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覃錦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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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高育良還是保持著一絲天真,想著新官上任三把火。

  在常委會上新來的沙書記敲打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況他現在年齡到這裡了,這次沒上去,他最多也就干一屆就退了。

  一直以來的規矩,只要他自己不亂搞事,配合新一屆的沙瑞金保持漢東的穩定,上面現在不會怎麼著他的。

  現在祁同偉老是害怕沙瑞金要搞事、搞他高育良,這種想法就不對。

  至於公安系統裡面的人事變動,他清楚,這不是沙瑞金的原因。

  趙東來是自己不小心,事情拿到檯面上,都捅到部里了,被拿下是必然。

  那個羅軍振則是劉省長那邊推上去的。

  老劉既然要再干一屆,趙立春不在,新任書記沙瑞金剛來。

  省政府對於省公安廳那邊,肯定要趁這個空窗期,把籬笆扎穩一點。

  至於他跟祁同偉,只不過是受到了波及,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誰要他們以前跟省政府這邊的關係太淡了呢。

  "劉省長要留任,需要人。"

  「省廳這邊,一個常務副廳長是省政府推上去的,以後省廳的工作他要插進來就方便得多。」

  「但是,畢竟你在省廳幹了這麼多年,業務上是有成績的。」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幹好本職工作。」

  「讓上面看到你是一個配合的、聽話的、能夠在新格局下找准自己定位的人。」

  聽話。

  這兩個字像一根刺,扎在祁同偉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聽話。

  他從窮苦山溝里爬出來,考上漢東最好的大學,還當上了學生會主席,曾經意氣風發。

  就是因為不聽話,他就見識到了權力的鐵拳。

  他反抗過,也頭鐵過,甚至差點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即便他拿到了一等功,成了英雄,可還是被鐵拳打到了泥土裡。

  他想通了,跪下聽話了。

  他把心裡的不甘隱藏起來,一步步走到今天,一步步成為整個漢東省公安系統的一把手。

  可現在,高育良還讓他"聽話"。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省委大院裡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線在樹影間投下一片片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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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的省政府大樓里亮起一扇扇窗戶,那些窗戶後面怎樣的面孔?

  還有自己所在的這個省委大樓,他雖然經常進入這裡。

  可是,他不是這裡的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對梁璐下跪之後,住在自己的宿舍里,咬著牙舔舐心裡的傷口。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順從了,以後會飛得很高很高,高到所有人都要仰望他。

  可現在呢?他四十七歲了,眼看著要夠到副省的門檻了。

  可是他心心念念的這半步,卻是一直無法踏出去。

  他認命,又不甘心,但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疲憊感。

  "同偉,"高育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你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該幹嘛幹嘛。"

  祁同偉轉過身,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老師,那我先走了。"

  他往外走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一些,但背影里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高育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才慢慢坐回書桌前。

  茶杯已經空了,茶盤上只剩下兩片泡過的茶葉,蜷縮在杯底,像兩個縮成一團的人。

  高育良把祁同偉喝過的那隻杯子收走,又給自己續了一杯熱水。

  他捧著茶杯,目光落在桌面那份覃錦輝的履歷表上。

  那張薄薄的紙在他面前攤開著,那些密密的星號記錄像一面牆,冷酷地立在他面前。

  他不得不承認,今天常委會上的這幾條人事決定,讓他高育良感到了十分的不安。

  劉省長留任,明面上是給沙瑞金配一個能穩住政府工作的搭檔。

  可是張部長在漢東的行為,讓他感到事情並不是看起來的這麼簡單。

  覃錦輝空降,是給李達康一個警告,也是給京州的公安系統插一把中樞的刀。

  羅軍振提拔,是給劉省長一個自己的人。

  他作為政法委書記,公安這條線他靠祁同偉牽著線頭,可是現在這一根線,似乎太薄弱了。

  三件事,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上面的人對漢東的情況掌握得比他想像的深得多,而且下手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他高育良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自認為算無遺策,可今天他發現自己連這三條人事決定的來龍去脈都摸不清楚。

  覃錦輝的履歷,他也只看得懂那些文字表面的意思,能夠猜測人的來歷。

  至於覃錦輝到底是誰的人、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他一個字都猜不出來。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他習慣了掌控局面,習慣了站在暗處看著別人在明處撲騰。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也在局裡,也在被別人看著。

  窗外的夜更深了。

  高育良把那份履歷表收進檔案袋,重新鎖進柜子里。

  他走到門口,關了燈,黑暗像水一樣漫上來,淹沒了他的身影。

  ......

  「你怎麼會來漢東的?」

  京州市光明區某條街道的一個路邊燒烤攤,周楚易跟新來的京州市公安局長覃錦輝坐在馬紮上擼串。

  「你能來,我就不能來?」覃錦輝提起啤酒瓶喝了一口,笑呵呵的看著周楚易。

  「能來,能來,你覃小霸王去哪裡誰還能攔得住啊。」

  周楚易笑著舉起酒瓶。

  「靠,你能不能不提這個綽號,我因為這三個字從小被打多少次了?」

  一說到小霸王,覃錦輝就有些應激。

  「怕什麼,你都這麼大了,再說,你現在在漢東,山高皇帝遠的,你頭上那幾座山想抽你都夠不到。」

  周楚易有些好笑的看著覃錦輝。

  「所以咯,你說我為什麼來漢東?在部里,還不是會碰到我二伯?」

  「京州市公安局局長位子空了,我可是立馬找我二伯的。」

  「再說了,聽說你在這裡當副省長,他們也沒什麼好阻攔的,既能解決級別問題還自由。」

  覃錦輝表示,家裡能同意他來漢東,還是看周楚易在這裡。

  「在燕京的時候,我倒是沒來得及問,你為什麼轉業啊?」

  周楚易知道覃錦輝家裡的情況,按理來說,他在部隊的前途更大。

  沒想到一年前直接轉業去了gongan部。

  「真話還是假話?」聽到周楚易的問題,覃錦輝歪著頭,一副痞子樣。

  「假話?假話怎麼說?」周楚易倒是真有些好奇,「真話又怎麼講?」

  「假話就是我該打的仗打了,該經歷的也經歷了,在部隊待煩了。」

  覃錦輝吊兒郎當的把瓶子裡剩下的酒喝乾了,不過眼神則是看著天空,頗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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