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時間飛逝
第二天，王建國遲到了。
上了這麼多年班，他還是第一次遲到。
不是不想起，是根本起不來。
鬧鐘響了三次，他按了三次，最後一次直接把鬧鐘扔到了地上。那感覺，就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不對，是被好幾個人打了一頓。
太累了。
疲倦、黑眼圈、腰酸背痛腿抽筋，反正就是渾身難受。
他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跟剛從戰場上下來似的，兩眼無神，面色蠟黃。
梁璐倒是精神抖擻，在廚房裡哼著歌做早餐，見他出來，笑了一句：「喲，王省長起床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中午呢。」
王建國沒力氣跟她鬥嘴，扶著腰坐到餐桌前，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人是九點多到單位的。
到了之後，坐在椅子上，不到十點，又睡著了。
秘書敲門進來送文件，看見王建國趴在桌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他輕手輕腳地把文件放下，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門口，秘書對來人道：「省長睡著了？」
孫連城點了點頭，壓低聲音：「昨晚肯定又加班到很晚，別打擾他，我的事不著急，我先去高書記那裡匯報，一會再過來。」
秘書點了點頭目送孫連城離開，心想：王省長真是太辛苦了。
此時的王建國也醒來了，他心想，再苦再累也得自己扛啊，漢東的經濟扛在肩膀上，漢東的老百姓要吃飯，這該工作還得工作。
十點半，有個會議，王建國洗了把臉，灌了杯濃茶，強撐著精神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開到一半，下面一個市長正在匯報工作，說著說著，忽然發現王省長沒反應了。
他停下，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王省長？」
沒反應。
旁邊的人捅了捅他，指了指王建國，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又睡著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然後互相竊竊私語起來。
「王省長太辛苦了。」
「鞠躬盡瘁啊！」
王建國猛地睜開眼，看了看四周，咳了一聲：「講到哪了？繼續。」
那市長一臉佩服繼續匯報。
王省長的好名聲，就這麼流傳了出去。
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下午，整個省政府大院都知道了——王省長開會開到一半睡著了。
有人說：「王省長那是太累了，天天工作到深夜，鐵人也扛不住啊。」
有人說：「是啊，聽說昨天開會開到凌晨三點，今天早上八點又來上班了。」
還有人說：「你們不知道吧？王省長最近身體不太好，一直帶病堅持工作，昨天還打著吊瓶開會呢。」
話越傳越邪乎，最後傳到什麼程度呢？
有人說王省長一邊打著吊瓶一邊咳血，還要堅守在崗位上。有人說王省長暈倒在工作崗位上，被送去醫院搶救，醒來的第一句話還是問工作。還有人說王省長的辦公桌下面藏了一個氧氣瓶，隨時準備吸氧。
王建國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秘書繪聲繪色地給他講了一遍，講完之後還補了一句：「省長，您現在是咱們漢東的模範領導幹部了。」
王建國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在心裡頭想：這可不能再嘚瑟了，以後一定要低調低調再低調，再來一次，這條老命都得沒。
他扶著腰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漢東的天，艷陽高照，晴空萬里。
這一晃間，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2017年。
又到了換屆的時候。
這一次，所有人都以為王建國會順理成章地再上一步。省委副書記、省長，幹了這麼多年，政績擺在那兒，口碑擺在那兒，還有什麼懸念？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常委會召開的那天，高育良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染得烏黑烏黑的，一根白的都看不見。他坐在主位上，腰板挺得筆直，眼鏡擦得鋥亮，整個人精神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中組部的部長親自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有大事要宣布。
部長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經中央決定——高育良同志，繼續擔任漢東省委書記。」
高育良點了點頭，面不改色。
「王建國同志，免去漢東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省長職務，另有任用。」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王建國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建國同志，你的任命還沒有確定，稍後你回京等待吧。」
「李達康同志，擔任漢東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省長職務。」
李達康站起來，鞠了一躬，又坐下了。他的表情很克制，但王建國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
中組部部長又勉勵了幾句「團結一致、開拓進取」之類的場面話，便起身離開了。
會議室的門關上。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掃了一圈，他站起身聲音洪亮的道：「散會。」
會議結束後，高育良把王建國叫到了辦公室。
王建國走進去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他以為自己能沉得住氣，但坐到沙發上，那股子不得勁兒還是寫在臉上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啊你，你看你，又急。」他扶了扶眼鏡道。
那染得烏黑的頭髮，那春風得意的樣子，那溫文爾雅的笑容，看著就讓人來氣。
「我沒急。」王建國說。
高育良哈哈大笑，笑完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好了，這樣未必是壞事，可能是好事呢。沒準啊，這以後我見了你也得叫領導了。」
王建國一聽，嘴角有些壓不住了。
他確實有些心急了，這也不怪他，本以為十拿九穩的書記，眼看著到手的鴨子，突然飛了，這誰受得了啊？
不過聽高育良這麼一說，他也不由得幻想起來，難道真是高升了？
