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老師,我給您送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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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視新聞的聲音在京州市的大街小巷迴蕩。

  「本台最新消息,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對漢東省原省委書記趙立春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了立案審查調查……」

  「經查,趙立春喪失理想信念,背棄初心使命,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受巨額財物,家庭財產與收入明顯不符……」


  大風廠的安置房工地上。

  鄭西坡手裡那台破舊的收音機把音量開到了最大。

  「好!好啊!」

  老頭子眼眶通紅,猛地一拍大腿。

  「噼里啪啦——」

  不知道是誰先點的火,鞭炮聲在大風廠的空地上炸響。

  緊接著,仿佛是連鎖反應。

  京州的各個角落,鞭炮聲此起彼伏,甚至蓋過了早高峰的汽車鳴笛聲。

  對於老百姓來說,今天比過年還熱鬧。

  壓在漢東頭頂二十年的那片烏雲,散了。

  ……

  漢東省看守所。

  黑色的奧迪A6緩緩停在鐵門前。

  祁同偉推門下車。

  雨後的空氣很清新,但他卻聞不到。

  這裡只有一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和鐵鏽味。

  他今天沒穿警服。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夾克,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敞開,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沉穩。

  手裡捧著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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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看望病人常用的康乃馨,也不是祭奠用的菊花。

  是一束紅玫瑰。

  花瓣紅得像血,帶著刺。

  「祁廳……不,祁局。」

  所長早就候在門口,一臉討好地迎上來,腰彎得像只蝦米。

  「高育良在幾號?」

  祁同偉目不斜視,腳步沒停。

  「在一號審訊室,按您的吩咐,沒上銬子,也沒讓人打擾。」

  所長小跑著在前面引路。

  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打開。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打在水泥地上,泛著冷光。

  「你們在外面等著。」

  祁同偉站在一號審訊室門口,擺了擺手。

  推門。

  屋裡很靜。

  沒有那種壓抑的審訊氛圍。

  高育良坐在鐵椅子上,沒穿囚服,還是那件標誌性的深色行政夾克。

  只是頭髮全白了。

  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現在有些凌亂地耷拉在額前。

  那副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是一雙渾濁卻依然透著精光的眼睛。

  他正低著頭,擺弄著桌子上的一盆文竹。

  那是所長為了討好這位昔日政法委書記特意放進來的。

  可惜。

  葉子已經黃了一大半,根也爛了。

  「老師。」

  祁同偉走過去,把那束帶刺的紅玫瑰放在了桌子上。

  鮮紅的花瓣,枯黃的文竹。

  色彩對比強烈得有些刺眼。

  高育良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透過鏡片看著眼前這個最得意的學生。

  「同偉來了。」

  語氣平淡,就像是二十年前在漢東大學的辦公室里,招呼學生坐下喝茶一樣。

  「紅玫瑰?」

  高育良掃了一眼那束花,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這時候送這個,是不是太艷了點?」

  「這是血的顏色。」

  祁同偉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高育良擺擺手。

  「戒了,這裡面不讓抽。」

  祁同偉沒勉強,自己點上。

  煙霧繚繞。

  「老師,您這盆文竹,救不活了。」

  祁同偉指了指那盆枯死的植物。

  「根爛了,剪多少葉子都沒用。」

  「是啊。」

  高育良摘下眼鏡,從衣兜里掏出一塊絨布,慢慢地擦拭著。

  「根爛了。」

  「同偉,你這次手筆很大。」

  「連趙立春這棵大樹,都被你連根拔起了。」

  他重新戴上眼鏡,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把火燒得太旺,風向一變,第一個燒死的就是你自己?」

  「這就是您的為官之道?」

  祁同偉彈了彈菸灰。

  「平衡?妥協?在爛泥塘里打滾,還得保持身上不沾泥?」

  「那是藝術。」

  高育良糾正道。

  「政治是妥協的藝術。」

  「你把趙家滅了,雖然大快人心,但你打破了規矩。」

  「京城那些人,不會喜歡一個不守規矩的屠夫。」

  「規矩?」

  祁同偉笑了。

  笑聲在空蕩的審訊室里迴蕩,帶著一股子狂傲。

  「老師,您算計了一輩子,想的都是怎麼在棋盤上活下來,怎麼吃掉對方幾個子,怎麼保住自己的帥。」

  「我不一樣。」

  祁同偉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那股如山嶽般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是把棋盤掀了。」

