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一個都不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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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漢城南,廢棄紡織廠外圍。

  老馬說的那番話,沒有高深的大道理,句句都是血淋淋的現實。

  包圍在工廠外面的士兵們,聽到這些話,握著步槍的手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他們當中有很多人都知道城裡突然設立了一個家屬安置營,也聽說了那是用來軟禁前方軍官家屬的。

  當兵打仗,誰不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平平安安?

  如果前方賣命,後方家人卻成了階下囚,這種事情落在誰身上都會感到心寒。

  一時間,許多士兵默默地低下了頭,原本瞄準廠房的槍口,不知不覺地垂向了地面。

  戴局長站在後方,聽到老馬的喊話,臉色大變。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動搖軍心的言論散播開來。

  「開火!馬上開火!別聽他廢話!」

  戴局長沖著那名團長厲聲吼道。

  團長也發現軍心動搖,立刻拔出腰間的手槍,大聲怒吼:「他們是叛賊!是擾亂大後方的殺人犯!全體準備!機槍手,給我開火!」

  沙袋後的機槍手咬著牙,手指按在扳機上,剛準備扣動。

  就在這一瞬間。

  紡織廠二樓的幾扇窗戶被同時一腳踹開。

  幾名二級安保隊員,單膝跪在窗台上。

  他們的右肩上,穩穩地扛著單兵反坦克火箭筒,將準星套住了下方一百米外、那處由沙袋壘起的重機槍陣地,還有迫擊炮陣地。

  「放!」

  「嗖!嗖!」

  幾發破甲榴彈拖著耀眼的尾焰,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無比地砸進了對方的火力點。

  「轟隆!轟隆!」

  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街道上炸響。

  沙袋被直接炸碎,漫天的黃沙和泥土飛上十幾米的高空。

  那三挺馬克沁重機槍連同操作它們的士兵,在火箭彈恐怖的爆炸威力面前瞬間化為一堆燃燒的廢鐵零件。

  兩門迫擊炮也直接被炸掉了。

  失去了重火力的壓制,包圍圈的正面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打!」

  不等對面的人反應過來,老馬扔掉喇叭,端起手中的AK-47突擊步槍。

  其他的安保隊員同時從各個掩體後方探出身子,手中的全自動步槍噴吐出半米長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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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且密集的槍聲連成了一片沒有死角的金屬風暴。

  一場兵力懸殊、卻在火力和心理上完全反轉的戰鬥,在這條廢棄的街道上,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帷幕。

  安保隊員們的射擊極具針對性。

  他們沒有對著普通士兵掃射,而是將槍口死死地對準了那些帶頭衝鋒的人。

  在二樓居高臨下的視野優勢下,幾個帶隊的軍官接二連三地倒在血泊中。

  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和精準射擊,讓原本就沒有戰意的士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發現自己的長官已經死光,重武器也被炸毀,面前的這座廢棄工廠就像是一個吞噬生命的鋼鐵怪獸。

