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到86
1986年9月1日，魔都江松區。
林景聰睜開眼的時候，窗外那隻大公雞才剛叫第一遍。他躺在二樓房間的木板床上，盯著頭頂那盞拉線開關的燈泡愣了幾秒，才徹底從睡夢裡清醒過來。
這半個月來，他每天早上都要經歷這麼一遭，在2027年的齊魯省委辦公室和1986年的魔都鄉下之間，把自己的靈魂重新安放一遍。
他翻身坐起來，床板吱呀響了一聲。樓下傳來鍋碗瓢盆的動靜，還有趙雅昀壓著嗓子催林濟堂去喊兒子吃飯的聲音。
林景聰揉了揉臉，穿上那雙嶄新的回力球鞋，走到牆角的臉盆架前，拿起毛巾濕了濕，然後把毛巾擰乾往臉上捂，濕氣鑽進毛孔里，整個人才算真正活了過來。
鏡子裡的臉年輕得讓他恍惚。十八歲，眉眼還沒完全長開，下巴上連青色的胡茬都稀稀拉拉，皮膚緊實得能掐出水。
比起2027年那個被大運送走的二十七歲的靈魂，這副皮囊簡直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這棟二層小樓是林濟堂一年前蓋的，在村里算是頭一份。樓下堂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一笸籮白面饅頭，一鍋小米粥，還有一碟子鹹菜絲拌了香油，旁邊擱著兩塊腐乳。
林濟堂坐在桌邊看報紙，趙雅昀正從灶間端出一碗剛蒸好的雞蛋羹，看見林景聰下來，兩人同時抬起頭，朝他招了招手。
「快來吃飯，」趙雅昀把雞蛋羹往他常坐的位置推了推，「吃過飯讓你爸送你去火車站，可別誤了火車。」
林景聰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他拿起一個饅頭掰開，熱氣騰地冒出來，夾了一筷子鹹菜絲進去，咬了一大口。
林濟堂放下報紙，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著：「行李都收拾好了沒？」
「收拾好了，在樓上房間，」林景聰嘴裡含著饅頭含含糊糊地說，「等下我吃完飯就去拿下來。」
林濟堂擺了擺手，已經站起來了：「行了，你先吃飯，我去幫你拿下來。」他三兩步就上了樓。
林景聰聽見樓上傳來開櫃門、拉拉鏈的動靜，然後是腳步聲沉沉地往下走。
林濟堂一手提著一個行李箱，另一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帆布袋，從樓梯上下來。
那行李箱是魔都最近流行的款式，人造革面，底下裝著四個小輪子，雖然輪子還不太靈光，但已經是時髦貨了。帆布袋裡塞著棉被和褥子，用麻繩扎得結結實實。林濟堂提著這兩樣東西出了門，然後是綑紮行李的窸窣聲。
林景聰三下五除二把碗裡的粥喝完，雞蛋羹也扒拉乾淨，抹了抹嘴站起來。趙雅昀正在收拾碗筷，見他起身，手頓了頓，看了他一眼。
「走吧。」林景聰對門口喊了一聲。
林濟堂從門外探進頭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欲言又止。他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趙雅昀，終於還是開口了：「真不用送你去上學？」
「你這次可不是在魔都上大學，是去漢東省京州市，漢東大學。那麼遠的地方，你一個人……」
「是啊，」趙雅昀把碗摞在一起，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埋怨，「魔都這麼多好學校，復旦、交大、同濟，哪個不比漢東大學強？你非得考去漢東，離家這麼遠，過年回來一趟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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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聰頓時腹誹不已。這也不是他選的啊。
半個月前，來自2027年的林景聰剛剛進入齊魯省委選調兩年，在基層掛職鍛鍊的尾巴上，眼看著就要落實副科實職了。可結果在回去縣城的路上，一輛大運迎面而來。
再睜眼的時候，就躺在這張木板床上，床頭擺著一張高考錄取通知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漢東大學政法系法學專業」。
他花了整整一周才接受這個現實。原身也叫林景聰，魔都江松區人，父親林濟堂，母親趙雅昀，家裡還有個在讀初中的妹妹林景慧，住在學校沒回來。
