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侯亮平回漢東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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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達康已經去了呂州,他那邊目前還算穩定,但以他的性格,遲早會對呂州的既有格局產生不滿,如果我們能在那條線上找到合適的切入點,就等於在陳啟明的側面打開了一個新的窗口。」

  「至於侯亮平本人——雖然他暫時不能回來,但他依然可以通過非正式的方式,為我們在邊疆省保持一條信息通道。」

  沙瑞金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端起那杯半涼的茶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變暗的天色上:「你去安排吧,李達康那邊,暫時不要急著接觸,等他先適應一段時間。」

  「侯亮平那邊,保持聯繫,不要讓那根線徹底斷了。」

  鹿小天點了點頭:「我明白。」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了沙瑞金一眼,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沙瑞金靠在椅背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辦公室里凝成一片短暫的白霧,然後迅速消散,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知道侯亮平這件事,暫時沒戲了。

  可他也知道,這不是終點,只是這條線的暫停。

  陳啟明能擋得住一次,未必能擋得住每一次。

  而真正的棋局,往往就是在那些看似已經封死的路徑上,突然裂開一道新的縫隙。

  窗外的京州已經亮起了萬家燈火,街燈的光芒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圈一圈溫暖的光暈。

  沙瑞金望著那些燈火,在心裡默默地把所有的棋子又重新排列了一遍——京州、林城、呂州、紀委、組織部,每一塊區域都有不同的力量和可能性在流轉。

  他要做的,不是急著去填滿每一處空白,而是耐心地等待那些裂縫一點一點地擴大,直到某一天,它們會變成可以穿行的通路。

  這個冬天還很長,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侯亮平掛斷沙瑞金的電話之後,又等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坐在辦公室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等著屏幕亮起。

  可直到深夜,手機也沒有任何動靜。第二天他下鄉調研,坐在顛簸的越野車裡,窗外的戈壁灘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灰黃色的光,手機被他握在手裡,始終保持著安靜。

  第三天他開始有些煩躁,他不願意承認那是焦慮,可每一次屏幕亮起都只是工作消息或無關緊要的通知時,他心裡的那根弦就會繃緊幾分。

  第四天傍晚,他坐在宿舍的陽台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的書。

  遠處戈壁灘上的落日正在一點一點地沉入地平線,天邊被燒成一片深淺不一的赭紅色,像是有人在天際線邊緣潑了一桶燒熱的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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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拿起手機,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沙瑞金不會接的時候,聽筒里終於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卻比上次少了幾分篤定和從容:「亮平同志。」

  侯亮平握著手機,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正在緩緩暗下來的天光上:「沙書記,那件事……有進展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在那幾秒的沉默里,侯亮平能感覺到自己握著手機的手指在微微收緊,像是本能地試圖抓住什么正在從指縫間滑走的東西。

  「亮平同志,」沙瑞金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種克制過的遺憾。

  「這件事,暫時遇到了一些阻力,邊疆省那邊的石田書記,表示目前不太方便放人。」

  「我們還在爭取,但短期內可能不會有太大的進展。」

  侯亮平握著電話,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心裡那片剛剛亮起來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像是一盞燈被慢慢擰小了旋鈕,最後只剩下一條微弱的、忽明忽滅的燈絲。

  「沙書記,」他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我明白,有些事急不來。」

  「亮平同志,你能理解就好。」沙瑞金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溫和的安撫,「這不是放棄,只是暫時擱置,等時機合適了,我們一定會再推進的,你那邊,該工作工作,該調研調研,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狀態。」

  「我知道了,沙書記。」侯亮平說完,沒有再多問,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望向遠處的那片落日。

  赭紅色的餘暉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窄,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地平線兩側緩緩擠壓著,最後只剩下一條狹長的、琥珀色的光帶,橫亘在天與地之間,像是一道正在慢慢癒合的傷口。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夜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帶著乾燥的沙土氣息和深冬特有的清冽,把他的頭髮和衣領都吹得微微晃動。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道正在變暗的天光上,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一尊被風化了很多年的雕像。

  遠處的天際線徹底暗了下去。

  星星開始在深藍色的天幕上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像是被誰用細筆輕輕點上去的銀色光點,稀疏而清冷。

  侯亮平終於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杯涼透的茶,走到水池邊倒掉,然後關上陽台的門,走回屋裡。

  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走到床邊坐下,望著窗外那片正在變得深沉的夜空,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沉澱下去,沉到了一個他暫時還夠不到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也許是那個被他埋了很久的念頭又被翻了出來——他不該相信任何人。

  沙瑞金也好,石田也好,那些人在意的是各自的棋盤,而不是他這個棋子能不能走到它想去的位置。

  可他也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眼。窗外的星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模糊而銳利的剪影。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路還長。

  他還有時間,也還有耐心。

  次日,陳啟明與石田通完電話之後,並沒有立刻放下這件事。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綠蘿上,葉片在暖氣的作用下保持著鮮活的綠色,在冬日的室內顯得格外鮮明。

  他在想沙瑞金下一步可能會從哪裡入手。

  侯亮平這條線斷了,沙瑞金不會就此收手。

  以他的性格,他會很快轉向另一個目標,尋找新的可以撬動的支點。

  李達康已經在呂州安頓下來了,短期內不太可能被重新拉攏。

  京州的幹部隊伍經過調整,也已基本穩定。沙瑞金手裡還能用的牌,已經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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