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高育良家的談話1
夜幕低垂，漢東省委大院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寧靜。陸亦可開著那輛白色轎車緩緩駛入，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將車停在距離高育良家小樓還有幾十米的路邊，沒有立刻下車。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錶盤泛著幽藍的光，映照著她略顯蒼白的臉。
下午陳海那番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心頭，而小姨吳惠芬那個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的電話，更讓這頓「家常便飯」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沉重色彩。
她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平復紊亂的心緒，才推開車門。夜風微涼，她不禁緊了緊風衣的領口，走向那扇透出溫暖燈光、此刻卻仿佛散發著無形壓力的家門。
還沒等她按響門鈴，門就從裡面打開了。陳海站在門口，暖黃的燈光從他身後透出，給他周身鍍了一層模糊的光暈。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滯，瀰漫著下午爭執後未散的尷尬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關切。
「來了？」陳海先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側身讓開通道，「進來吧，外面冷。」
「嗯。」陸亦可低低應了一聲，避開了他的目光。下午他那些尖銳卻飽含擔憂的話語，言猶在耳，此刻見面，更覺心情複雜。
客廳里，高育良正坐在沙發上，面前的電視機播放著新聞聯播，但他顯然沒看進去，手裡拿著一份內部參考，目光卻有些放空。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臉上浮現出慣常的、溫和而帶著距離感的笑容：「亦可來了。路上還順利吧？」
「挺順利的，姨夫。」陸亦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目光掃過寬敞卻略顯冷清的客廳。這裡的一切她都熟悉，從小沒少來，可今天，熟悉的陳設卻讓她感到莫名的壓抑。
「老高，是亦可到了嗎？」廚房裡傳來吳惠芬帶著笑意的聲音，伴隨著鍋鏟碰撞的清脆響聲。
「到了。」高育良朝廚房方向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內參，對陸亦可和陳海說，「坐吧，你小姨就剩一個湯了，馬上開飯。陳海，給亦可倒杯熱水。」
她太了解這位小姨夫了，越是平靜如常的開場，往往意味著後面的話題越不尋常。
好在吳惠芬很快端著最後一道山藥排骨湯走了出來，腰間繫著素色圍裙，臉上是發自內心的歡喜：「開飯開飯！亦可，快，洗洗手，嘗嘗小姨的手藝退步了沒有。陳海，快來幫忙端菜擺碗筷。」
「哎，好。」陳海連忙應著，快步走向廚房。陸亦可也起身去洗手間。溫熱的水流沖刷過手指，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眉宇間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又用力閉了閉眼。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油燜大蝦鮮香誘人，清炒菜心翠綠欲滴，涼拌木耳清爽開胃，中間是那條完整的清蒸鱸魚和冒著熱氣的山藥排骨湯。家的味道撲面而來，卻驅不散陸亦可心頭的陰霾。
四人落座。吳惠芬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陸亦可旁邊，一個勁地給她夾菜：「亦可，多吃點這個排骨，我特意挑了肋排。還有這蝦，新鮮著呢。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臉色看著可不太好。工作再忙，飯也得按時吃，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謝謝小姨，我自己來就行，您也吃。」陸亦可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心裡暖了一下，但更多是酸楚。這種毫無保留的關心，在眼下這種處境裡，讓她格外難受。
「跟我還客氣什麼。」吳惠芬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轉向陳海，「陳海你也吃，別光顧著自己。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陳海只是「嗯」了一聲，埋頭吃菜，顯得有些拘謹。
吳惠芬的目光在陸亦可和陳海之間轉了轉，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了口，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和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亦可啊，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事……就是省發改委規劃處的那個副處長，姓趙，趙文淵，留學回來的碩士，比你大兩歲，人品家世我都托人仔細打聽過了，真挺不錯的。他媽媽跟我一個老同學是同事，知根知底的……你後來，跟人家聯繫了嗎？」
又來了。陸亦可心裡苦笑，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小姨……我最近真的太忙了，好幾個案子堆著，天天加班，連睡覺時間都不夠，真的沒心思也沒時間去想這些事。」 她這話半是真半是假，忙是真的，沒心思也是真的。
「忙忙忙，你呀，跟你媽當年一個樣，工作起來就不要命。」吳惠芬嘆了口氣，語氣滿是心疼和無奈，「可工作再重要，個人問題也得考慮啊。你都三十多了，女人最好的年紀就那麼幾年，再耽誤下去，好對象都被挑走了。你看陳海也是……」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飄向陳海，帶著明顯的暗示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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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正夾起一筷子青菜，聞言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迅速將菜放進碗裡，頭埋得更低，仿佛要把臉埋進碗中，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微紅。他含混地應道：「師母，我……我這邊也忙，不急。」
陸亦可的臉頰也有些發熱。這個話題，在只有小姨和姨夫的場合提起，或許只是尋常的關心。但陳海在場，那些早已被時光掩埋、卻未曾完全消散的微妙情愫，以及後來因陳海刻意迴避而帶來的尷尬，此刻被吳惠芬無心之言再次攪動，讓氣氛變得微妙而令人坐立不安。
