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聲東擊西之計！
武漢城郊的土路上，沒有一點風。
李長貴帶著兩千名獨立守備第三團的士兵，正護送著三萬多名前線將士的家屬，借著黑夜的掩護，朝著江邊野碼頭的方向艱難前行。
隊伍拉得太長了。
三萬多人，絕大多數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和抱著孩子的婦女。
隊伍里沒有人敢大聲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嬰兒壓抑的啼哭聲。
李長貴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身上的軍裝因為緊張，已經被汗水完全濕透，緊緊地貼在後背上。
開弓沒有回頭箭。
李長貴心裡很清楚，從他把人放出來的的那一刻起，他和手底下的這兩千號弟兄，就已經成了武漢統帥部眼裡的叛軍。
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這些家屬完完整整地送到江邊的商船上，然後跟著去上海灘投奔蘇越。
「團座，大家走得太慢了。」
趙四海從後面大步跑上前來。
他滿臉都是汗水和灰土，喘著粗氣匯報導：「後面的隊伍脫節了，老頭老太太實在走不動，這麼走下去，天亮前都不一定能全上船。」
李長貴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隱沒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到盡頭的人群。
「走不動也得走！」
李長貴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告訴弟兄們，把手裡的槍背好，騰出手來去後面幫忙！背也得把這些老人背到江邊去！這是咱們去和平飯店的投名狀，少一個人，咱們到了上海灘都抬不起頭！」
趙四海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回隊伍後方，指揮士兵們上前攙扶那些步履蹣跚的家屬。
隊伍繼續向前蠕動。
距離江邊野碼頭，還有最後五公里的路程。
就在隊伍剛剛走出這片開闊地的時候，前方的土路盡頭，突然亮起了兩道刺眼的黃色光柱。
那是汽車的遠光燈。
光柱穿透了黑暗，直直地照射在李長貴和前排士兵的臉上。
李長貴心頭猛地一跳，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隱蔽！全軍警戒！」
李長貴大吼一聲，一把拔出腰間的手槍。
前排的幾百名守備團士兵迅速散開，趴在土路兩側的雜草叢中，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光源的方向。
對面的車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龐大人群嚇了一跳，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車隊在距離李長貴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借著車燈的光亮，李長貴看清了對面的情況。
那是一支由五輛大卡車組成的軍需車隊。
卡車的車廂里堆滿了用帆布蓋著的糧食和軍服，顯然是趁著夜色從外地往武漢城內運送給養的運輸隊。
領頭卡車的副駕駛車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中央軍後勤軍服的少校軍需官探出半個身子，皺著眉頭，大聲沖著前面喊道：「前面是哪個部分的？大半夜的堵在路上幹什麼？趕緊把路讓開！」
這名軍需官一邊喊，一邊借著車燈的光芒仔細打量著前方的人群。
當他看清最前面站著的李長貴，以及那些穿著獨立守備第三團軍服的士兵時，軍需官愣住了。
「李團長？」
軍需官和李長貴打過交道，自然認得這位負責看守家屬安置營的長官。
他的目光越過李長貴，看到了後方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老弱婦孺。
那些婦女和老人滿臉驚恐地站在土路上，身上還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袱。
軍需官瞬間就意識到了什麼。
獨立警備第三團的任務是死守城南的家屬安置營，現在大半夜的，李長貴居然帶著這些家屬，出現在距離江邊只有幾公里的荒郊野外。
絕對有問題！
「李長貴！你帶著安置營的人要幹什麼？！」
軍需官大聲質問，同時右手悄悄地摸向了腰間的配槍。
李長貴知道事情敗露，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把他們拿下！一輛車也不許放跑！」
李長貴端起手槍，大吼一聲，帶著士兵就往前沖。