  「不打了!咱們不打自己人!」

  不知道是誰先扔掉了手裡的步槍。

  這種潰敗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迅速傳染開來。

  衝鋒在最前面的幾百名士兵轉身就跑。

  他們擠在一起,互相推搡,甚至踩踏著同伴的身體,瘋狂地朝著街道的兩端逃竄。

  站在後方掩體後的團長拿著手槍,看著如潮水般潰退下來的士兵,急得大聲喝罵:「站住!都給我站住!臨陣脫逃者死!」

  但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巨大的混亂中顯得微不足道。

  潰退的人群直接將他撞倒在地,無數雙大腳從他的身上踩了過去。

  一千多人的整編團,在十三個人面前,僅僅交火了不到三分鐘,便在一片混亂與恐慌中徹底潰散,變成了一群丟盔棄甲的逃兵。

  槍聲停息。

  街道上除了扔滿一地的步槍和彈藥箱,再也看不到一個士兵。

  就連戴局長,看到情況不對,也老早就躲的遠遠的了,就怕老馬他們突然對他動手。

  「走。」

  老馬從二樓走下來,帶著人,大步走出紡織廠那生鏽的大門。

  在走到街道盡頭的路口時,老馬停下腳步,轉過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

  「想真刀真槍打鬼子的弟兄,上海灘歡迎你們!」

  「還有,武漢的官老爺聽好了!要是不放前線將士的家屬,都小心自己的腦袋!」

  老馬的聲音在街道上迴蕩。

  隨後,十三個人轉身拐進了一條錯綜複雜的巷子,從容不迫地消失在眾人的視野里。

  武漢臨時行營。

  領袖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正前方,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目光緊緊盯著大門的方向。

  何部長以及幾名軍政核心高官坐在兩側,沒有人說話。

  大家都在等待城南廢棄紡織廠的圍剿結果。

  按照正常的軍事常理,一個裝備精良的中央軍正規步兵團,帶上了重機槍和迫擊炮,去圍剿十三個藏在廢舊廠房裡的人,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殲滅戰。

  走廊里傳來了一陣雜亂且沉重的腳步聲。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戴局長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胸膛因為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

  領袖放下手裡的水杯,看著戴局長,沉聲問道:「人抓到了沒有?」

  戴局長停在辦公桌前兩米處,站直了身體。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迎著領袖和眾位高官的目光,聲音發澀地匯報導:

  「行動失敗了。」

  「失敗了?」領袖的眉頭瞬間皺緊,「一千五百人,抓不住十三個人?讓他們跑了?」

  「不是跑了。」戴局長低下頭,將那個殘酷的事實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是那個步兵團,被他們正面擊潰了。」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何部長手裡夾著的香菸停在半空中,菸灰掉落在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

  戴局長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匯報:「他們在離開前,站在街道中央,向周圍的士兵和市民公開放話。」

  「他們說什麼了?」領袖的臉色已經鐵青,聲音冷得刺骨。

  「他們說……如果武漢統帥部不把前線將士的家屬放出來,讓當官的小心自己的腦袋。」

  「砰!」

  領袖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用力朝著戴局長的頭部砸了過去。

  茶杯在空中划過,結結實實地砸在戴局長的額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厚實的瓷杯瞬間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潑了戴局長一臉。

  一塊碎瓷片劃破了戴局長的額頭,鮮血順著他的鼻樑和臉頰流淌下來,滴在他的軍裝衣領上。

  戴局長沒有伸手去擦拭額頭上的血跡,也沒有躲避,只是筆直地站在原地,低著頭承受著最高統帥的怒火。

  「廢物!全都是一群廢物!」

  領袖雙手死死地按在桌面上,胸腔劇烈起伏,雙眼因為憤怒而布滿紅血絲。

  他指著戴局長,大聲訓斥起來:

  「這裡是武漢!是國民政府的臨時首都!在天子腳下,竟然被十幾個人大白天炸開了政府高官的大門,殺了人,還當街擊潰了一個正規團!」

  「現在他們不僅全身而退,還敢在街上公開留下威脅政府的狂言!你們軍統的情報網是幹什麼吃的?武漢衛戍司令部的城防部隊是擺設嗎?!」

  領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響,震得窗戶玻璃微微發顫。

  「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老百姓會怎麼看我們?前線的將士會怎麼看我們?堂堂國家最高權力中心,連十三個殺手都對付不了,政府的臉面、統帥部的威信,全被你們丟得乾乾淨淨!」

  訓斥完戴局長,領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過坐在長桌兩旁的內閣高官和將軍們,下達了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死命令:

  「傳我的命令!家屬安置營里的人,一個都不許放!」

  這句話說出來,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何部長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他端著水杯的手有些發抖,趕緊將水杯放回桌面上。

  其他的幾名軍政高官也是面面相覷,每個人都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桌面文件,誰也不敢去接領袖的話茬。

  在座的這些人,都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精。

  他們心裡有一本非常清晰的帳。

  王次長的私人公館,防衛標準在武漢城內已經算是很高的了。

  一個滿編的警衛連,加上重機槍掩體和沙袋,結果被對方一炮就轟平了。

  而他們這些高官的府邸,防備力量未必比王次長強多少。

  如果老馬那群人今天晚上真的兌現承諾,繼續在武漢城裡挑選下一個目標,他們誰能保證自己不是那個被爆頭的倒霉鬼?

