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你們走不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領袖立刻接過東洋大本營發來的電報,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僅僅看了幾眼,領袖的面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快速向下掃閱,雙眼越瞪越大,握著信紙的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看完最後一行字,領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將信紙遞給了身旁的何部長。

  何部長疑惑地接過信件,目光一掃,瞬間倒抽了一口冷氣。

  信件是東洋參謀總長和陸軍大臣聯合簽發的。

  內容沒有一句廢話,直奔主題:

  東京大本營已經獲悉和平飯店向武漢統帥部下達的最後通牒,只要武漢國民政府堅決拒絕放人、拒絕撤卡,並正式宣布出兵討伐蘇越,大東洋帝國願意立刻下令退兵!

  不僅如此,信件中還提出了一個讓金陵高層心跳加速的聯合作戰方案。

  一旦武漢方面與蘇越開戰,東洋關東軍將從北方壓境,東洋艦隊將從南方海域進行襲擾,大東洋帝國將全面配合大夏國中央軍,對上海灘形成三面夾擊之勢!

  信件的末尾,東洋大本營給出了最致命的誘惑:消滅蘇越之後,大東洋帝國就會停戰,而且保證大夏國的合法統治權依然歸屬武漢政府。

  上海灘兵工廠的所有設備、圖紙以及和平飯店積累的巨額財富,東洋與武漢一起瓜分!

  「東洋人這是要和我們聯手啊!」

  何部長的聲音因為亢奮而變得沙啞,他死死地捏著信紙,「他們也被蘇越打怕了!這是他們主動送上門的停戰協議和結盟書!」

  領袖雙手背在身後,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大腦在飛速地計算著這盤棋的勝算。

  剛才他還在擔心單靠中央軍擋不住蘇越的進攻。

  現在,東洋人主動要求停火,還要從兩翼配合他們夾擊上海灘!

  有英法兩國提供的巨額資金和武器,加上東洋大軍在側翼的配合施壓。

  蘇越那區區十幾萬人,就算全身是鐵,也絕對會被這三方勢力聯手織就的天羅地網徹底絞成粉碎!

  「天賜良機。這真是天賜良機。」

  領袖停下腳步,眼中爆射出冷酷而堅定的光芒,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掃空。

  「立刻召開最高軍事會議!把在武漢的所有高級將領全部叫過來!」

  半個小時後,會議室內坐滿了中央軍的各路將官。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領袖坐在長桌的最前方,將東洋人的密信內容,以及英法提供援助的消息全盤托出。

  「各位,局勢已經徹底明朗。」

  領袖的聲音洪亮,底氣十足:「東洋人主動拋出了橄欖枝,只要我們剿滅蘇越這個無視中央、擁兵自重的軍閥,大夏國就能迎來全面的停戰,有了洋人的資金和東洋人的配合,蘇越必敗無疑!」

  這個消息在會議室里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許多將領面露喜色,認為這是保全實力、消滅異己的絕佳機會。

  但坐在長桌末端的一名剛從北方前線退下來的少將師長,卻猛地站起身來。

  他臉色漲紅,雙眼死死地盯著領袖,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悲憤:「領袖!這怎麼能行?!東洋人是侵略者,他們在我們的土地上燒殺搶掠,在青島放毒氣殺我們弟兄!他們的話怎麼能信?!」

  少將師長一拳砸在桌面上,大聲吼道:「蘇司令在前面打鬼子,那是真刀真槍在拚命!我們現在不去打東洋人,反而要和我們的血海仇人聯手,去打自己的同胞?去打一座抗日的兵工廠?!」

  「如果這道命令下達,咱們中央軍的脊梁骨就徹底斷了!我們會被全天下的老百姓指著脊梁骨罵成漢奸的!」

  這名少將的話,讓會議室里幾名還殘存著良知的軍官低下了頭,面露不忍。

  領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目光如刀般冷冷地盯著那名少將。

  「來人。」領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門外的兩名憲兵立刻端著槍沖了進來。

  「張師長連日勞累,精神失常,把他帶下去,關押審禁。」領袖隨意地揮了揮手。

  「領袖!你這是在葬送大夏國的國運啊!你會遺臭萬年的!」

  少將還在大聲掙扎,卻被憲兵死死捂住嘴巴,強行拖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再也沒有人敢提出反對意見。