原身成績不錯，在江松區中學排名前列，本來可以穩上魔都本地的重點大學，但填志願的時候鬼使神差地把漢東大學填在了第一志願。
據趙雅昀說，是因為原身看了幾本漢東大學政法系出的法學教材，對那個地方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嚮往。
林景聰倒是慶幸不已。要是穿越到高考之前，那可就真的麻了。他2027年那點高中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數理化忘得一乾二淨，好在原身已經把所有苦都吃完了，他直接拎包入學就行。
「想什麼呢？」林濟堂叫了一聲，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來，「走不走了？」
「走！」林景聰立刻說。
「媽，我過年的時候再回來看你們。」
趙雅昀別過臉去，揮了揮手：「走吧走吧，別誤了火車。」
林景聰跟著林濟堂出了門。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幸福250摩托車，后座上已經綁好了行李箱和帆布袋。林濟堂跨上車，踩了兩腳油門，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林景聰坐上后座，雙手抓住後面的鐵架子。
摩托車出了院門，沿著村道往外走。九月的魔都鄉下，稻田已經開始泛黃，沉甸甸的稻穗彎著腰，風一吹就起波浪。
村里人起得早，有人端著搪瓷碗蹲在門口吃粥，有人推著自行車準備去鎮上上班。看見林濟堂的摩托車過來，都抬起頭打招呼。
「濟堂，送兒子去上學啊？」
「是啊！」
「景聰可真了不得，考上漢東大學了！」
「哎喲，是了不得！漢東大學可是好學校，出來當幹部的！」
「景聰真有出息！以後當了官別忘了我們這些鄉里鄉親啊！」
林景聰坐在后座上，對著那些阿公阿婆、叔叔伯伯們點頭微笑。
出了村子，上了通往火車站的公路。路兩旁是大片的農田和零星的廠房，遠處能看見幾根煙囪冒著白煙。
林濟堂把摩托車開得飛快，風呼呼地灌進林景聰的耳朵里，把襯衫吹得鼓起來。
到了火車站，林濟堂找了個地方把摩托車停好，把行李卸下來。魔都火車站廣場上人頭攢動，拎著大包小包的人來來往往，喇叭里反覆播放著「旅客們請注意，開往漢東省京州市的XXX次列車即將進站」之類的廣播。
林濟堂把行李遞給他，從兜里掏出一沓錢。錢不多，有十塊的，有五塊的，還有幾張兩塊和一塊的，用橡皮筋扎著。
「拿著，」林濟堂把橡皮筋解開，把錢往他手裡塞，「到了那邊安頓好了給家裡打電話，號碼你記著吧？沒錢了就打電話，我給你寄。」
林景聰接過錢，數了數，大概有兩百多塊。在1986年，這可不是小數目。
「爸，夠了，不用這麼多。」
「讓你拿著就拿著。出門在外，身上沒錢不行。京州那地方不比魔都，聽說冬天冷得很，你被子不夠的話就在那邊買一床。吃飯別省，你還在長身體。」
「好，爸，你回去吧，」林景聰把錢收好，對林濟堂說，「我自己進站就行。」
林濟堂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你大了，有主意了。那我走了。」他轉過身，跨上摩托車，踩了兩腳油門。發動機又突突突地響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
他回頭看了林景聰一眼，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擺了擺手，一擰油門，摩托車就匯入了車流里。
林景聰站在原地，看著林濟堂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公路的盡頭。他笑著搖了搖頭。
原身的家庭條件其實挺不錯。林濟堂雖然出身在魔都的鄉下，但腦子活絡，膽子也大。
兩年多前，上面基本上不怎麼打擊投機倒把了，林濟堂果斷「棄農經商」，先是倒騰小商品，從南方進貨，在魔都周邊賣，賺了第一筆資金。然後開了個小型的製衣廠，專門做襯衫和褲子，往周邊的供銷社和個體戶供貨。
現在廠子裡有十幾台縫紉機，二十幾個工人，雖然規模不大，但利潤可觀。家裡蓋了二層小樓，買了摩托車，還裝了電話。
依照現在的情況看，就算沒有林景聰這個穿越者插手，以林濟堂的本事，過個十幾年，弄個幾百上千萬的身價肯定是不成問題的。
當初林景聰了解到家裡的情況的時候，都想好了以後該怎麼辦。
等92年的時候，忽悠林濟堂梭哈一個發財證，然後做一些投資，弄個幾十億的家產不成問題。