過去，她曾對這位正直又有些憨直的師兄有過朦朧的好感，甚至小姨也曾樂見其成。
但陳海似乎總在逃避，只剩下一絲難以言說的遺憾和惱火。此刻被當面提及，兩人都感到一陣不自在。
她將車停在距離高育良家小樓還有幾十米的路邊，沒有立刻下車。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錶盤泛著幽藍的光，映照著她略顯蒼白的臉。
下午陳海那番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心頭，而小姨吳惠芬那個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的電話，更讓這頓「家常便飯」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沉重色彩。
她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平復紊亂的心緒，才推開車門。夜風微涼，她不禁緊了緊風衣的領口，走向那扇透出溫暖燈光、此刻卻仿佛散發著無形壓力的家門。
還沒等她按響門鈴，門就從裡面打開了。陳海站在門口，暖黃的燈光從他身後透出，給他周身鍍了一層模糊的光暈。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滯，瀰漫著下午爭執後未散的尷尬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關切。
「來了？」陳海先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側身讓開通道，「進來吧，外面冷。」
「嗯。」陸亦可低低應了一聲，避開了他的目光。下午他那些尖銳卻飽含擔憂的話語，言猶在耳，此刻見面，更覺心情複雜。
客廳里，高育良正坐在沙發上，面前的電視機播放著新聞聯播，但他顯然沒看進去，手裡拿著一份內部參考，目光卻有些放空。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臉上浮現出慣常的、溫和而帶著距離感的笑容：「亦可來了。路上還順利吧？」
「挺順利的，姨夫。」陸亦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目光掃過寬敞卻略顯冷清的客廳。這裡的一切她都熟悉，從小沒少來，可今天，熟悉的陳設卻讓她感到莫名的壓抑。
「老高，是亦可到了嗎？」廚房裡傳來吳惠芬帶著笑意的聲音，伴隨著鍋鏟碰撞的清脆響聲。
「到了。」高育良朝廚房方向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內參，對陸亦可和陳海說，「坐吧，你小姨就剩一個湯了，馬上開飯。陳海，給亦可倒杯熱水。」
她太了解這位小姨夫了，越是平靜如常的開場，往往意味著後面的話題越不尋常。
好在吳惠芬很快端著最後一道山藥排骨湯走了出來，腰間繫著素色圍裙，臉上是發自內心的歡喜：「開飯開飯！亦可，快，洗洗手，嘗嘗小姨的手藝退步了沒有。陳海，快來幫忙端菜擺碗筷。」
「哎，好。」陳海連忙應著，快步走向廚房。陸亦可也起身去洗手間。溫熱的水流沖刷過手指，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眉宇間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又用力閉了閉眼。
餐桌上很快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油燜大蝦鮮香誘人，清炒菜心翠綠欲滴，涼拌木耳清爽開胃，中間是那條完整的清蒸鱸魚和冒著熱氣的山藥排骨湯。家的味道撲面而來，卻驅不散陸亦可心頭的陰霾。
四人落座。吳惠芬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陸亦可旁邊，一個勁地給她夾菜：「亦可，多吃點這個排骨，我特意挑了肋排。還有這蝦，新鮮著呢。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臉色看著可不太好。工作再忙，飯也得按時吃，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謝謝小姨，我自己來就行，您也吃。」陸亦可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心裡暖了一下，但更多是酸楚。這種毫無保留的關心，在眼下這種處境裡，讓她格外難受。
「跟我還客氣什麼。」吳惠芬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轉向陳海，「陳海你也吃，別光顧著自己。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陳海只是「嗯」了一聲，埋頭吃菜，顯得有些拘謹。
吳惠芬的目光在陸亦可和陳海之間轉了轉，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了口，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和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亦可啊，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事……就是省發改委規劃處的那個副處長，姓趙，趙文淵，留學回來的碩士，比你大兩歲，人品家世我都托人仔細打聽過了，真挺不錯的。他媽媽跟我一個老同學是同事，知根知底的……你後來，跟人家聯繫了嗎？」
又來了。陸亦可心裡苦笑，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小姨……我最近真的太忙了，好幾個案子堆著，天天加班，連睡覺時間都不夠，真的沒心思也沒時間去想這些事。」 她這話半是真半是假，忙是真的，沒心思也是真的。
「忙忙忙，你呀，跟你媽當年一個樣，工作起來就不要命。」吳惠芬嘆了口氣，語氣滿是心疼和無奈，「可工作再重要，個人問題也得考慮啊。你都三十多了，女人最好的年紀就那麼幾年，再耽誤下去，好對象都被挑走了。你看陳海也是……」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飄向陳海，帶著明顯的暗示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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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正夾起一筷子青菜，聞言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迅速將菜放進碗裡，頭埋得更低，仿佛要把臉埋進碗中，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微紅。他含混地應道：「師母，我……我這邊也忙，不急。」
陸亦可的臉頰也有些發熱。這個話題，在只有小姨和姨夫的場合提起，或許只是尋常的關心。但陳海在場，那些早已被時光掩埋、卻未曾完全消散的微妙情愫，以及後來因陳海刻意迴避而帶來的尷尬，此刻被吳惠芬無心之言再次攪動，讓氣氛變得微妙而令人坐立不安。
過去，她曾對這位正直又有些憨直的師兄有過朦朧的好感，甚至小姨也曾樂見其成。
但陳海似乎總在逃避，只剩下一絲難以言說的遺憾和惱火。此刻被當面提及，兩人都感到一陣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