  所有的良知和底線,在最高權力的威壓下被徹底掩埋。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領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開始下達最終的部署。

  「和東洋人的默契,只能在暗中進行,絕對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證據。」

  領袖看向何部長,語氣中透著政客特有的算計:「辭修,我們不能背上挑起內戰的罵名,你立刻去安排,找一個合理合法、讓老百姓挑不出毛病的理由,來公開拒絕蘇越的最後通牒。」

  何部長點了點頭,他早就在心裡盤算好了對策。

  「領袖放心。我們在各大報紙上公開回應,就說青幫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什麼愛國商會,我們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是在利用戰時交通的便利,大規模走私鴉片和違禁品,嚴重擾亂了大後方的經濟秩序。」

  何部長的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冷笑:「我們抓他們,是依法辦事,是整頓治安,蘇越為了包庇這些走私菸土的黑幫分子,竟然以此為藉口威脅中央政府,這分明是他蘇越蓄謀挑起內戰,圖謀不軌!」

  「好!」

  領袖拍板定音,「就用這個理由!通電全國,嚴厲譴責蘇越包庇毒販的暴行,同時,命令武漢外圍的所有中央軍,立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修築防禦工事。」

  「只要蘇越敢開第一槍,我們就聯合東洋人,把他徹底埋葬在江南的平原上!」

  長江中游。

  武漢外圍防線。

  天空陰沉,灰色的厚雲層低低地懸在頭頂,遮住了所有的陽光。

  渾濁的長江水不斷翻滾,一浪接著一浪,沉重地拍打著泥濘的堤壩,發出單調的嘩嘩聲。

  江風吹過防線,帶來深秋特有的濕冷。

  戰壕里,積水沒過了腳踝。

  中央軍的士兵們蹲在泥坑中,單薄的黃呢子軍裝上滿是黃泥和水漬。

  沒有人去修築被江水衝垮的工事,也沒有人去擦拭手裡那生了鏽的步槍。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手裡傳閱著幾份國民政府報紙。


  上面寫著青幫借著戰時交通的便利,大肆走私鴉片和違禁品。

  文章中言之鑿鑿地指控,上海灘的蘇越包庇毒販,為了中飽私囊,甚至不惜拿兵工廠的物資作為交換,嚴重擾亂了大後方的經濟秩序。

  一名臉頰上帶著刀疤的中央軍老兵,將手裡的報紙狠狠揉成一團,扔進腳下的泥水裡。

  他站起身,一拳砸在身前的防彈沙袋上,沙土順著縫隙漏了出來。

  「放他娘的屁!」老兵咬著牙,破口大罵,聲音在風中傳出很遠,「武漢這群當官的,心肝全都黑透了!」

  旁邊的幾名年輕士兵抬起頭,滿臉不忿。

  老兵喘著粗氣,指著報紙,對周圍的弟兄喊道:「前段時間,咱們在北方平原,親眼見過和平飯店的部隊是怎麼打仗的!」

  「咱們也親眼見過青幫的船!運的明明是黑漆漆的無煙煤和沉甸甸的生鐵塊,那是造子彈殺鬼子的材料!哪裡是什麼鴉片!統帥部這種潑髒水的手段,真叫人噁心!」

  戰壕的拐角處,某團三營的少校營長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

  片

  刻後,他將燒到過濾嘴的菸頭扔進泥水裡,站起身,雙眼通紅,大步走到老兵身邊,目光掃過戰壕里那些面黃肌瘦的士兵。

  「弟兄們,報紙上的話,就是統帥部用來騙人的把戲。」少校營長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悲憤,「武漢方面這是想給蘇司令潑髒水,給咱們找一個打內戰的藉口。」

