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發錢
兩人回到玉山村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從南平到雲山，再從雲山到紅河鄉，最後從紅河鄉走回玉山村，這一路折騰下來，林景聰和方勇都累得夠嗆。
方勇還好，常年干農活，體力底子厚，走這點路不算什麼。林景聰就不行了，腳底板又磨出了水泡，一瘸一拐的，但硬撐著沒吭聲。
走到村口那棵老榆樹底下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群人聚在那裡。有蹲著的，有站著的，有抱著孩子來回走的，還有幾個老人坐在樹根底下，手裡編著竹篾，眼睛卻時不時往路上瞟。
不知道是誰先看見了他們，喊了一嗓子：「回來了！小林書記和方勇回來了！」
呼啦一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朝村口涌過來。方土地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小林！方勇！情況咋樣？」方土地還沒走到跟前就喊上了。
方勇站在林景聰旁邊，臉上的表情又累又興奮，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林景聰笑了笑，對著圍上來的人群擺了擺手：「大家別急。先把各家各戶的人都叫過來吧，咱們發錢。」
發錢。
這兩個字一出口，人群先是一靜，然後轟的一聲炸開了。有人歡呼，有人拍巴掌，有人轉身就往村里跑，邊跑邊喊：「發錢了！發錢了！小林書記回來發錢了！」
沒過多久，村口就圍滿了人。男女老少，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方土地讓方建國和方二牛從旁邊抬了一張新做的竹桌子過來，擱在老榆樹底下。
林景聰站在竹桌子後面，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個本子和那沓錢，擱在桌上。方勇站在他旁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臉上的笑藏不住。
眾人安靜下來，都看著林景聰。
林景聰翻開本子，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各位鄉親，我先說一下這次的情況。這次咱們運到京州的竹製品，竹籃五百個，竹筐三百個，竹蓆兩百張，竹篩子一百五十個。總共賣了多少錢呢？一千一百三十五塊。」
底下嗡的一聲，有人吸氣，有人咧嘴。一千多塊，玉山村的人一年到頭也見不著這麼多錢。
林景聰壓了壓手，眾人安靜下來。他接著說：「減去雇卡車的運費，減去來回的車票，減去路上吃飯的花費，淨利是九百九十四塊三毛。」
這個數字一報出來，人群里頓時一陣驚呼。
林景聰等眾人的聲音小了些，又開口了。
「各位鄉親，這些錢不能全部發下去。」
這話一出，底下立刻安靜了。有人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有人互相看了看，但沒人出聲。上次在方土地家院子裡分等級的時候，方土地吼過一嗓子，村里人都知道，林景聰說話的時候別插嘴，聽他說完。
林景聰接著說：「首先要留出五十塊錢。為什麼呢？因為目前來說，京州的銷售渠道還不穩定。這次人家收咱們的貨，很大成分是看在我老師的面子上。要是人家賣得不好，下次可能就不收了。而且就算京州那邊穩定了，這麼多竹製品，京州人哪能用得完？所以還得有人再去林城，去天州，再去跑銷路。這是為了大家以後能掙更多的錢。這筆錢，該花。」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眾人，看大家都在聽，又說：「還有，這次剩下的錢，我就全部發下去。但是下次再賣貨的時候，發錢的時候，要先把運費，還有去賣貨的人的花費都留出來。不能讓某一個人或者某幾個人墊一百多塊錢。這次是我墊的，我墊得起。下次要是換了別人去送貨，誰家能墊得起一百多塊？所以這個規矩，得先立起來。」
底下有人點了點頭，有人低聲說「是這個理」。
林景聰看了看眾人，又說：「最後一件事。我這裡需要一個人，來幫著我算帳。以後每次賣貨，收了多少，花了多少，分了多少錢，都得有個人記著。」
他說完，看著眾人。底下頓時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出聲。過了幾秒，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小林書記你算就行了嘛！我們相信你！」
好幾個人跟著附和：「對對對，小林書記算，我們放心！」
林景聰笑了笑，擺了擺手。他語氣很平，但很認真：「首先，我謝謝大伙兒的信任。其次，大家也知道，我家在魔都那邊。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玉山村這裡。這次我算帳，那下次呢？下下次呢？總要有人來接手我的工作。不會沒事，我可以手把手地教他。這次就先我算帳，後面有誰想要幹這個活的，就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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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安靜了幾秒。有人低頭想，有人抬頭看別人，有人搓著手，猶豫著。方土地站在人群前面，看了林景聰一眼，又回頭看了看村裡的這些人。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沒開口。
林景聰沒有再多說。他把本子攤開，開始發錢。
「周嬸子家，竹籃十二個，竹筐六個，算好的十個，中的八個，一共是……」
他一邊念，一邊從桌上數出錢來，遞給站在前面的周嬸子。周嬸子接過錢，手有些抖，數了兩遍，然後攥在手心裡，嘴咧得合不攏，連聲說「謝謝小林書記，謝謝小林書記」。
「方二牛家，竹蓆八張，竹籃十五個……」
方二牛走上前來，搓了搓手，接過錢，低頭數了數，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林景聰，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退到一邊去了。
「老周頭家，竹筐二十個……」
老周頭慢騰騰地走上來，接過錢，揣進懷裡，沒說話，但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了。
一家一家地發，一個一個地念。方土地家的最多，竹蓆、竹筐、竹籃、竹篩子加起來幾十件，分了將近四十塊。
將近一千塊錢，看著多，但分到玉山村這幾十戶人家的時候，一家也就二十塊左右。對林景聰來說，二十塊不算什麼，一頓飯錢。
