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達康書記，請留步
省委常委會的硝煙，並未隨著會議結束而散去，反而如同浸了油的棉絮，在漢東政壇的各個角落暗暗悶燒，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常委樓走廊里，與會者們陸續走出，神情各異。高育良臉上帶著慣常的、難以捉摸的淡淡笑意，與身旁的林少華低聲交談著什麼，腳步從容。沙瑞金和田國富早已不見蹤影，想必是帶著滿腔怒火離開了。
李達康走在稍後，他眉頭微鎖，步伐很快，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略顯急促，顯示出主人內心的某種不寧。雖然剛才在會上，他做出的選擇，但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路。與沙瑞金公開決裂的後果是什麼，他心知肚明。那更意味著他將直接站到省委書記的對立面，承受其可能的一切怒火與反擊。
「達康書記，請留步。」
一個平和卻清晰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李達康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只見林少華正站在幾步開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他。高育良已經先一步離開了，走廊里其他常委也識趣地沒有靠近。
「林省長？」李達康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個恰當的表情，帶著幾分疑惑，「您還有什麼事嗎？」
林少華走近幾步，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李達康聽清：「如果達康書記不忙的話，方便去我辦公室坐坐嗎？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李達康心頭一動，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道：「我沒什麼要緊事。林省長邀請，我非常願意。」
兩人沒有同行，而是各自坐車，一前一後駛向省政府大樓。這是必要的避嫌，儘管在明眼人看來，這種避嫌已經意義不大。
省政府大樓，省長辦公室。
林少華的秘書方政，他動作麻利地為李達康泡上一杯清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厚重的實木門，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少華和李達康兩人。茶香裊裊，氣氛卻顯得有些凝滯。
林少華沒有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而是端著茶杯，坐到了李達康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顯得隨意而親近。他輕輕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李達康，緩緩開口道：「達康書記，今天在常委會上，謝謝你。」
他沒有說謝什麼，但彼此心照不宣。
李達康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決絕後的釋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林省長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選擇。」他沒有提沙瑞金，但那個名字無疑橫亘在兩人之間。
林少華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理解，也有一絲玩味：「正確的選擇……有時候也需要巨大的勇氣。尤其是，這個選擇意味著要站在沙書記的對立面。」他頓了頓，觀察著李達康的表情，繼續說道，「今天你這麼一站，我們的沙書記，估計心裡很不好受啊。」
不提沙瑞金還好，一提這個名字，李達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方才刻意維持的平靜被打破，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和憋屈涌了上來。他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硬邦邦地說道：「他不好受？他不好受關我什麼事？我又不是他爹，還得慣著他、哄著他？」
「噗——」林少華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連忙強行忍住，咳嗽了兩聲，才把笑意壓下去。
他知道李達康性格剛直，甚至有些匪氣，但沒想到他敢這麼直接地編排沙瑞金。不過，這話雖然粗魯，倒也確實反映了他此刻真實的心態——一種被長期壓制、終於反彈的憤懣。
「達康書記，慎言。」林少華擺擺手，臉上的笑意收斂，換上嚴肅的表情，「這話在我這裡說說就算了，出去可千萬不能講。」
李達康也意識到自己失言，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但眼中的鬱結之色未散。
林少華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理解你的心情，達康書記。換成是我，被人當槍使，用完又想隨手丟掉，心裡也不會痛快。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理解歸理解，我們不得不防。以我對沙書記的了解，他絕不是吃了虧就默默咽下去的人。今天在常委會上丟了這麼大的面子，尤其是你的背叛，他絕對會記在心裡，也絕對不會就這麼罷休。」
李達康的心微微一沉。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剛才被怒火沖昏了頭，此刻被林少華點破，那份隱憂便再也壓制不住，清晰地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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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掌握著絕對的組織資源和話語權。他如果想找自己麻煩，那真是太容易了。
「那……林省長，我們該怎麼辦？」李達康不自覺地用上了我們這個詞，身體也向前傾了傾，臉上露出難得的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沙書記如果真要玩陰的，動用組織手段……我們恐怕會很被動。」
看到李達康這副樣子，林少華心中反而一定。不怕你李達康擔心，就怕你不擔心。只有讓你意識到危險，意識到除了緊緊依靠我林少華和高育良之外別無選擇，我們的聯盟才能真正穩固。
「達康書記，稍安勿躁。」林少華抬手虛按了一下，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智珠在握的淡定笑容，「他無非就是那幾招。最可能的，是讓田國富，或者侯亮平，暗中調查你這些年的工作，特別是那些可能存在爭議、或者容易被人做文章的地方。比如，你在京州強力推行的拆遷、招商政策，比如，你以前在金山縣主政時的一些舊事，再比如……你的前妻歐陽菁。」