想到這裡，林景聰不由地呵呵笑了起來。旁邊一個拎著蛇皮袋的大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趕緊收住笑，假裝咳嗽了兩聲。
隨後他緩了緩神情，轉身進站了。
火車站裡面比外面更擠。候車大廳里坐滿了人，長條木椅上一排排坐著候車的旅客，有人嗑瓜子，有人打牌，有人抱著孩子哄睡覺。
林景聰擠過人群，找到檢票口，把車票和錄取通知書遞給檢票員。檢票員是個中年婦女，看了看他的通知書，又看了看他，臉上露出一種「大學生啊」的表情，啪地剪了個口子，把票和通知書還給他。
「漢東大學，好學校啊。」她說。
林景聰笑了笑，拎著行李進了站台。
綠皮火車停在鐵軌上，車頭冒著白汽，車廂外面刷著墨綠色的漆，連接處是黑色的鐵皮風擋。
他找到自己的車廂，把行李搬上去。車廂里還沒多少人，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袋塞到頭頂的行李架上，行李箱放在腳下。
窗外的站台上人來人往，有送行的父母在跟孩子告別，有情侶在擁抱，有朋友在互相拍肩膀。
林景聰看著那些面孔，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掙錢的事情留作以後再想，上大學進仕途才是他這個齊魯人心中的執念。至於掙錢，只是個退路罷了。
1986年，改革開放才八年，市場經濟剛剛起步，幹部隊伍青黃不接，大學生還是稀罕物。
他一個漢東大學政法系的畢業生，又是從魔都來的，在漢東省政法系統里，簡直是天生的好苗子。
只要他按部就班地走，副科、正科、副處、正處……他有三十年的時間，可以走到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火車汽笛長鳴，車身猛地一震，緩緩動了起來。站台上的景物開始後退，魔都的樓房、工廠、煙囪，一點點變小，最後被田野和河流取代。
林景聰把額頭貼在車窗玻璃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稻田、水塘、白牆黑瓦的村莊，忽然想起一句詩：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未來的美好生活，我林景聰來了。
林景聰睜開眼的時候，窗外那隻大公雞才剛叫第一遍。他躺在二樓房間的木板床上，盯著頭頂那盞拉線開關的燈泡愣了幾秒，才徹底從睡夢裡清醒過來。
這半個月來，他每天早上都要經歷這麼一遭，在2027年的齊魯省委辦公室和1986年的魔都鄉下之間，把自己的靈魂重新安放一遍。
他翻身坐起來，床板吱呀響了一聲。樓下傳來鍋碗瓢盆的動靜，還有趙雅昀壓著嗓子催林濟堂去喊兒子吃飯的聲音。
林景聰揉了揉臉，穿上那雙嶄新的回力球鞋，走到牆角的臉盆架前，拿起毛巾濕了濕，然後把毛巾擰乾往臉上捂，濕氣鑽進毛孔里，整個人才算真正活了過來。
鏡子裡的臉年輕得讓他恍惚。十八歲，眉眼還沒完全長開，下巴上連青色的胡茬都稀稀拉拉，皮膚緊實得能掐出水。
比起2027年那個被大運送走的二十七歲的靈魂，這副皮囊簡直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這棟二層小樓是林濟堂一年前蓋的，在村里算是頭一份。樓下堂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一笸籮白面饅頭，一鍋小米粥，還有一碟子鹹菜絲拌了香油，旁邊擱著兩塊腐乳。
林濟堂坐在桌邊看報紙，趙雅昀正從灶間端出一碗剛蒸好的雞蛋羹，看見林景聰下來，兩人同時抬起頭，朝他招了招手。
「快來吃飯，」趙雅昀把雞蛋羹往他常坐的位置推了推，「吃過飯讓你爸送你去火車站，可別誤了火車。」
林景聰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他拿起一個饅頭掰開，熱氣騰地冒出來，夾了一筷子鹹菜絲進去，咬了一大口。
林濟堂放下報紙，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著：「行李都收拾好了沒？」
「收拾好了，在樓上房間，」林景聰嘴裡含著饅頭含含糊糊地說，「等下我吃完飯就去拿下來。」
林濟堂擺了擺手，已經站起來了：「行了，你先吃飯，我去幫你拿下來。」他三兩步就上了樓。
林景聰聽見樓上傳來開櫃門、拉拉鏈的動靜，然後是腳步聲沉沉地往下走。
林濟堂一手提著一個行李箱，另一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帆布袋，從樓梯上下來。