只要扣下這幾輛車，消息就傳不回武漢。
但是，這名軍需官的反應比李長貴想像的還要快。
在李長貴下令的同一秒，軍需官猛地縮回車廂，重重地關上車門，對著駕駛座上的司機聲嘶力竭地吼叫：
「是叛軍！倒車！快倒車！回城防司令部報信！」
「轟！」
卡車司機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沉重的軍用卡車在土路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輪胎在干土上瘋狂打滑，捲起漫天的灰塵。
「砰砰砰！」
守備團的士兵們開槍了。
子彈打在卡車的車廂和擋風玻璃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但大卡車根本沒有停頓，司機憑著本能猛打方向盤，卡車在土路上完成了一個急轉彎，帶著身後的四輛卡車，瘋狂地朝著武漢城的方向逃竄。
李長貴站在漫天的塵土中，看著漸漸遠去的車尾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團座！跑了！」趙四海端著槍衝上前來，滿臉焦急。
「暴露了。」
李長貴咬緊牙關，雙手死死地捏著手槍。
他知道，那幾輛卡車最多只需要二十分鐘就能開回城裡，把消息報告給武漢統帥部。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告訴所有人，把身上沒用的東西全扔了！」
李長貴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士兵和家屬發出了破釜沉舟的怒吼：
「跑！都給老子跑起來！不想被統帥部抓回去砍頭的，就拚命往江邊跑！到了碼頭就安全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哭喊聲。
原本緩慢挪動的隊伍，在死亡的威脅下，徹底拋棄了所有的顧慮，開始了不顧一切的絕命狂奔。
武漢臨時行營。
領袖的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領袖穿著整齊的中山裝，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何部長和幾名軍政要員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每個人都不敢出聲。
市中心軍統大院方向傳來的爆炸聲和槍聲已經持續了很久，城防軍調過去的三個團竟然被急幾十個人打得無法推進一步。
這簡直是金陵政府成立以來最丟臉的一天。
「城防司令部的部隊到底在幹什麼？」
領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暴怒。
何部長站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低聲寬慰道：「領袖息怒。那些人手裡有和平飯店的新式反坦克火箭筒，火力太猛。不過他們子彈總有打光的時候，只要我們的部隊把街道圍死，他們插翅難逃。」
就在何部長話音剛落的時候。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武漢城防司令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的帽子拿在手裡，臉色煞白，甚至連行禮都忘了。
「出大事了！」
城防司令聲音發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剛城外的軍需車隊回來報告！獨立守備第三團的李長貴譁變了！他帶著士兵，把家屬安置營里的三萬多人全部帶出了營地，現在正在往江邊野碼頭的方向全速逃跑！」
「什麼？！」
這個消息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辦公室內所有高官的頭頂。
領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眼瞪得溜圓，身體因為巨大的震驚而晃動了兩下。
他死死地盯著城防司令，大腦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
市中心的爆炸，以及現在三萬名家屬的連夜出逃。
這一切看似毫無關聯的事件，在這一刻，被一條清晰的邏輯線徹底串聯在了一起。
「聲東擊西……這是蘇越的聲東擊西之計！」
領袖倒抽了一口冷氣，聲音嘶啞，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這個事實。
他終於明白蘇越派那這些人來武漢幹什麼了。
殺王次長只是一個幌子，在市中心製造巨大的動靜，吸引城防軍所有的注意力和兵力，也是一個幌子！
蘇越真正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那三萬名用來要挾前線大軍的人質！