聽到「歐陽菁」三個字，李達康的眉頭狠狠一跳，但很快又強行舒展開。他和歐陽菁早已離婚，認為自己在這方面是經得起查的。但金山縣……那畢竟是他起家的地方，也是他政績最為耀眼，卻也最容易被人詬病的地方。為了發展，他當年確實用了不少非常手段。
常委樓走廊里，與會者們陸續走出，神情各異。高育良臉上帶著慣常的、難以捉摸的淡淡笑意，與身旁的林少華低聲交談著什麼，腳步從容。沙瑞金和田國富早已不見蹤影，想必是帶著滿腔怒火離開了。
李達康走在稍後，他眉頭微鎖，步伐很快，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略顯急促，顯示出主人內心的某種不寧。雖然剛才在會上，他做出的選擇，但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路。與沙瑞金公開決裂的後果是什麼，他心知肚明。那更意味著他將直接站到省委書記的對立面，承受其可能的一切怒火與反擊。
「達康書記，請留步。」
一個平和卻清晰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李達康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只見林少華正站在幾步開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他。高育良已經先一步離開了，走廊里其他常委也識趣地沒有靠近。
「林省長？」李達康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個恰當的表情，帶著幾分疑惑，「您還有什麼事嗎？」
林少華走近幾步，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李達康聽清：「如果達康書記不忙的話，方便去我辦公室坐坐嗎？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李達康心頭一動，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道：「我沒什麼要緊事。林省長邀請，我非常願意。」
兩人沒有同行，而是各自坐車，一前一後駛向省政府大樓。這是必要的避嫌，儘管在明眼人看來，這種避嫌已經意義不大。
省政府大樓，省長辦公室。
林少華的秘書方政，他動作麻利地為李達康泡上一杯清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厚重的實木門，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少華和李達康兩人。茶香裊裊，氣氛卻顯得有些凝滯。
林少華沒有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而是端著茶杯，坐到了李達康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顯得隨意而親近。他輕輕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李達康，緩緩開口道：「達康書記，今天在常委會上，謝謝你。」
他沒有說謝什麼，但彼此心照不宣。
李達康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決絕後的釋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林省長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選擇。」他沒有提沙瑞金，但那個名字無疑橫亘在兩人之間。
林少華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理解，也有一絲玩味：「正確的選擇……有時候也需要巨大的勇氣。尤其是，這個選擇意味著要站在沙書記的對立面。」他頓了頓，觀察著李達康的表情，繼續說道，「今天你這麼一站，我們的沙書記，估計心裡很不好受啊。」
不提沙瑞金還好，一提這個名字，李達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方才刻意維持的平靜被打破，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和憋屈涌了上來。他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硬邦邦地說道：「他不好受？他不好受關我什麼事？我又不是他爹，還得慣著他、哄著他？」
「噗——」林少華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連忙強行忍住，咳嗽了兩聲，才把笑意壓下去。
他知道李達康性格剛直，甚至有些匪氣，但沒想到他敢這麼直接地編排沙瑞金。不過，這話雖然粗魯，倒也確實反映了他此刻真實的心態——一種被長期壓制、終於反彈的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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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也意識到自己失言，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但眼中的鬱結之色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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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理解歸理解，我們不得不防。以我對沙書記的了解，他絕不是吃了虧就默默咽下去的人。今天在常委會上丟了這麼大的面子，尤其是你的背叛，他絕對會記在心裡，也絕對不會就這麼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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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省長，我們該怎麼辦？」李達康不自覺地用上了我們這個詞，身體也向前傾了傾，臉上露出難得的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沙書記如果真要玩陰的，動用組織手段……我們恐怕會很被動。」
看到李達康這副樣子，林少華心中反而一定。不怕你李達康擔心，就怕你不擔心。只有讓你意識到危險，意識到除了緊緊依靠我林少華和高育良之外別無選擇，我們的聯盟才能真正穩固。
「達康書記，稍安勿躁。」林少華抬手虛按了一下，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智珠在握的淡定笑容，「他無非就是那幾招。最可能的，是讓田國富，或者侯亮平，暗中調查你這些年的工作，特別是那些可能存在爭議、或者容易被人做文章的地方。比如，你在京州強力推行的拆遷、招商政策，比如，你以前在金山縣主政時的一些舊事，再比如……你的前妻歐陽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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