  他指著東邊的方向:「蘇司令發了明碼通電,只要願意去上海灘打鬼子的,和平飯店給足糧食,換上新槍!」

  少校營長越說越激動,拔出腰間的配槍,子彈上膛,發出清脆的機械碰撞聲。

  「咱們當兵吃糧,是為了保家衛國,是為了把東洋人趕出去!不是為了在江邊和自己人拚命!」少校營長大聲喊道,「願意跟我走的,現在就收拾東西!咱們去投奔和平飯店!調轉槍口去打東洋人,總比在這裡窩囊死要強!」

  戰壕里的不少士兵聽到少校營長的話,紛紛站直了身體。

  「營長說得對!咱們去上海灘!」

  「打鬼子去!不給這幫貪官賣命了!」

  幾十名基層連長和排長也響應起來,大家開始整理背包,拉動槍栓,準備離開這片泥濘的江岸。

  隊伍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一股反戰倒戈的暗流在江防陣地上迅速成型。

  就在這時,戰壕上方的高地上,傳來了一陣沉重且密集的腳步聲。

  上面的師長,帶著一整隊全副武裝的督戰憲兵,順著防炮通道大步走了過來。

  憲兵們手裡端著湯姆遜衝鋒鎗,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戰壕里準備動身的士兵,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少校營長上前一步,握緊了手裡的手槍,擋在士兵們的前面。

  他仰起頭,看著昔日的長官,大聲說道:「師座,弟兄們不想打內戰,想去前線殺鬼子,如果您要攔,咱們只能得罪了。」

  身後的士兵們紛紛舉起步槍,瞄準了高地上的憲兵。

  只要一聲令下,一場火併就在所難免。

  師長看著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弟兄,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滿是深深的疲憊與悲涼。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憲兵退後半步,把槍口放下。

  「把槍放下吧。」師長的聲音發顫,眼眶慢慢變紅,「你們走不了的。」

  少校營長咬著牙,毫不退縮:「師座,腿在咱們自己身上,只要弟兄們一條心,沒人能攔得住!」

  師長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伸出手,從軍裝口袋裡拿出一張蓋著武漢統帥部鮮紅大印的公文,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軍統的人動手了。」

  師長睜開眼,聲音哽咽,將那個殘酷的真相說了出來:「防線上所有連級以上軍官的家屬、父母、妻兒,全部被軍統特務從家裡帶走了,他們說,是為了在戰時『保護』軍官家屬的安全,把人全部集中到了武漢城內的『家屬安置營』里進行統一管理。」

  這句話,像是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少校營長和所有軍官的胸口上。

  少校營長臉色瞬間慘白,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手裡的手槍再也握不住,無力地掉落進泥水裡。

  「安置營……那分明是拿咱們的爹娘老婆當人質啊!」

  一名連長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雙手死死地抓著頭髮,大聲痛哭起來。

  師長走下戰壕,來到少校營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們要是今天走出這道戰壕,去投奔蘇越。明天天一亮,你們全家老小的腦袋,就會被軍統的人砍下來。」

  「統帥部早就防著咱們倒戈,他們對付自己人的手段,比東洋人還要毒。」

  師長咬著牙,淚水不斷滑落,聲音里滿是無可奈何的心碎,「咱們當兵的命賤,死在江邊也就算了,可是家裡的老人和孩子,咱們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掉腦袋嗎?」

  少校營長渾身的力氣被徹底抽乾。

  他看著身後的弟兄,又看向武漢的方向,緩緩地彎下雙膝,重重地跪在了泥濘的防線上。

  他仰起頭,看著陰沉的天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是滿腔熱血被現實無情澆滅的絕望,是想報國卻被自家人死死掐住脖子的悲憤。

  在場的所有士兵都低下了頭,有的默默流淚,有的死死咬著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滲出。

  他們想去殺敵,想去建功立業,想跟蘇越一起把侵略者趕出大夏國的土地。

  但這條無形的冰冷枷鎖,牢牢地鎖住了他們的咽喉,讓他們動彈不得。

  大國的悲哀,底層士兵的無力感,在這片潮濕的江防陣地上,伴隨著江水的奔騰,化作了無盡的苦澀與絕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