「好狠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計！」
何部長也反應了過來，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領袖！絕對不能讓這三萬人上船離開！」
何部長大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按在桌面上，神情焦灼到了極點：「一旦這些家屬被和平飯店接走，前線的十幾萬大軍將再也沒有任何顧忌！他們會立刻調轉槍口，直接殺向武漢！到那個時候，我們就真的全盤皆輸了！」
領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太清楚這些家屬的分量了。
這是壓制前線將領的唯一一張底牌。
如果這張底牌沒了，他在大夏國的統治將面臨滅頂之災。
「傳我的命令！」
領袖一拳重重地砸在實木辦公桌上，眼中閃爍著冷酷無情的凶光，向城防司令下達了最後的截殺令：
「調集漢口和武昌附近最近的兩個中央軍整編團，把所有的卡車、裝甲車全部派出去！」
「帶上重機槍和迫擊炮，給我全速追擊！無論如何，必須把那三萬人給我死死地截在江邊碼頭上！」
城防司令咽了一口唾沫，有些遲疑地問道：「領袖……那三萬人絕大多數都是老百姓和家屬，如果李長貴的守備團拒不交人，強行抵抗，我們……我們要開火嗎？」
「不能開火！只要不讓他們離開武漢！」
「是！」城防司令雙腳一併，轉身大步衝出了辦公室。
江邊。
李長貴帶著人，終於來到了開闊的野碼頭。
六艘體型龐大的美利堅散貨輪靜靜地停泊在深水區。
船上的大功率探照燈全部亮著，雪白的光柱將大片江灘照得通明。
每艘貨輪的船尾和高聳的主桅杆上，都懸掛著寬大的星條旗。
「到了！咱們到了！」趙四海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指著江面大喊。
李長貴沒有放鬆警惕，他快步走向碼頭邊緣的棧橋。
然而，碼頭上這三萬多人的動靜，早就驚動了貨輪上的水手。
「退後！全部退後！」
十幾名高大的白人水手站在甲板邊緣，手裡端著湯姆遜衝鋒鎗，拉動了槍栓。
清脆的金屬閉鎖聲在安靜的江面上顯得分外刺耳。
一名懂大夏語的二副拿著鐵皮喇叭，沖著棧橋下方的李長貴大聲喊叫：「這裡是美利堅合眾國的合法商船！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接運一批平民，不是大夏國的正規軍！你們拿著武器，會把戰爭引到我們的船上！退後，否則我們開槍了！」
聽到這番喊話，後方的人群出現了慌亂的騷動。
李長貴眉頭緊鎖，他把手裡的步槍扔給身後的衛兵，高舉起雙手，沿著木製棧橋大步走向領頭的那艘貨輪。
「我是這支隊伍的長官！我要見你們的船長！」李長貴大聲回應。
甲板上，一名戴著船長帽、嘴裡叼著菸斗的白人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就是這支運輸船隊的負責人，戴維斯船長。
戴維斯走到船舷邊，冷眼看著下方的李長貴，吐出一口濃烈的煙霧。
「軍官先生，我聽到了你們後方城市裡的爆炸聲。」
戴維斯的聲音透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與冷漠，「你們大夏國正在發生內部武裝衝突，我是一個商人，我的任務是賺錢，不是給你們當避難所。如果讓你們這些拿著槍的士兵上船，武漢的火炮隨時會把我的船擊沉。這個風險太大，我必須拒絕。」
李長貴在官場裡混了這麼久，自然知道這些洋鬼子是什麼意思。
和平飯店既然安排好了，沒道理不讓他們上船的理由。
無非是這些人想私下要好處！
「我另外再給加十根金條！」
李長貴連忙大喊道。
戴維斯臉上的冷漠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
「大副！」戴維斯轉過頭，聲音洪亮地下達了全新的指令，「把所有的跳板全部放下！打開所有的底艙門！通知廚房燒熱水，我們的貴客到了！」
戴維斯看著下方的李長貴，大聲喊道：「軍官先生，讓老人和婦女先上！維持好秩序！美利堅的商船會保證你們每一位乘客的安全！」
「多謝！」
李長貴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舒緩。
他轉身跑向棧橋邊緣，對著岸上的士兵大吼：「跳板放下來了！各營連注意，組織鄉親們上船！動作快！」
那些家屬在士兵的引導下，順著十幾條寬大的木製跳板，快速而有序地湧入散貨輪巨大的底艙。
沒有爭搶，沒有推搡，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登船行動進行到一半，一萬多人已經安全進入船艙的時候。
野碼頭後方那條漆黑的土路上，突然亮起了數十道刺眼的車燈光柱。
伴隨著卡車引擎沉悶的轟鳴聲，武漢城防司令部派出的兩個中央軍追擊團，終於趕到了江邊。
