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七一匯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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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德福到燕京後不久,江臨舟正在安排,將緋聞寫成正劇的操作。

  院黨委邀請江老爺子,他們這些被漢東軍區護送而來的功勳老兵,觀看七一匯演。

  大會堂,觀演廳。

  江老爺子坐在第三排,一側是一起來的周老、李老等。

  舞台上,紅色的帷幕低垂,燈光暗下來又亮起來。

  七一文藝匯演,來的都是國家功臣和現任要員。

  江德福老爺子進入會場時,餘光掃了下前排那些大人物面孔。

  其中一些面孔中,隱約可見當年故人之顏。

  沒多看,他看了一輩子人,夠夠的了。

  這些故人之顏的繼承者,有心的話,會來看他這老頭子的。

  演到第三個節目時,一個人從側邊通道走過來,在江德福老爺子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江德福側頭看了一眼,微微一怔——鍾正國。

  這張臉,在新聞里見過無數次,由於他的女婿,最近也刻意了解過。

  真人比鏡頭上瘦一些,文雅中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高傲。

  「江老,歡迎前來燕京,觀看我…黨…建設風貌。」

  鍾正國的聲音不高,但剛好能被聽到。

  然後,鍾正國伸出手,握了握江德福老爺子的手,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疏離。

  「鍾委員客氣了。我一個老軍醫,受不起這麼大的禮。」

  鍾正國立刻搖頭,「誠懇「地說道。

  「江老這話不對。您是國家的功臣,抗美援朝戰場上下來的,該受的禮,一樣都不能少。」

  江老爺子也沒有在意,相視一笑,目光轉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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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合唱團正在列隊,《長征組歌》的序曲響起來,雄渾的旋律在劇場裡迴蕩。

  「橫斷山,路難行。天如火來水似銀……」

  《四渡赤水》的歌聲響起時,江德福的目光定在舞台上,但心思已經飄遠了。

  他想起了當年,在朝鮮戰場上的那些日夜。

  冰天雪地里,他和醫療隊的戰友們抬著擔架,在山溝里穿行。

  路也難行,天也冷得刺骨。

  那時候沒有人問「為什麼要打」,只知道不打,家鄉的父母兄弟就得遭殃。

  「江老在想什麼?」鍾正國忽然問道。

  江德福回過神,笑了笑。

  「在想當年。我們那會兒,沒有四渡赤水那麼精彩的仗,但也是九死一生。」

  鍾正國點點頭,目光也落在舞台上。

  「江老,您看這《四渡赤水》,每一次渡河都是絕處逢生。

  面對四十萬大軍圍追堵截,換成別人,早垮了。

  但咱們黨,硬是在夾縫裡闖出一條路。」

  江德福聽著,沒有說話,鍾正國必然有後文。

  果然,鍾正國轉過頭,看著江德福老爺子。

  「您說,這是為什麼?」

  江德福沉默了幾秒,給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回答。

  「咱們黨,是在學習中不斷進步,不斷成長的。

  黨的歷史,同樣是人的歷史。

  是人,就會犯錯。但能改,能學,能往前走,這才是關鍵。」

  鍾正國聽著,點了點頭,贊同道。「江老說得對,黨史就是人生。」

  然後鍾正國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在學習中才能進步,才能精彩。」

  話落進江德福耳朵里,他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鍾家與自己的交集,只有他們家的女婿與自己的孫子。鍾正國說的不是黨史,是他女婿的事。

  侯亮平要走了,調令已經下了,半個月內赴任非洲。

  這個結果,在鍾家看來,是「精彩」的。

  不降級,不貶謫,平調出去,算是體面。

  但江德福沒有接話。他知道鍾正國在等什麼,等他說一句「理解」,或者說一句「認可」。

  但他還不想說。

  不是不認可,是不想這麼輕易地給,他還有事沒說完。

  節目在繼續,《四渡赤水》結束,掌聲雷動。

  舞台上的燈光暗下去,再亮起來時,換了布景。

  《春天的故事》的前奏響起,那熟悉的旋律讓全場安靜下來。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個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國的南海邊畫了一個圈……」

  「鍾委員,您看這段。

  一九七九年,咱們國家多難?十年浩劫剛結束,百廢待興。

  外面有人等著看笑話,裡面有人不知道路往哪兒走。」

  江德福的聲音很輕,如同在自言自語般。

  「但就在那個時候,那位老人,抓住了機遇。」

  江德福老爺子,同樣頓了頓,對著鍾正國道。

  「改革開放,不是計劃出來的,是撞上的。

  撞上了,抓住了,就成了。」

  鍾正國聽著,目光微微閃動。「江老的意思是……」

  江德福轉過頭,看著鍾正國。

  「咱們黨在歷史上遇到了許多突然的機遇,就像生活里突然的驚喜。

  持歡迎支持的姿態,或許會開創出新的天地。」

  這話一出,鍾正國瞬間明白。

  江德福老爺子說的也不是黨史,是他孫子的事。

  江臨舟最近遇到麻煩了——輿論上的麻煩。有人盯著他不放,想把事情鬧大。

  江臨舟要藉助這事,做更大的文章,瞄向更大的舞台。

  而侯亮平剛到漢東時,因為蔡成功的舉報,對江臨舟做過未立案的調查,導致一系列問題。

  雖然沒查出什麼,江臨舟後來反擊,還讓侯亮平被學習,被打臉,但那都是小輩的交鋒。

  正常的交鋒,過去了就過去了,是相互之間的磨礪。

  可現在是侯亮平要走了,走了,就代表這件事徹底翻篇。

  侯亮平最初不講規矩的行為,鍾家要在這件事上,給一個說法。

  不是翻舊帳,是承認侯亮平錯了。

  現在他要走了,這個錯,得有個交代。

  舞台上,《春天的故事》還在繼續,歌聲婉轉,如同春風拂過大地。

  鍾正國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

  「江老,我黨為華夏的前路在黑暗中開闢曙光,這是在危中尋找機會。」

  略微頓了頓,鍾正國目光直視江德福,給出答覆。

  「而這一切,離不開堅定的信仰者。」

  江德福聽著,點了點頭。鍾正國的意思,他聽懂了。

  侯亮平確實做得不漂亮,但現在他要走了,這個不漂亮,就當是年輕氣盛。

  而我們鍾家,對於您孫子的事,會一直持支持態度,達成預期。

  信仰者,省委宣傳部部長,不就是黨的信仰的傳播者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江德福老爺子,輕輕笑了一下。

  「鍾委員,說得是。信仰者,最難得。」

  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他沒說什麼,鍾正國也沒說什麼。但該說的,都說了。

  侯亮平要走,江臨舟要化危機為機遇,乘勢而上。

  一退一進之間,有些帳,就這麼悄悄地平了。

  不是用文件,不是用程序,就是用幾句話,在幾首歌的時間裡,完成了。

  這就是他們那個層面的交流方式,也是必須遵守的交流方式。

  江老爺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那幾位故人之顏的繼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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