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司機師傅託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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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完照片,由衷感嘆道:「大哥,你長相普通實在,你姑娘是隨了好基因,長得太俊俏了。」

  聽見我夸自家閨女,師傅立馬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驕傲。

  「我姑娘正經名牌大學剛畢業,暫時沒出去上班,在家自學備考公務員呢,性子老實又安穩。」師傅收起手機,重新啟動車子,繼續朝著市區方向開去。

  我心裡越發疑惑,不解地問道:「你姑娘年紀輕輕、條件這麼好,也不愁嫁人,你咋這麼著急給她找物件?」

  師傅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臉上的笑意淡了大半,語氣透著無盡的無奈與酸澀:「老弟,實話跟你說吧,我肺癌晚期,沒多少日子活頭了。你一上車我就偷偷打量你,你這孩子穩重大氣、心地端正,一看就是有責任心,能扛事,踏實上進的人。我這輩子沒啥牽掛,就放心不下我女兒,所以想把她託付給你。」

  他嘴上說著寬慰的話,臉上還勉強扯著笑意,我分明看見他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圈裡不停打轉,強忍著沒落下來,藏著滿心的無助與心酸。

  聽完這番話,我心頭一沉,認真抬眼打量起他的面相。

  眼前的師傅年過半百,眼窩深深凹陷,雙目渾濁無神,眼皮沉重耷拉著,目光散淡空洞,壓根聚不起神,一副精氣神耗盡的模樣。整張臉沒有半點中年人的紅潤氣色,是一片死氣沉沉的青灰色,皮肉鬆弛乾癟,塌陷無肉,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看著格外憔悴枯槁。

  以我觀相的本事,一眼就能斷定,他壽元早已耗盡,如今不過是憑著一口殘喘的陽氣,拖著一副破敗皮囊在人間苟活,撐不了幾日光景了。

  沉默片刻,師傅緩緩開口,說起自己的病根,語氣滿是滄桑疲憊:「我大半輩子都在開夜車,常年久坐憋悶,路上煙塵尾氣天天吸,作息黑白顛倒,沒個準點。幾十年熬下來,身子徹底熬廢了,一開始就是簡單的肺氣不足、咳嗽氣喘,沒當回事,日積月累瘀毒越積越重,最後硬生生拖成肺癌,癌毒紮根爛了肺腑,徹底沒救了。」

  我輕聲問道:「那嫂子呢?孩子母親不在身邊陪著你?」

  這句問話像是戳中師傅心底最痛的傷疤。他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瞬間湧上一抹戾氣與怒意,神色陰沉難看。僅僅過了三秒,那股滔天的憤怒又被他強行壓下去,只剩滿心的疲憊與悲涼。

  「我姑娘六歲那年,我媳婦跟著我最好的哥們私奔了。」師傅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孩子十歲的時候,她突然回來,我當時還傻呵呵地以為她良心發現,想回來跟我好好過日子,彌補孩子。結果呢,她回來就是為了跟我離婚,鐵了心要走。」

  「那時候我真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當場弄死他倆!親朋好友街坊鄰居都看著呢,我這輩子的臉面,全被他倆丟得一乾二淨。可轉頭看著年幼的閨女,我咬牙忍了。為了孩子不受委屈,我啥都忍了,痛快簽字成全了她。」

  「算下來,我倆離婚十多年了,這期間徹底斷了聯絡,老死不相往來。那女人的心是真狠,這麼多年,一次都沒回來看過閨女一眼。」

  說到這裡,師傅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聲音哽咽,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嘩嘩往下淌,壓抑了十幾年的委屈與心酸,在此刻盡數爆發。

  「上個月我查出絕症,想著孩子終究得有個親媽依靠,就讓閨女去找她親媽。可誰能想到,她早就重組了家庭,還給人家生了兩個兒子,日子過得還算是好。看見我閨女找上門,她半點情面不留,直接翻臉不認人,說就當從沒生過這個女兒,讓我閨女以後再也別去打擾她的生活。」

