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下定決心的沙瑞金
沙瑞金聽著，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冰冷的算計所取代。
田國富說的這些，他並非完全不知情。
當年李達康在金山縣，確實是個「霸道縣長」，為了修路，手段激烈，也惹出過不少爭議，那起死人事故，他也隱約聽說過。
只是當時李達康干出了成績，又有人頂缸，加上後來趙立春的賞識，事情也就壓了下去。至於歐陽菁離婚，更是因為歐陽菁屁股不乾淨，李達康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特意找的自己報備的。
但如果真要以此為突破口，動用紀委的力量去查，尤其是在李達康剛剛公開「背叛」自己的敏感時刻去查，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等於公開向李達康，也向林少華、高育良宣戰！查得出來固然好，可以一舉將李達康打入深淵，殺雞儆猴。可萬一查不出來，或者查不出足以致命的問題，那後果……沙瑞金眼神閃爍，權衡著利弊。
田國富見沙瑞金意動，但似乎還有遲疑，眼珠一轉，立刻又補充道：「沙書記，這件事必須快，必須狠，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不能讓他有所防備！我建議，立刻成立專案組，秘密調查！就從金山縣那件事查起，把當年的卷宗翻出來，找當年涉事的當事人，還有那個王大路。只要打開一個口子，後面就好辦了。」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那副急於表功、仿佛勝券在握的樣子，心裡卻突然湧起一陣厭煩和無力。他這些自己人，吳春林關鍵時刻頂不上用，田國富除了煽風點火、背後算計，真到要衝鋒陷陣、承擔風險的時候，就靠不住了。
這調查李達康，是捅馬蜂窩的事情，田國富說得輕巧，真讓他去牽頭，去直面林少華和高育良的壓力，他恐怕第一個縮回去。
再看看高育良那邊，一個林少華，年紀輕輕就沉穩老辣，步步為營。一個高育良，老謀深算，在漢東根基深厚。就連剛剛倒戈的李達康，也是能獨當一面、敢打敢拼的幹將。
自己手下呢？沙瑞金心中一陣悲涼，怎麼就沒有一個能頂大用的。哪怕有一個能有高育良一半的本事和魄力，自己何至於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可悲涼歸悲涼，憤怒歸憤怒，事已至此，他沙瑞金沒有退路。李達康的背叛，必須付出代價！否則，他沙瑞金在漢東將威信掃地，再也無法服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看向田國富：「國富，你說得對。李達康既然敢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這件事，就由你們省紀委牽頭，成立一個精幹的調查組，立刻啟動對李達康同志相關問題的核實工作。記住，要秘密進行，注意方式方法，在確鑿證據出來之前，不要打草驚蛇。」
田國富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剛才說得起勁，那是為了拱火，為了在沙瑞金面前表現自己的忠誠，順便給李達康上上眼藥。
可真要讓他的省紀委去牽頭查李達康，那等於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動他需要Z紀委點頭，程序極其複雜。
而且，林少華和高育良現在是擺明了要保李達康，自己去查，不是直接對上那兩位了嗎。
查不出來，自己里外不是人。查出來了，那兩位能放過自己？到時候沙瑞金會不會保自己都難說。
他眼珠急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支吾道：「沙書記，這個……由我們省紀委直接牽頭，是不是……目標太大了？李達康畢竟是省委常委，動他需要上面批准，程序上很麻煩，而且容易走漏風聲。一旦被對方察覺，他們有了防備，甚至反過來干擾調查，那就被動了……」
沙瑞金看著他這副推諉的樣子，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問道：「那依你看，該怎麼辦？」
田國富見沙瑞金沒有強逼，心裡稍定，連忙說出早已想好的說辭：「沙書記，我覺得，這件事，可以讓侯亮平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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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沙瑞金眉頭一皺。
「對，侯亮平！」田國富肯定地點點頭，分析道，「侯亮平現在是省反貪局局長，查幹部經濟問題、瀆職問題，名正言順。最重要的是……」
田國富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侯亮平這個人，野心大，一直想往上爬，副部級是他做夢都想夠到的門檻。上次他的檢察長被陳海攪黃了，心裡肯定憋著一股火。
我們只要稍微點撥一下，給他一點希望，他肯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去，比誰都賣力！讓他去打頭陣，我們在後面掌控全局，進退都有餘地。
成了，功勞是我們的，也能敲打李達康。萬一有什麼岔子，侯亮平就是現成的……緩衝。」
沙瑞金聽著田國富的話，心中瞭然。這田國富，算計得倒是精明，自己躲在後面，讓侯亮平去當槍使。不過，這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侯亮平這個人，能力是有，但性格急躁，功利心重，確實是一把好用的刀，而且是一把急於證明自己、渴望立功的刀。
用他去撕開李達康的口子，再合適不過。就算最後事情不成，或者鬧大了，把侯亮平推出去頂雷，損失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侯亮平……他行嗎？」沙瑞金沉吟道。
「絕對行的！」田國富拍著胸脯保證，「他跟李達康本來就不對付，讓他去查，他求之不得！沙書記，您放心，這件事交給他，他一定拼了命去辦！」
沙瑞金盯著田國富看了幾秒鐘，直看得田國富心裡有些發毛，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冰冷地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你去通知侯亮平，把我的意思轉達給他。告訴他，這是他最後的機會。這件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辦好了，之前的事一筆勾銷，我記他大功一件。辦砸了……讓他自己掂量著辦！」
「是！沙書記，我一定把話帶到！您放心，侯亮平知道輕重！」田國富連忙點頭哈腰地應下，心裡卻鬆了口氣。總算把這燙手的山芋推出去了。
「你去吧，儘快安排。」沙瑞金揮了揮手，顯得十分疲憊。
田國富如蒙大赦，又說了幾句表忠心、勸沙瑞金保重身體的話，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出書記辦公室，田國富臉上的諂媚和惶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深沉。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坐在寬大的辦公椅里，點起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將自己籠罩其中。