  「不管你是車馬炮,還是將帥,只要在這個棋盤上,都得滾蛋。」

  高育良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學生,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那個曾經為了前途在他面前唯唯諾諾、那個為了梁家權勢不得不低頭的祁同偉,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即使面對天塌地陷,也敢伸手補天的巨人。

  「趙立春……怎麼樣了?」

  高育良沉默了許久,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在省委常委會上,當著沙瑞金和田國富的面。」

  祁同偉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高育良的心口。

  「他跪下了。」

  「跪在我面前。」

  「咣當。」

  高育良手裡的眼鏡盒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祁同偉。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趙立春。

  那是漢東的天。

  是高育良也要仰望的存在。

  跪下了?

  「二十年前,梁璐逼我跪下,您在旁邊看著,勸我為了前途要忍。」

  祁同偉繞過桌子,走到高育良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時候我就發誓。」

  「這輩子,只有別人跪我。」

  「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權力,能讓我祁同偉彎一下膝蓋。」

  高育良的身子塌了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口精氣神。

  他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件行政夾克上。

  「勝天半子……」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勝天半子。」

  高育良長嘆一聲,聲音蒼老了十歲。

  「同偉啊。」

  「你的膝蓋,確實比老師硬。」

  「老師……輸了。」

  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話。

  轉身。

  大步離去。

  只留下桌上那束紅玫瑰,在枯死的文竹旁,開得妖艷似火。

  ……

  省人民醫院,特護病房區。

  走廊里靜悄悄的。

  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滴、滴」聲。

  祁同偉推開302病房的門。

  一股淡淡的蘋果清香撲鼻而來。

  葉寸心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她今天換了個風格。

  沒穿那身殺氣騰騰的戰術裝。

  而是一件黑色的修身連衣短裙。

  布料緊緊包裹著她那魔鬼般的身材,勾勒出S型的完美曲線。

  領口開得很低,露出大片細膩如羊脂玉般的肌膚,鎖骨深邃,那條精緻的鉑金項鍊陷在深深的溝壑里。

  裙擺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兩條修長筆直的美腿上包裹著極薄的黑色絲襪,透出底下粉白的肉色。

  她翹著二郎腿。

  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紅底高跟鞋,鞋尖漫不經心地晃動著。

  那條開叉極高的裙擺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大腿外側一抹令人血脈僨張的雪白。

  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

  正在給床上的陳海削蘋果。

  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始終不斷。

  「喲,祁局長這是去哪兒受教育回來了?」

  葉寸心聽到門響,頭也沒回。

  手裡的刀子穩得很。

  「一身的煙味。」

  「去見了個故人。」

  祁同偉脫下夾克,隨手掛在衣架上。

  走到葉寸心身後,目光掃過她那截纖細柔韌的腰肢,還有被緊身裙勒出的渾圓臀線。

  「穿成這樣來醫院?」

  「這也就是陳海還沒醒。」

  「要是醒了,估計得流鼻血再暈過去。」

  葉寸心轉過頭,媚眼如絲地白了他一眼。

  把削好的蘋果切了一塊,塞進自己嘴裡。

  「我又不是給他看的。」

  「我是給某個沒良心的看。」

  她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祁同偉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胸口畫著圈。

  「趙家倒了。」

  「你也升官了。」

  「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怎麼報答我這個……司機?」

  說到「司機」兩個字時,她刻意加重了語氣,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的挑逗。

  那是屬於兩人之間關於雨夜飆車的秘密。

  「先欠著。」

  祁同偉捉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捏在手裡把玩。

  指尖溫熱,觸感滑膩。

  他轉過身,走到病床前。

  陳海躺在那裡。

  臉色蒼白,身上插滿了管子。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反貪局局長,現在瘦得像把骨頭。