  聽完師傅的遭遇,我心裡又氣又疼。氣的是那女人絕情寡義,拋夫棄子、背信棄義,半點良心沒有。疼的是他那個乖巧懂事的閨女,滿心歡喜奔赴生母,最後卻被狠心回絕,受盡冷眼與辜負。

  師傅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繼續絮絮說道:「離婚之後,不少熟人給我介紹物件,我都一概回絕。我閨女從小老實本分、心思軟,我最怕後娘進門讓她受委屈、吃虧受累。我就一門心思自己咬牙帶著她過日子,想著等她長大成人,嫁人安穩了,我再找個伴搭夥度晚年。萬萬沒想到,我沒等到閨女出嫁,自己先得了這不治之症。」

  我聞言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只能滿心同情地看著這個命途多舛的中年男人。

  「我這輩子沒啥大本事,也沒攢下大財。」師傅吸了吸鼻子,語氣格外鄭重,「我在市區有套七十多平的老房子,這些年起早貪黑、省吃儉用,給閨女攢了二十八萬的嫁妝,這輛計程車,我也打算一併當成嫁妝留給她。我能給的,就這麼多了,全是我這輩子的心血。」

  我眉頭微蹙,如實說道:「大哥,你閨女壓根不認識我,憑空讓人託付終身,她未必能答應啊。」

  師傅語氣篤定,帶著老父親最後的執拗:「我閨女最聽我的話,我認準的人,她絕對信得過,肯定願意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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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覺得這事太過荒謬倉促,只能委婉退讓:「大哥,婚姻大事不能兒戲。我可以先跟你閨女當個朋友相處,以後她不管遇到啥難處,我能幫的絕對全力幫忙。」

  師傅沉吟思索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行,那就先處著朋友,慢慢相處。」

  車子駛回江城市區,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抵達目的地後,師傅說啥都不肯收我的車費,執意要免單,還主動湊過來加我的微信,緊接著又把他女兒的微信名片推給我,算是徹底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我從中午上山到現在,一口飯沒吃、一口水沒喝,肚子早就餓得咕咕直叫。街邊大排檔飄出陣陣燒烤的濃香,煙火氣十足,勾得我直咽口水。

  我轉頭看向寸步不離跟在身邊的白狐,開口說道:「我已經把你帶到市里了,咱倆就此分道揚鑣,你自由了,日後有緣再見。」

  說完,我轉身大步朝著路邊燒烤攤走去。

  可我剛走出兩步,發現白狐壓根沒走,亦步亦趨緊緊跟在我身後,半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我無奈停下腳步:「你老跟著我幹啥?」

  白狐機靈地環顧一圈四周,見沒人注意到我們,才抬著腦袋理直氣壯地回道:「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我不跟著你跟著誰?你休想把我甩開!」

  我拗不過它,只好隨它去。烤串上桌後,我分了一半給它,這小傢伙吃得狼吞虎咽,滿嘴是油。

  先是在省城連日奔波,今天上山平事,又折騰一整天,我早已累得筋疲力盡。回到玄靈堂,我連鞋都懶得脫,一頭栽倒在床上,閉眼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睡得昏天暗地,白狐卻毫無睡意。它乖乖立在窗前,好奇地望著窗外的夜景。初入繁華市區,高樓林立、燈火璀璨、霓虹閃爍,這繁華熱鬧的人間景象,徹底勾起它的好奇心,讓它格外興奮,遲遲看不夠。

  我一覺酣睡,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被恆哥一通電話吵醒。

  電話接通,恆哥的聲音傳來:「陳師傅,我們已經到你樓下了,咱們上午九點半的飛機,該出發了。」

  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瞬間清醒過來,猛然想起昨天答應濤哥,要去廣州幫他看房子風水。

  「恆哥,等我十分鐘,我簡單收拾下東西,立馬下樓。」我說完便結束通話電話。

  快速洗漱完畢、換好一身乾淨衣服,我轉頭看見蜷在一旁熟睡的白狐,伸手用力推了它兩把,將這貪睡的小傢伙叫醒。

  白狐猛地從睡夢中驚醒,瞬間蹦起身,瞪著我怒氣沖沖地喊道:「你知不知道驚擾本大仙睡覺是大罪?你是不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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