按照林景聰現在的這個情況，他在玉山村當個駐村大學生，一個月工資幾十塊錢，公費留學是肯定輪不上他的。那他怎麼去？只能是自費留學。」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聲音沉了些：「自費留學，去沃頓商學院。你們想想，這得多少錢？這樣看來，林景聰的家庭條件，起碼很不錯，不至於為了錢發愁。」
吳濤愣了一下，他倒是沒往這個方向想。
季平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我之前去京城開會的時候，跟老領導談起過目前官員貪污受賄的問題。」
他的聲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面前兩個人聽：「從目前的形勢來看，查處貪污腐敗還不是工作的重點。我們的主要精力還在經濟發展上，先把蛋糕做大，再談怎麼分蛋糕。這是大局，急不得。」
他頓了一下：「但是，隨著經濟發展得越來越好，以後查處貪污腐敗的力度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強。這是必然的。經濟規模大了，資源多了，誘惑也就多了。如果幹部的素質跟不上，見錢眼開，早晚要出問題。」
他轉過頭來，看著吳濤和劉宏偉，語氣認真了幾分：「林景聰的這個家庭條件，起碼能保證他以後不會為了錢去犯錯誤。一個人見過錢，家裡有錢，他才不會為了幾萬塊、幾十萬塊就把自己賣了。反過來說，如果一個人窮怕了，手裡一旦有了權力，那才是最危險的。」
他說完，看著兩人，又加了一句：「你們以後在工作中也要注意這點。選人用人，不能光看能力，還得看他的底子，看他的家庭條件，看他有沒有後顧之憂。這不是唯成分論，這是現實經驗。」
劉宏偉和吳濤同時點頭，答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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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笑了笑。他的笑很淡，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早就胸有成竹：「會的。他肯定會來的。」
「為什麼？」吳濤忍不住問。
季平擺了擺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拭目以待吧。」
「老劉，等回到京州之後，你派人去查一下這個林景聰的事情。具體的內幕是什麼，剛才王縣長那個基層歷練的由頭，騙鬼去吧。梁群峰一個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親自過問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把人發配到最窮的山溝里，這裡面肯定有事。我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劉宏偉立刻答應下來。他把茶杯擱在桌上，表情認真了些：「行，我回去就安排。」
季平點了點頭，又轉過頭去，看著窗外。
他想起今天在玉山村看到的一切。那間竹門搭起來的村委會，那張攤滿手稿的竹桌子，那個站在院子裡、面對他的招攬沒有立刻低頭的年輕人。
季平見過很多人，有能幹的，有不能幹的，有老實的，有滑頭的。林景聰給他的感覺不一樣。
不卑不亢。這四個字聽起來簡單，但真要做到，不容易。尤其是在那種處境下，一個被發配到窮山溝里的年輕人，面對省委書記，還能不卑不亢，說明這個人心裡有底氣。底氣從哪裡來？要麼是天生的，要麼是磨出來的。不管哪一種，都值得看一看。
「行了，今天先休息吧。」季平轉過身來，對著劉宏偉和吳濤說，「明天一早回京州。」
劉宏偉和吳濤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房間。門關上之後，季平一個人在屋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桌邊，把中山裝拿起來，從兜里摸出一支煙，點上，抽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