他強壓著嘴角，謙虛道：「那不能，老師您永遠是我的老師，就算我當了您的領導，那您也是我的老師。」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語氣裡頭帶著幾分嗔怪：「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低調點，事情還沒確定呢，少得意忘形。」
王建國乖乖點頭：「是，老師您教訓的是。」
高育良擺了擺手：「行了，去交接一下，然後儘早進京吧。」
王建國站起來：「好的老師，那我就先走了。」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李達康已經在等著了。
他坐在沙發上，見王建國進來，「蹭」地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尷尬，有幾分心虛，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王建國打趣道：「怎麼，等不及了？這麼著急過來熟悉環境了？」
李達康被戳中了心事，臉一下子紅了：「老領導您就打趣我吧，哪能呢，達康巴不得一輩子在您手下工作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幾分心虛。剛才王建國不在，他確實偷摸地坐了坐那把椅子。還別說，省長的椅子就是比他的舒服。
王建國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笑道：「哈哈，以後好好干吧。達康，這漢東啊，以後就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對了，那易麒麟和鍾浩然，如今在一起搭班子。這兩個熊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幫我盯著點。」
李達康忙點頭：「老領導您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王建國又和李達康聊了幾句，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然後正式交接。
王建國轉身，走了。
回到家中。
王建國拿出手機，撥通了大哥王建軍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王建國開門見山：「大哥，什麼情況啊？」
王建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笑罵了一句：「一點都沉不住氣，來京再說吧，是好消息，只是還有些爭論。」
王建國一聽「好消息」三個字，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笑道：「啥好消息啊？透露透露唄。」
「還沒定呢，透露什麼？到了再說。」
說完，王建軍掛了電話。
王建國看著手裡的手機，笑著搖了搖頭。
他把大哥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好消息」「還有些爭論」。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意思就很明顯了。位置不低，但競爭激烈，最後花落誰家還不一定。
不過既然大哥說是「好消息」，那至少不是壞事。
他收起手機，看向一旁的梁璐，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梁璐聽完，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語氣裡頭帶著幾分「我就知道」的意思：「行，我知道了。晚上叫他們過來聚一聚吧，給你慶祝慶祝。」
王建國一聽，不知為何，突然又有些腰疼了。
他扶了扶腰，試探著問：「能不能……不叫那麼多人？」
梁璐瞪了他一眼：「你說呢？」
王建國嘆了口氣，認命了。
上了這麼多年班，他還是第一次遲到。
不是不想起，是根本起不來。
鬧鐘響了三次，他按了三次，最後一次直接把鬧鐘扔到了地上。那感覺，就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不對，是被好幾個人打了一頓。
太累了。
疲倦、黑眼圈、腰酸背痛腿抽筋，反正就是渾身難受。
他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跟剛從戰場上下來似的，兩眼無神，面色蠟黃。
梁璐倒是精神抖擻，在廚房裡哼著歌做早餐，見他出來，笑了一句：「喲，王省長起床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中午呢。」
王建國沒力氣跟她鬥嘴，扶著腰坐到餐桌前，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人是九點多到單位的。
到了之後，坐在椅子上，不到十點，又睡著了。
秘書敲門進來送文件，看見王建國趴在桌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他輕手輕腳地把文件放下，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門口，秘書對來人道：「省長睡著了？」
孫連城點了點頭，壓低聲音：「昨晚肯定又加班到很晚，別打擾他，我的事不著急，我先去高書記那裡匯報，一會再過來。」
秘書點了點頭目送孫連城離開，心想：王省長真是太辛苦了。
此時的王建國也醒來了，他心想，再苦再累也得自己扛啊，漢東的經濟扛在肩膀上，漢東的老百姓要吃飯，這該工作還得工作。
十點半，有個會議，王建國洗了把臉，灌了杯濃茶，強撐著精神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開到一半，下面一個市長正在匯報工作，說著說著，忽然發現王省長沒反應了。
他停下，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王省長？」
沒反應。
旁邊的人捅了捅他，指了指王建國，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又睡著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然後互相竊竊私語起來。
「王省長太辛苦了。」
「鞠躬盡瘁啊！」
王建國猛地睜開眼，看了看四周，咳了一聲：「講到哪了？繼續。」
那市長一臉佩服繼續匯報。
王省長的好名聲，就這麼流傳了出去。
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下午，整個省政府大院都知道了——王省長開會開到一半睡著了。
有人說：「王省長那是太累了，天天工作到深夜，鐵人也扛不住啊。」
有人說：「是啊，聽說昨天開會開到凌晨三點，今天早上八點又來上班了。」
還有人說：「你們不知道吧？王省長最近身體不太好，一直帶病堅持工作，昨天還打著吊瓶開會呢。」
話越傳越邪乎，最後傳到什麼程度呢？
有人說王省長一邊打著吊瓶一邊咳血，還要堅守在崗位上。有人說王省長暈倒在工作崗位上，被送去醫院搶救，醒來的第一句話還是問工作。還有人說王省長的辦公桌下面藏了一個氧氣瓶，隨時準備吸氧。
王建國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秘書繪聲繪色地給他講了一遍，講完之後還補了一句：「省長，您現在是咱們漢東的模範領導幹部了。」
王建國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在心裡頭想：這可不能再嘚瑟了，以後一定要低調低調再低調，再來一次，這條老命都得沒。
