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他是有些忐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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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和鍾小艾走後,高育良關了門,回到客廳里坐下。

  吳惠芬正在廚房裡收拾碗筷,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然後關了,擦著手走出來,在高育良旁邊坐下。

  端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高育良的表情,「育良,想什麼呢?人都走了還在發愣。」

  高育良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盞燈上,「我在想同偉這孩子,這些年的變化太大了,記得他剛讀大學那會兒,頭一回來咱家吃飯的時候,緊張得話都不敢多說。

  坐在那兒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你問他一句他答一句,連筷子都不敢伸,過於拘謹。

  你看看現在,坐在我面前抽菸喝茶,聊的都是省里的人事格局,連沙瑞金來了該怎麼應對他都有一套自己的思路了。」

  吳惠芬說,「那是自然,從大學開始沉浮,到現在從政二十多年了,你們也是快三十年的師徒情了。

  更何況,他從鎮委常委到省委常委,管的地盤從幾萬人的鄉鎮到幾百萬人的省會,這點歷練下來,誰能不變?

  他要是現在還跟當年一樣毛手毛腳的,那這些年反倒白幹了。

  不過我看這孩子有一點倒是沒變,心裡有主意,嘴上不張揚。

  今天聊沙瑞金的事,他其實心裡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但還是願意坐下來聽你說說,這說明他心裡敬重你這個老師。」

  高育良嗯了一聲,「他要是哪天不願意坐下來聽我說了,那才是真的出問題了,今天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他心裡其實是有些忐忑的。

  沙瑞金這個人他不是不怕,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從頭到尾說話的語氣都是穩的。

  只有在提到沙瑞金名字的時候,他的煙抽得快了些,手指頭捏煙的動作比平時緊了。」

  吳惠芬說,「你觀察得倒是仔細。」

  高育良感慨道,「教了他這麼多年,還能看不出來嗎?」

  吳惠芬又問,「那你覺得沙瑞金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高育良搖了搖頭,「正式交道沒打過幾次,但聽說過不少,聽說他當市委書記的時候,下面的人都怕他。

  不怕他發脾氣,怕他問問題。

  他問的問題每個都打在點上,問完了還不跟你吵,就看著你等答案,你答不上來,他就一直看著你,那場面比罵人還難受。」

  吳惠芬皺了皺眉,「那同偉應付得過來嗎?」

  高育良說,「同偉不是那種被問住就慌的人,他手裡有實打實的成績,數據擺在那裡。

  沙瑞金就算問得再細,他也不至於答不上來,只要他自己不亂陣腳,沙瑞金不會拿他怎麼樣。」

  吳惠芬聽了之後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呢?他來了之後,政法口這邊你有什麼打算?」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有些涼了,「先看著,不急著動,他來是他的事,我把政法口這一攤子穩住,不出亂子,不給他遞刀把子,也不急著往上湊。

  同偉在前面探路,我在後面兜底,等他跟沙瑞金磨合得差不多了,我再慢慢調整節奏。」

  吳惠芬笑了聲,「你們師徒倆一個前面探路一個後面兜底,倒是個不錯的搭配。」

  高育良也笑了笑,「這麼多年了,一直是這樣過來的。」

  吳惠芬起身去廚房把剩下的餃子收進冰箱,回來的時候拍了拍高育良的肩膀,「行了,別想太多,去洗漱吧,明天還有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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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祁同偉和鍾小艾到家之後換了鞋,各自鬆快了下來。

  鍾小艾把外套掛在玄關的架子上,回頭看了祁同偉一眼,皺著鼻子說了一句,「你身上一股煙味,在高老師家裡抽了幾根?」

  祁同偉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沒幾根,兩三根。」

  鍾小艾走過來伸手拍了拍他外套的肩膀,「不止兩三根,起碼四五根了,掛陽台上去散散味吧。」

  祁同偉聽話的把外套脫了掛到陽台的晾衣架上,回來的時候鍾小艾已經倒了兩杯熱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先端了一杯坐下來喝著。

  祁同偉在她旁邊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小艾,你提常務副檢察長的事,省院那邊有沒有跟你本人談過話?」

  鍾小艾說,「談過一次,年前的事了,當時問了一些業務上的情況和以後的工作打算,我照實說的,怎麼了?你聽到什麼了?」

  現在祁同偉可是省委常委,自己現在是廳局級幹部,自己的升遷調動,都是要過祁同偉的手的。

  祁同偉表決、投票、消息都是第一線的。

  祁同偉微微搖頭,「高老師今天提了一嘴,說咱們倆一個在市委一個在檢察院,位置都挺特殊的,有些該迴避的地方要注意。」

  鍾小艾靠在沙發背上,側過頭看著祁同偉,「這個我心裡清楚,檢察院辦案是獨立體系,市委的決策跟我那邊的案子沒有直接關係。

  正常的業務往來走程序就行,多餘的東西我不會沾,你也別往那邊伸手。

  對了,高老師今天跟你聊了那麼多,你自己心裡到底怎麼想的?沙瑞金來當省長,你怕不怕?」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水杯的杯沿上轉了一圈,「說不怕那是假的。這個人我以前在光明區打過一次交道,他問問題的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樣。

  不繞彎子,不打官腔,一開口就是直接戳核心。

  我當時是光明區常務副區長,他問了我三個問題,我答了兩個,第三個想了一下才答上來。

  他聽完之後沒說什麼,點了個頭就走了,但我能感覺到他已經把那個問題的答案放在心裡了。」

  鍾小艾說:「那你還記得他問的是什麼問題嗎?」


  我當時把政策和市場兩個方面的作用都講了一遍。

  他說了一個字好字,然後就沒再問了。

  可我知道他要的不是這個答案,他問這個問題的真正意思是,如果政策撤了,光明區還能不能自己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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