但對玉山村的人來說，這是一筆巨款。夠買好幾斤鹽巴，夠扯幾尺布給孩子做條新褲子，夠給家裡的病人抓幾服中藥，夠一家人省著吃用好幾個月。
從南平到雲山，再從雲山到紅河鄉，最後從紅河鄉走回玉山村，這一路折騰下來，林景聰和方勇都累得夠嗆。
方勇還好，常年干農活，體力底子厚，走這點路不算什麼。林景聰就不行了，腳底板又磨出了水泡，一瘸一拐的，但硬撐著沒吭聲。
走到村口那棵老榆樹底下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群人聚在那裡。有蹲著的，有站著的，有抱著孩子來回走的，還有幾個老人坐在樹根底下，手裡編著竹篾，眼睛卻時不時往路上瞟。
不知道是誰先看見了他們，喊了一嗓子：「回來了！小林書記和方勇回來了！」
呼啦一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朝村口涌過來。方土地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小林！方勇！情況咋樣？」方土地還沒走到跟前就喊上了。
方勇站在林景聰旁邊，臉上的表情又累又興奮，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林景聰笑了笑，對著圍上來的人群擺了擺手：「大家別急。先把各家各戶的人都叫過來吧，咱們發錢。」
發錢。
這兩個字一出口，人群先是一靜，然後轟的一聲炸開了。有人歡呼，有人拍巴掌，有人轉身就往村里跑，邊跑邊喊：「發錢了！發錢了！小林書記回來發錢了！」
沒過多久，村口就圍滿了人。男女老少，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方土地讓方建國和方二牛從旁邊抬了一張新做的竹桌子過來，擱在老榆樹底下。
林景聰站在竹桌子後面，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個本子和那沓錢，擱在桌上。方勇站在他旁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臉上的笑藏不住。
眾人安靜下來，都看著林景聰。
林景聰翻開本子，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各位鄉親，我先說一下這次的情況。這次咱們運到京州的竹製品，竹籃五百個，竹筐三百個，竹蓆兩百張，竹篩子一百五十個。總共賣了多少錢呢？一千一百三十五塊。」
底下嗡的一聲，有人吸氣，有人咧嘴。一千多塊，玉山村的人一年到頭也見不著這麼多錢。
林景聰壓了壓手，眾人安靜下來。他接著說：「減去雇卡車的運費，減去來回的車票，減去路上吃飯的花費，淨利是九百九十四塊三毛。」
這個數字一報出來，人群里頓時一陣驚呼。
林景聰等眾人的聲音小了些，又開口了。
「各位鄉親，這些錢不能全部發下去。」
這話一出，底下立刻安靜了。有人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有人互相看了看，但沒人出聲。上次在方土地家院子裡分等級的時候，方土地吼過一嗓子，村里人都知道，林景聰說話的時候別插嘴，聽他說完。
林景聰接著說：「首先要留出五十塊錢。為什麼呢？因為目前來說，京州的銷售渠道還不穩定。這次人家收咱們的貨，很大成分是看在我老師的面子上。要是人家賣得不好，下次可能就不收了。而且就算京州那邊穩定了，這麼多竹製品，京州人哪能用得完？所以還得有人再去林城，去天州，再去跑銷路。這是為了大家以後能掙更多的錢。這筆錢，該花。」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眾人，看大家都在聽，又說：「還有，這次剩下的錢，我就全部發下去。但是下次再賣貨的時候，發錢的時候，要先把運費，還有去賣貨的人的花費都留出來。不能讓某一個人或者某幾個人墊一百多塊錢。這次是我墊的，我墊得起。下次要是換了別人去送貨，誰家能墊得起一百多塊？所以這個規矩，得先立起來。」
底下有人點了點頭，有人低聲說「是這個理」。
林景聰看了看眾人，又說：「最後一件事。我這裡需要一個人，來幫著我算帳。以後每次賣貨，收了多少，花了多少，分了多少錢，都得有個人記著。」
他說完，看著眾人。底下頓時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出聲。過了幾秒，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小林書記你算就行了嘛！我們相信你！」
好幾個人跟著附和：「對對對，小林書記算，我們放心！」
林景聰笑了笑，擺了擺手。他語氣很平，但很認真：「首先，我謝謝大伙兒的信任。其次，大家也知道，我家在魔都那邊。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玉山村這裡。這次我算帳，那下次呢？下下次呢？總要有人來接手我的工作。不會沒事，我可以手把手地教他。這次就先我算帳，後面有誰想要幹這個活的，就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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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聰沒有再多說。他把本子攤開，開始發錢。
「周嬸子家，竹籃十二個，竹筐六個，算好的十個，中的八個，一共是……」
他一邊念，一邊從桌上數出錢來，遞給站在前面的周嬸子。周嬸子接過錢，手有些抖，數了兩遍，然後攥在手心裡，嘴咧得合不攏，連聲說「謝謝小林書記，謝謝小林書記」。
「方二牛家，竹蓆八張，竹籃十五個……」
方二牛走上前來，搓了搓手，接過錢，低頭數了數，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林景聰，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退到一邊去了。
「老周頭家，竹筐二十個……」
老周頭慢騰騰地走上來，接過錢，揣進懷裡，沒說話，但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了。
一家一家地發，一個一個地念。方土地家的最多，竹蓆、竹筐、竹籃、竹篩子加起來幾十件，分了將近四十塊。
將近一千塊錢，看著多，但分到玉山村這幾十戶人家的時候，一家也就二十塊左右。對林景聰來說，二十塊不算什麼，一頓飯錢。
但對玉山村的人來說，這是一筆巨款。夠買好幾斤鹽巴，夠扯幾尺布給孩子做條新褲子，夠給家裡的病人抓幾服中藥，夠一家人省著吃用好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