那行李箱是魔都最近流行的款式，人造革面，底下裝著四個小輪子，雖然輪子還不太靈光，但已經是時髦貨了。帆布袋裡塞著棉被和褥子，用麻繩扎得結結實實。林濟堂提著這兩樣東西出了門，然後是綑紮行李的窸窣聲。
林景聰三下五除二把碗裡的粥喝完，雞蛋羹也扒拉乾淨，抹了抹嘴站起來。趙雅昀正在收拾碗筷，見他起身，手頓了頓，看了他一眼。
「走吧。」林景聰對門口喊了一聲。
林濟堂從門外探進頭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欲言又止。他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趙雅昀，終於還是開口了：「真不用送你去上學？」
「你這次可不是在魔都上大學，是去漢東省京州市，漢東大學。那麼遠的地方，你一個人……」
「是啊，」趙雅昀把碗摞在一起，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埋怨，「魔都這麼多好學校，復旦、交大、同濟，哪個不比漢東大學強？你非得考去漢東，離家這麼遠，過年回來一趟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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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聰頓時腹誹不已。這也不是他選的啊。
半個月前，來自2027年的林景聰剛剛進入齊魯省委選調兩年，在基層掛職鍛鍊的尾巴上，眼看著就要落實副科實職了。可結果在回去縣城的路上，一輛大運迎面而來。
再睜眼的時候，就躺在這張木板床上，床頭擺著一張高考錄取通知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漢東大學政法系法學專業」。
他花了整整一周才接受這個現實。原身也叫林景聰，魔都江松區人，父親林濟堂，母親趙雅昀，家裡還有個在讀初中的妹妹林景慧，住在學校沒回來。
原身成績不錯，在江松區中學排名前列，本來可以穩上魔都本地的重點大學，但填志願的時候鬼使神差地把漢東大學填在了第一志願。
據趙雅昀說，是因為原身看了幾本漢東大學政法系出的法學教材，對那個地方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嚮往。
林景聰倒是慶幸不已。要是穿越到高考之前，那可就真的麻了。他2027年那點高中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數理化忘得一乾二淨，好在原身已經把所有苦都吃完了，他直接拎包入學就行。
「想什麼呢？」林濟堂叫了一聲，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來，「走不走了？」
「走！」林景聰立刻說。
「媽，我過年的時候再回來看你們。」
趙雅昀別過臉去，揮了揮手：「走吧走吧，別誤了火車。」
林景聰跟著林濟堂出了門。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幸福250摩托車，后座上已經綁好了行李箱和帆布袋。林濟堂跨上車，踩了兩腳油門，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林景聰坐上后座，雙手抓住後面的鐵架子。
摩托車出了院門，沿著村道往外走。九月的魔都鄉下，稻田已經開始泛黃，沉甸甸的稻穗彎著腰，風一吹就起波浪。
村里人起得早，有人端著搪瓷碗蹲在門口吃粥，有人推著自行車準備去鎮上上班。看見林濟堂的摩托車過來，都抬起頭打招呼。
「濟堂，送兒子去上學啊？」
「是啊！」
「景聰可真了不得，考上漢東大學了！」
「哎喲，是了不得！漢東大學可是好學校，出來當幹部的！」
「景聰真有出息！以後當了官別忘了我們這些鄉里鄉親啊！」
林景聰坐在后座上，對著那些阿公阿婆、叔叔伯伯們點頭微笑。
出了村子，上了通往火車站的公路。路兩旁是大片的農田和零星的廠房，遠處能看見幾根煙囪冒著白煙。
林濟堂把摩托車開得飛快，風呼呼地灌進林景聰的耳朵里，把襯衫吹得鼓起來。
到了火車站，林濟堂找了個地方把摩托車停好，把行李卸下來。魔都火車站廣場上人頭攢動，拎著大包小包的人來來往往，喇叭里反覆播放著「旅客們請注意，開往漢東省京州市的XXX次列車即將進站」之類的廣播。