李長貴帶著兩千名獨立守備第三團的士兵，正護送著三萬多名前線將士的家屬，借著黑夜的掩護，朝著江邊野碼頭的方向艱難前行。
隊伍拉得太長了。
三萬多人，絕大多數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和抱著孩子的婦女。
隊伍里沒有人敢大聲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嬰兒壓抑的啼哭聲。
李長貴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身上的軍裝因為緊張，已經被汗水完全濕透，緊緊地貼在後背上。
開弓沒有回頭箭。
李長貴心裡很清楚，從他把人放出來的的那一刻起，他和手底下的這兩千號弟兄，就已經成了武漢統帥部眼裡的叛軍。
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這些家屬完完整整地送到江邊的商船上，然後跟著去上海灘投奔蘇越。
「團座，大家走得太慢了。」
趙四海從後面大步跑上前來。
他滿臉都是汗水和灰土，喘著粗氣匯報導：「後面的隊伍脫節了，老頭老太太實在走不動，這麼走下去，天亮前都不一定能全上船。」
李長貴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隱沒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到盡頭的人群。
「走不動也得走！」
李長貴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告訴弟兄們，把手裡的槍背好，騰出手來去後面幫忙！背也得把這些老人背到江邊去！這是咱們去和平飯店的投名狀，少一個人，咱們到了上海灘都抬不起頭！」
趙四海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回隊伍後方，指揮士兵們上前攙扶那些步履蹣跚的家屬。
隊伍繼續向前蠕動。
距離江邊野碼頭，還有最後五公里的路程。
就在隊伍剛剛走出這片開闊地的時候，前方的土路盡頭，突然亮起了兩道刺眼的黃色光柱。
那是汽車的遠光燈。
光柱穿透了黑暗，直直地照射在李長貴和前排士兵的臉上。
李長貴心頭猛地一跳，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隱蔽！全軍警戒！」
李長貴大吼一聲，一把拔出腰間的手槍。
前排的幾百名守備團士兵迅速散開，趴在土路兩側的雜草叢中，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光源的方向。
對面的車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龐大人群嚇了一跳，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車隊在距離李長貴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借著車燈的光亮，李長貴看清了對面的情況。
那是一支由五輛大卡車組成的軍需車隊。
卡車的車廂里堆滿了用帆布蓋著的糧食和軍服，顯然是趁著夜色從外地往武漢城內運送給養的運輸隊。
領頭卡車的副駕駛車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中央軍後勤軍服的少校軍需官探出半個身子，皺著眉頭，大聲沖著前面喊道：「前面是哪個部分的？大半夜的堵在路上幹什麼？趕緊把路讓開！」
這名軍需官一邊喊，一邊借著車燈的光芒仔細打量著前方的人群。
當他看清最前面站著的李長貴，以及那些穿著獨立守備第三團軍服的士兵時，軍需官愣住了。
「李團長？」
軍需官和李長貴打過交道，自然認得這位負責看守家屬安置營的長官。
他的目光越過李長貴，看到了後方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老弱婦孺。
那些婦女和老人滿臉驚恐地站在土路上，身上還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袱。
軍需官瞬間就意識到了什麼。
獨立警備第三團的任務是死守城南的家屬安置營，現在大半夜的，李長貴居然帶著這些家屬，出現在距離江邊只有幾公里的荒郊野外。
絕對有問題！
「李長貴！你帶著安置營的人要幹什麼？！」
軍需官大聲質問，同時右手悄悄地摸向了腰間的配槍。
李長貴知道事情敗露，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把他們拿下！一輛車也不許放跑！」
李長貴端起手槍，大吼一聲，帶著士兵就往前沖。
只要扣下這幾輛車，消息就傳不回武漢。
但是，這名軍需官的反應比李長貴想像的還要快。