田國富說的這些，他並非完全不知情。
當年李達康在金山縣，確實是個「霸道縣長」，為了修路，手段激烈，也惹出過不少爭議，那起死人事故，他也隱約聽說過。
只是當時李達康干出了成績，又有人頂缸，加上後來趙立春的賞識，事情也就壓了下去。至於歐陽菁離婚，更是因為歐陽菁屁股不乾淨，李達康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特意找的自己報備的。
但如果真要以此為突破口，動用紀委的力量去查，尤其是在李達康剛剛公開「背叛」自己的敏感時刻去查，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等於公開向李達康，也向林少華、高育良宣戰！查得出來固然好，可以一舉將李達康打入深淵，殺雞儆猴。可萬一查不出來，或者查不出足以致命的問題，那後果……沙瑞金眼神閃爍，權衡著利弊。
田國富見沙瑞金意動，但似乎還有遲疑，眼珠一轉，立刻又補充道：「沙書記，這件事必須快，必須狠，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不能讓他有所防備！我建議，立刻成立專案組，秘密調查！就從金山縣那件事查起，把當年的卷宗翻出來，找當年涉事的當事人，還有那個王大路。只要打開一個口子，後面就好辦了。」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那副急於表功、仿佛勝券在握的樣子，心裡卻突然湧起一陣厭煩和無力。他這些自己人，吳春林關鍵時刻頂不上用，田國富除了煽風點火、背後算計，真到要衝鋒陷陣、承擔風險的時候，就靠不住了。
這調查李達康，是捅馬蜂窩的事情，田國富說得輕巧，真讓他去牽頭，去直面林少華和高育良的壓力，他恐怕第一個縮回去。
再看看高育良那邊，一個林少華，年紀輕輕就沉穩老辣，步步為營。一個高育良，老謀深算，在漢東根基深厚。就連剛剛倒戈的李達康，也是能獨當一面、敢打敢拼的幹將。
自己手下呢？沙瑞金心中一陣悲涼，怎麼就沒有一個能頂大用的。哪怕有一個能有高育良一半的本事和魄力，自己何至於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可悲涼歸悲涼，憤怒歸憤怒，事已至此，他沙瑞金沒有退路。李達康的背叛，必須付出代價！否則，他沙瑞金在漢東將威信掃地，再也無法服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看向田國富：「國富，你說得對。李達康既然敢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這件事，就由你們省紀委牽頭，成立一個精幹的調查組，立刻啟動對李達康同志相關問題的核實工作。記住，要秘密進行，注意方式方法，在確鑿證據出來之前，不要打草驚蛇。」
田國富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剛才說得起勁，那是為了拱火，為了在沙瑞金面前表現自己的忠誠，順便給李達康上上眼藥。
可真要讓他的省紀委去牽頭查李達康，那等於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動他需要Z紀委點頭，程序極其複雜。
而且，林少華和高育良現在是擺明了要保李達康，自己去查，不是直接對上那兩位了嗎。
查不出來，自己里外不是人。查出來了，那兩位能放過自己？到時候沙瑞金會不會保自己都難說。
他眼珠急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支吾道：「沙書記，這個……由我們省紀委直接牽頭，是不是……目標太大了？李達康畢竟是省委常委，動他需要上面批准，程序上很麻煩，而且容易走漏風聲。一旦被對方察覺，他們有了防備，甚至反過來干擾調查，那就被動了……」
沙瑞金看著他這副推諉的樣子，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問道：「那依你看，該怎麼辦？」
田國富見沙瑞金沒有強逼，心裡稍定，連忙說出早已想好的說辭：「沙書記，我覺得，這件事，可以讓侯亮平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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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沙瑞金眉頭一皺。
「對，侯亮平！」田國富肯定地點點頭，分析道，「侯亮平現在是省反貪局局長，查幹部經濟問題、瀆職問題，名正言順。最重要的是……」
田國富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侯亮平這個人，野心大，一直想往上爬，副部級是他做夢都想夠到的門檻。上次他的檢察長被陳海攪黃了，心裡肯定憋著一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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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去撕開李達康的口子，再合適不過。就算最後事情不成，或者鬧大了，把侯亮平推出去頂雷，損失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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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盯著田國富看了幾秒鐘，直看得田國富心裡有些發毛，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冰冷地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你去通知侯亮平，把我的意思轉達給他。告訴他，這是他最後的機會。這件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辦好了，之前的事一筆勾銷，我記他大功一件。辦砸了……讓他自己掂量著辦！」
「是！沙書記，我一定把話帶到！您放心，侯亮平知道輕重！」田國富連忙點頭哈腰地應下，心裡卻鬆了口氣。總算把這燙手的山芋推出去了。
「你去吧，儘快安排。」沙瑞金揮了揮手，顯得十分疲憊。
田國富如蒙大赦，又說了幾句表忠心、勸沙瑞金保重身體的話，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出書記辦公室，田國富臉上的諂媚和惶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深沉。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坐在寬大的辦公椅里，點起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將自己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