  所以,大家心裡都想把人放了,早點息事寧人。

  但是,面對領袖那雙充滿怒火和殺意的眼睛,在這個講究絕對服從的權力中心裡,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觸這個霉頭。

  生怕惹怒了領袖,被扣上一頂「動搖軍心、向軍閥妥協」的帽子。

  他們只能保持沉默,把恐懼深深地壓在心底。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把這十三個人給我滅了!」

  隨著領袖最後一道命令,會議結束了。

  戴局長走出會議室。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白色的手帕,捂在額頭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回軍統的路上,他靠在座椅上,大腦在飛速運轉。

  領袖只要結果,不問過程。

  但戴局長深知自己面臨的是什麼局面。

  他不僅要抓人,給領袖交代,還要面對那十三個隱藏在武漢城裡的殺手。

  別人不知道,但他戴笠太清楚那三個帶頭人的底細了。

  老馬、阿虎、猴子,這三個人以前就是軍統內部最頂尖的行動特工。

  他們接受過最嚴酷的訓練,精通各種潛伏、追蹤和爆破技能。

  現在,這三頭被軍統培養出來的凶狼,不僅熟悉軍統的行事作風,更配備了和平飯店那種不講道理的重火力武器。

  如果短時間抓不到人,他自己很可能就老馬他們下一個動手的對象!

  回到軍統局總部大院。

  戴局長快步走進大樓,立刻召集了所有的處長和行動隊長。

  「傳令下去,全城實施最高級別的戒嚴和宵禁!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進出城門。」

  戴局長站在會議室的前方,聲音冷硬:「通知警察局和城防司令部,配合我們的人,把那十三個人找出來,但是,核心的抓捕行動,他們不許插手。」

  一名行動處長不解地問道:「局長,對方火力太猛,為什麼不讓城防的正規軍配合我們一起圍剿?」

  戴局長看了他一眼,冷聲說道:「城防部隊和普通警察根本靠不住。白天那個步兵團的下場你們沒看到嗎?底層的當兵的已經知道了家屬被關押的事情,他們根本不想給統帥部賣命,遇到硬茬子直接就潰散了。如果再讓他們去圍剿,只會給我們添亂,甚至會泄露我們的行動計劃。」

  「對付那十幾個人,只能靠我們自己。」

  戴局長下達了防守部署:「立刻從培訓基地和周邊分站,抽調五百名最精銳的行動特務回總部!把軍統局大院給我死死圍起來!」

  「在大門外堆沙袋掩體,把倉庫里的輕重機槍全部搬出來,架在門口和制高點上,在大院四周安裝探照燈,把外面的街道照得沒有死角。」

  「增加三倍的明哨和暗哨,每半個小時更換一次口令。任何人,哪怕是穿著將軍制服的人,只要對不上口令,都不許靠近!」

  戴局長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他必須把軍統局總部打造成一個鐵桶,防止對方直接對這裡進行斬首行動。

  安排完一切,戴局長獨自走進了自己位於三樓的辦公室。

  他關上厚重的木門,走到窗前,拉緊了窗簾,不留一絲縫隙。

  辦公桌上的檯燈亮著。

  戴局長走到桌後坐下,從腰間拔出那把白朗寧手槍,退出彈匣檢查了一遍黃澄澄的子彈,然後重新推入彈匣,關上保險。

  他將手槍平放在辦公桌的正中央,距離自己的右手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這是一場獵人與獵物之間互換身份的生死博弈。

  戴局長不敢合眼,他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度過這個漫長而又難熬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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