在李長貴下令的同一秒，軍需官猛地縮回車廂，重重地關上車門，對著駕駛座上的司機聲嘶力竭地吼叫：
「是叛軍！倒車！快倒車！回城防司令部報信！」
「轟！」
卡車司機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沉重的軍用卡車在土路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輪胎在干土上瘋狂打滑，捲起漫天的灰塵。
「砰砰砰！」
守備團的士兵們開槍了。
子彈打在卡車的車廂和擋風玻璃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但大卡車根本沒有停頓，司機憑著本能猛打方向盤，卡車在土路上完成了一個急轉彎，帶著身後的四輛卡車，瘋狂地朝著武漢城的方向逃竄。
李長貴站在漫天的塵土中，看著漸漸遠去的車尾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團座！跑了！」趙四海端著槍衝上前來，滿臉焦急。
「暴露了。」
李長貴咬緊牙關，雙手死死地捏著手槍。
他知道，那幾輛卡車最多只需要二十分鐘就能開回城裡，把消息報告給武漢統帥部。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告訴所有人，把身上沒用的東西全扔了！」
李長貴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士兵和家屬發出了破釜沉舟的怒吼：
「跑！都給老子跑起來！不想被統帥部抓回去砍頭的，就拚命往江邊跑！到了碼頭就安全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哭喊聲。
原本緩慢挪動的隊伍，在死亡的威脅下，徹底拋棄了所有的顧慮，開始了不顧一切的絕命狂奔。
武漢臨時行營。
領袖的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領袖穿著整齊的中山裝，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何部長和幾名軍政要員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每個人都不敢出聲。
市中心軍統大院方向傳來的爆炸聲和槍聲已經持續了很久，城防軍調過去的三個團竟然被急幾十個人打得無法推進一步。
這簡直是金陵政府成立以來最丟臉的一天。
「城防司令部的部隊到底在幹什麼？」
領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暴怒。
何部長站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低聲寬慰道：「領袖息怒。那些人手裡有和平飯店的新式反坦克火箭筒，火力太猛。不過他們子彈總有打光的時候，只要我們的部隊把街道圍死，他們插翅難逃。」
就在何部長話音剛落的時候。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武漢城防司令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的帽子拿在手裡，臉色煞白，甚至連行禮都忘了。
「出大事了！」
城防司令聲音發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剛城外的軍需車隊回來報告！獨立守備第三團的李長貴譁變了！他帶著士兵，把家屬安置營里的三萬多人全部帶出了營地，現在正在往江邊野碼頭的方向全速逃跑！」
「什麼？！」
這個消息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辦公室內所有高官的頭頂。
領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眼瞪得溜圓，身體因為巨大的震驚而晃動了兩下。
他死死地盯著城防司令，大腦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
市中心的爆炸，以及現在三萬名家屬的連夜出逃。
這一切看似毫無關聯的事件，在這一刻，被一條清晰的邏輯線徹底串聯在了一起。
「聲東擊西……這是蘇越的聲東擊西之計！」
領袖倒抽了一口冷氣，聲音嘶啞，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這個事實。
他終於明白蘇越派那這些人來武漢幹什麼了。
殺王次長只是一個幌子，在市中心製造巨大的動靜，吸引城防軍所有的注意力和兵力，也是一個幌子！
蘇越真正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那三萬名用來要挾前線大軍的人質！
「好狠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計！」