  「陳海。」

  祁同偉彎下腰,握住了陳海那隻枯瘦的手。

  手掌冰涼。

  「天亮了。」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低沉。

  「趙立春抓了。」

  「趙瑞龍那小子,手筋被我挑了。」

  「撞你的那個司機,也抓回來了。」

  「漢東的這潭渾水,我給你清乾淨了。」

  病房裡很安靜。

  只有祁同偉的聲音在迴蕩。

  「我和猴子不一樣。」

  「他只知道講大道理,講程序正義。」

  「但我知道,只有把那些雜碎都踩死,你才能安心醒過來。」

  「別睡了。」

  「再睡,這漢東的功勞,可都要被我一個人占光了。」

  祁同偉的手稍微用了點力。

  「你不是一直想抓我嗎?」

  「起來。」

  「看看現在的我,你還抓不抓得住。」

  葉寸心靠在窗台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打擾。

  她看得出來,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比親兄弟還親。

  那是過命的交情。

  突然。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的節奏亂了。

  原本平穩的波浪線開始劇烈起伏。

  祁同偉感覺到手掌中傳來了一絲微弱的力量。

  那是陳海的手指,動了一下。

  緊接著。

  陳海的眼皮開始顫動。

  像是在努力掙脫某種沉重的束縛。

  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淚。

  「醒了!」

  葉寸心驚訝地捂住了嘴。

  連醫生都說可能永遠醒不過來的植物人,竟然真的有了反應?

  在兩人注視下。

  陳海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有些模糊,還有些無法聚焦。

  但他還是努力地轉動眼珠,看向了床邊的那個男人。

  雖然戴著呼吸罩,說不出話。

  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卻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欣慰,還有一絲……久違的兄弟情義。

  「醒了就好。」

  祁同偉眼眶微紅。

  他拍了拍陳海的肩膀,力道很輕,卻很堅定。

  「好好養傷。」

  「漢東剩下的爛攤子,還得你來幫我收拾。」

  ……

  半小時後。

  醫生和護士把病房擠滿了,正在給陳海做全面檢查。

  祁同偉和葉寸心退到了走廊盡頭的陽台上。

  遠處。

  幾輛紅旗轎車駛入了醫院大院。

  領頭的,正是沙瑞金。

  「沙書記來了。」

  祁同偉點了一根煙,看著樓下。

  「估計是中央的任命下來了。」

  葉寸心背靠著欄杆,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黑色的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你搞出這麼大動靜,漢東這塊小池塘,肯定容不下你了。」

  她轉過身,雙手環住祁同偉的脖子。

  那雙穿著高跟鞋的長腿微微踮起,整個人幾乎貼在了祁同偉身上。

  胸前那兩團飽滿的柔軟緊緊擠壓著祁同偉的胸膛,傳來驚人的彈性和熱度。

  「聽說,調令是去公安部?」

  祁同偉沒躲。

  一隻手自然地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大拇指隔著布料摩挲著那一小塊細膩的肌膚。

  「消息挺靈通。」

  「葉老爺子說的?」

  「我爺爺那是欣賞你。」

  葉寸心吐氣如蘭,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祁同偉的下巴上。

  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一絲狡黠的光芒。

  「到了京城,那可是姑奶奶我的地盤。」

  「以後在那四九城裡混。」

  「是你罩著我呢,還是我罩著你?」

  祁同偉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充滿野性和誘惑的女人。

  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弧度。

  「在漢東,我說一不二。」

  「到了京城。」

  「也一樣。」

  他鬆開手,轉身看向窗外。

  此時。

  京州上空的烏雲徹底散去。

  陽光普照大地。

  遠處的省委大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祁同偉眯起眼睛。

  屬於他在漢東的故事,結束了。

  但那個更加波雲詭譎、更加龐大的京城棋局。

  才剛剛開始。

  「走吧。」

  祁同偉掐滅菸頭,整理了一下衣領。

  「去迎接我們的新戰場。」

  葉寸心看著那個挺拔如標槍般的背影。

  嘴角上揚。

  快步跟了上去,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這一去。

  京城那潭死水。

  怕是要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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