他扶著腰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漢東的天，艷陽高照，晴空萬里。
這一晃間，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2017年。
又到了換屆的時候。
這一次，所有人都以為王建國會順理成章地再上一步。省委副書記、省長，幹了這麼多年，政績擺在那兒，口碑擺在那兒，還有什麼懸念？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常委會召開的那天，高育良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染得烏黑烏黑的，一根白的都看不見。他坐在主位上，腰板挺得筆直，眼鏡擦得鋥亮，整個人精神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中組部的部長親自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有大事要宣布。
部長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經中央決定——高育良同志，繼續擔任漢東省委書記。」
高育良點了點頭，面不改色。
「王建國同志，免去漢東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省長職務，另有任用。」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王建國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建國同志，你的任命還沒有確定，稍後你回京等待吧。」
「李達康同志，擔任漢東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省長職務。」
李達康站起來，鞠了一躬，又坐下了。他的表情很克制，但王建國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
中組部部長又勉勵了幾句「團結一致、開拓進取」之類的場面話，便起身離開了。
會議室的門關上。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掃了一圈，他站起身聲音洪亮的道：「散會。」
會議結束後，高育良把王建國叫到了辦公室。
王建國走進去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他以為自己能沉得住氣，但坐到沙發上，那股子不得勁兒還是寫在臉上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啊你，你看你，又急。」他扶了扶眼鏡道。
那染得烏黑的頭髮，那春風得意的樣子，那溫文爾雅的笑容，看著就讓人來氣。
「我沒急。」王建國說。
高育良哈哈大笑，笑完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好了，這樣未必是壞事，可能是好事呢。沒準啊，這以後我見了你也得叫領導了。」
王建國一聽，嘴角有些壓不住了。
他確實有些心急了，這也不怪他，本以為十拿九穩的書記，眼看著到手的鴨子，突然飛了，這誰受得了啊？
不過聽高育良這麼一說，他也不由得幻想起來，難道真是高升了？
他強壓著嘴角，謙虛道：「那不能，老師您永遠是我的老師，就算我當了您的領導，那您也是我的老師。」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語氣裡頭帶著幾分嗔怪：「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低調點，事情還沒確定呢，少得意忘形。」
王建國乖乖點頭：「是，老師您教訓的是。」
高育良擺了擺手：「行了，去交接一下，然後儘早進京吧。」
王建國站起來：「好的老師，那我就先走了。」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李達康已經在等著了。
他坐在沙發上，見王建國進來，「蹭」地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尷尬，有幾分心虛，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王建國打趣道：「怎麼，等不及了？這麼著急過來熟悉環境了？」
李達康被戳中了心事，臉一下子紅了：「老領導您就打趣我吧，哪能呢，達康巴不得一輩子在您手下工作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幾分心虛。剛才王建國不在，他確實偷摸地坐了坐那把椅子。還別說，省長的椅子就是比他的舒服。
王建國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笑道：「哈哈，以後好好干吧。達康，這漢東啊，以後就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對了，那易麒麟和鍾浩然，如今在一起搭班子。這兩個熊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幫我盯著點。」
李達康忙點頭：「老領導您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王建國又和李達康聊了幾句，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然後正式交接。
王建國轉身，走了。
回到家中。
王建國拿出手機，撥通了大哥王建軍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王建國開門見山：「大哥，什麼情況啊？」
王建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笑罵了一句：「一點都沉不住氣，來京再說吧，是好消息，只是還有些爭論。」
王建國一聽「好消息」三個字，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笑道：「啥好消息啊？透露透露唄。」
「還沒定呢，透露什麼？到了再說。」
說完，王建軍掛了電話。
王建國看著手裡的手機，笑著搖了搖頭。
他把大哥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好消息」「還有些爭論」。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意思就很明顯了。位置不低，但競爭激烈，最後花落誰家還不一定。
不過既然大哥說是「好消息」，那至少不是壞事。
他收起手機，看向一旁的梁璐，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梁璐聽完，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語氣裡頭帶著幾分「我就知道」的意思：「行，我知道了。晚上叫他們過來聚一聚吧，給你慶祝慶祝。」
王建國一聽，不知為何，突然又有些腰疼了。
他扶了扶腰，試探著問：「能不能……不叫那麼多人？」
梁璐瞪了他一眼：「你說呢？」
王建國嘆了口氣，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