何部長也反應了過來，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領袖！絕對不能讓這三萬人上船離開！」
何部長大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按在桌面上，神情焦灼到了極點：「一旦這些家屬被和平飯店接走，前線的十幾萬大軍將再也沒有任何顧忌！他們會立刻調轉槍口，直接殺向武漢！到那個時候，我們就真的全盤皆輸了！」
領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太清楚這些家屬的分量了。
這是壓制前線將領的唯一一張底牌。
如果這張底牌沒了，他在大夏國的統治將面臨滅頂之災。
「傳我的命令！」
領袖一拳重重地砸在實木辦公桌上，眼中閃爍著冷酷無情的凶光，向城防司令下達了最後的截殺令：
「調集漢口和武昌附近最近的兩個中央軍整編團，把所有的卡車、裝甲車全部派出去！」
「帶上重機槍和迫擊炮，給我全速追擊！無論如何，必須把那三萬人給我死死地截在江邊碼頭上！」
城防司令咽了一口唾沫，有些遲疑地問道：「領袖……那三萬人絕大多數都是老百姓和家屬，如果李長貴的守備團拒不交人，強行抵抗，我們……我們要開火嗎？」
「不能開火！只要不讓他們離開武漢！」
「是！」城防司令雙腳一併，轉身大步衝出了辦公室。
江邊。
李長貴帶著人，終於來到了開闊的野碼頭。
六艘體型龐大的美利堅散貨輪靜靜地停泊在深水區。
船上的大功率探照燈全部亮著，雪白的光柱將大片江灘照得通明。
每艘貨輪的船尾和高聳的主桅杆上，都懸掛著寬大的星條旗。
「到了！咱們到了！」趙四海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指著江面大喊。
李長貴沒有放鬆警惕，他快步走向碼頭邊緣的棧橋。
然而，碼頭上這三萬多人的動靜，早就驚動了貨輪上的水手。
「退後！全部退後！」
十幾名高大的白人水手站在甲板邊緣，手裡端著湯姆遜衝鋒鎗，拉動了槍栓。
清脆的金屬閉鎖聲在安靜的江面上顯得分外刺耳。
一名懂大夏語的二副拿著鐵皮喇叭，沖著棧橋下方的李長貴大聲喊叫：「這裡是美利堅合眾國的合法商船！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接運一批平民，不是大夏國的正規軍！你們拿著武器，會把戰爭引到我們的船上！退後，否則我們開槍了！」
聽到這番喊話，後方的人群出現了慌亂的騷動。
李長貴眉頭緊鎖，他把手裡的步槍扔給身後的衛兵，高舉起雙手，沿著木製棧橋大步走向領頭的那艘貨輪。
「我是這支隊伍的長官！我要見你們的船長！」李長貴大聲回應。
甲板上，一名戴著船長帽、嘴裡叼著菸斗的白人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就是這支運輸船隊的負責人，戴維斯船長。
戴維斯走到船舷邊，冷眼看著下方的李長貴，吐出一口濃烈的煙霧。
「軍官先生，我聽到了你們後方城市裡的爆炸聲。」
戴維斯的聲音透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與冷漠，「你們大夏國正在發生內部武裝衝突，我是一個商人，我的任務是賺錢，不是給你們當避難所。如果讓你們這些拿著槍的士兵上船，武漢的火炮隨時會把我的船擊沉。這個風險太大，我必須拒絕。」
李長貴在官場裡混了這麼久，自然知道這些洋鬼子是什麼意思。
和平飯店既然安排好了，沒道理不讓他們上船的理由。
無非是這些人想私下要好處！
「我另外再給加十根金條！」
李長貴連忙大喊道。
戴維斯臉上的冷漠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
「大副！」戴維斯轉過頭，聲音洪亮地下達了全新的指令，「把所有的跳板全部放下！打開所有的底艙門！通知廚房燒熱水，我們的貴客到了！」
戴維斯看著下方的李長貴，大聲喊道：「軍官先生，讓老人和婦女先上！維持好秩序！美利堅的商船會保證你們每一位乘客的安全！」
「多謝！」
李長貴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舒緩。
他轉身跑向棧橋邊緣，對著岸上的士兵大吼：「跳板放下來了！各營連注意，組織鄉親們上船！動作快！」
那些家屬在士兵的引導下，順著十幾條寬大的木製跳板，快速而有序地湧入散貨輪巨大的底艙。
沒有爭搶，沒有推搡，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登船行動進行到一半，一萬多人已經安全進入船艙的時候。
野碼頭後方那條漆黑的土路上，突然亮起了數十道刺眼的車燈光柱。
伴隨著卡車引擎沉悶的轟鳴聲，武漢城防司令部派出的兩個中央軍追擊團，終於趕到了江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