林濟堂把行李遞給他，從兜里掏出一沓錢。錢不多，有十塊的，有五塊的，還有幾張兩塊和一塊的，用橡皮筋扎著。
「拿著，」林濟堂把橡皮筋解開，把錢往他手裡塞，「到了那邊安頓好了給家裡打電話，號碼你記著吧？沒錢了就打電話，我給你寄。」
林景聰接過錢，數了數，大概有兩百多塊。在1986年，這可不是小數目。
「爸，夠了，不用這麼多。」
「讓你拿著就拿著。出門在外，身上沒錢不行。京州那地方不比魔都，聽說冬天冷得很，你被子不夠的話就在那邊買一床。吃飯別省，你還在長身體。」
「好，爸，你回去吧，」林景聰把錢收好，對林濟堂說，「我自己進站就行。」
林濟堂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你大了，有主意了。那我走了。」他轉過身，跨上摩托車，踩了兩腳油門。發動機又突突突地響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煙。
他回頭看了林景聰一眼，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擺了擺手，一擰油門，摩托車就匯入了車流里。
林景聰站在原地，看著林濟堂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公路的盡頭。他笑著搖了搖頭。
原身的家庭條件其實挺不錯。林濟堂雖然出身在魔都的鄉下，但腦子活絡，膽子也大。
兩年多前，上面基本上不怎麼打擊投機倒把了，林濟堂果斷「棄農經商」，先是倒騰小商品，從南方進貨，在魔都周邊賣，賺了第一筆資金。然後開了個小型的製衣廠，專門做襯衫和褲子，往周邊的供銷社和個體戶供貨。
現在廠子裡有十幾台縫紉機，二十幾個工人，雖然規模不大，但利潤可觀。家裡蓋了二層小樓，買了摩托車，還裝了電話。
依照現在的情況看，就算沒有林景聰這個穿越者插手，以林濟堂的本事，過個十幾年，弄個幾百上千萬的身價肯定是不成問題的。
當初林景聰了解到家裡的情況的時候，都想好了以後該怎麼辦。
等92年的時候，忽悠林濟堂梭哈一個發財證，然後做一些投資，弄個幾十億的家產不成問題。
想到這裡，林景聰不由地呵呵笑了起來。旁邊一個拎著蛇皮袋的大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趕緊收住笑，假裝咳嗽了兩聲。
隨後他緩了緩神情，轉身進站了。
火車站裡面比外面更擠。候車大廳里坐滿了人，長條木椅上一排排坐著候車的旅客，有人嗑瓜子，有人打牌，有人抱著孩子哄睡覺。
林景聰擠過人群，找到檢票口，把車票和錄取通知書遞給檢票員。檢票員是個中年婦女，看了看他的通知書，又看了看他，臉上露出一種「大學生啊」的表情，啪地剪了個口子，把票和通知書還給他。
「漢東大學，好學校啊。」她說。
林景聰笑了笑，拎著行李進了站台。
綠皮火車停在鐵軌上，車頭冒著白汽，車廂外面刷著墨綠色的漆，連接處是黑色的鐵皮風擋。
他找到自己的車廂，把行李搬上去。車廂里還沒多少人，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袋塞到頭頂的行李架上，行李箱放在腳下。
窗外的站台上人來人往，有送行的父母在跟孩子告別，有情侶在擁抱，有朋友在互相拍肩膀。
林景聰看著那些面孔，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掙錢的事情留作以後再想，上大學進仕途才是他這個齊魯人心中的執念。至於掙錢，只是個退路罷了。
1986年，改革開放才八年，市場經濟剛剛起步，幹部隊伍青黃不接，大學生還是稀罕物。
他一個漢東大學政法系的畢業生，又是從魔都來的，在漢東省政法系統里，簡直是天生的好苗子。
只要他按部就班地走，副科、正科、副處、正處……他有三十年的時間，可以走到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火車汽笛長鳴，車身猛地一震，緩緩動了起來。站台上的景物開始後退，魔都的樓房、工廠、煙囪，一點點變小，最後被田野和河流取代。
林景聰把額頭貼在車窗玻璃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稻田、水塘、白牆黑瓦的村莊，忽然想起一句詩：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未來的美好生活，我林景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