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無法跨越的工業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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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後的青島外圍防線,宛如一片剛剛被剝去皮肉的修羅煉獄。

  海風呼嘯,夾雜著濃烈的硝煙味、刺鼻的血腥氣,以及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在這片千瘡百孔的土地上肆虐。

  陣地後方,一處半掩埋在地下、由厚重花崗岩和沙袋壘砌而成的臨時指揮所內,昏黃的煤油燈光搖曳不定,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蘇越靜靜地坐在彈藥箱上,手裡捏著一張影子剛剛送來的加急密碼電報。

  這是林雨墨從上海灘發來的。電報上的文字不多,卻將今天白天在大本營門前發生的那場驚心動魄的「逼宮」與輿論反轉,匯報得清清楚楚。

  「砰!」

  站在一旁的雷教官看完電報的內容,氣得雙眼瞬間充血,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狠狠地砸在面前的木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缸都跳了起來。

  「這幫生兒子沒屁眼的狗東西!」

  雷教官像是一頭髮怒的狂獅,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咆哮起來:「咱們在前線跟東洋人的拚命!金陵那幫躲在冷氣房裡喝茶的畜生,居然在背後捅咱們的刀子,往咱們身上潑髒水!」

  「老闆!這口窩囊氣咱們不能就這麼咽了!只要您一句話,我這就帶幾個兄弟潛回金陵,把特務處和報館那幫搖旗吶喊的雜碎全宰了!」

  同樣身在指揮所里的孫鐵城,也看到了電報的內容。

  這位半生戎馬、將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的鐵血老將,此刻氣得渾身發抖,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死死地攥成拳頭,指甲都深深地摳進了肉里。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啊!」

  孫鐵城虎目含淚,悲憤地一拳砸在沙盤邊緣:「將士們在前面流血,他們在後面算計!咱們大夏國,就是被這幫只知道爭權奪利的蛀蟲給吃空了的!蘇老弟,你受委屈了啊!你傾盡家底來支援,他們居然背後捅你刀子……」

  面對雷教官的暴怒和孫鐵城的悲憤,蘇越那張冷峻的臉龐上,卻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沒有暴怒,沒有委屈,平靜得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火柴,「擦」的一聲劃燃。

  微弱的火苗跳動著,蘇越將電報紙湊到火苗上。

  火舌瞬間吞噬了紙張,化作一團明亮的火光,最後變成黑色的灰燼,從蘇越的指縫間簌簌飄落在滿是泥濘的地上。

  「老闆?」雷教官不解地看著蘇越。

  「狗咬你一口,你還能趴在地上咬回去嗎?」

  蘇越抬起頭,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看透亂世醜惡的清醒。

  「不用理會金陵那幫跳樑小丑,只要大本營的兵工廠還在,只要陳大將幫咱們穩住了軍心,他們在報紙上叫喚得再大聲,也傷不到咱們一根汗毛。」

  蘇越站起身,大步走到指揮所那狹窄的觀察口前,目光穿過無邊的黑夜,投向了遠處那片滿目瘡痍的陣地。

  借著偶爾升空的照明彈散發出的慘白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大夏國士兵遺體,層層疊疊地鋪滿了被炸平的戰壕。

  醫療兵們抬著擔架,在炮坑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跋涉,那些被炸斷了手腳的傷員發出的悽厲哀嚎聲,即便隔著厚厚的掩體,依然如錐子般扎進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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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越的眼神漸漸變得無比森寒。

  他的確不在乎政客的構陷,但他無法忍受這種單方面被屠殺的憋屈。

  「一味地挨打,死傷實在太嚴重了。」

  蘇越猛地轉過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軍事沙盤上,聲音猶如金石擲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殺伐。

  「不能再這麼隱忍下去了!」

  「孫將軍,明天一早,我要主動出擊!想辦法把東洋人布置在陸地上的重炮聯隊給徹底炸了!只要在他們的艦炮夠不著的地方轟炸他們的步兵,他們肯定會潰敗。」

  蘇越的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指膠州灣的海面:「到那時候,東洋人的艦隊就不得不冒險往前靠,駛入近海提供火力支援!只要他們的軍艦敢進來,我自有辦法送他們下龍宮!」

  然而,聽到蘇越這番豪情萬丈的反擊計劃,孫鐵城的臉上不僅沒有露出半點喜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噩耗一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萬萬不可啊!蘇老弟!」

  孫鐵城倒抽了一口涼氣,急得幾步跨到蘇越面前,雙手死死地按住沙盤邊緣,連聲音都因為恐懼和絕望而變了調。

  「和東洋人的重炮聯隊對轟?!這絕對是去送死啊!」

  看著蘇越微微皺起的眉頭,孫鐵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順著布滿硝煙的老臉滑落。

  他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但作為一個在大夏國軍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牌將領,他太清楚大夏國和東洋帝國在炮兵領域的差距有多麼令人絕望了。

  這根本就不是靠著一腔熱血和不怕死就能填平的鴻溝!

  「蘇老弟,你不是科班出身的軍人,你不明白東洋人的炮兵到底有多可怕!」

  孫鐵城睜開充血的雙眼,語氣中透著一種深深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咱們大夏國的火炮有多少?那些一零五口徑以上的重炮,全是咱們花大價錢,求爺爺告奶奶從洋人手裡買來的洋落!整個戰區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十幾門,全當祖宗一樣供著,靠著騾馬和人拉肩扛才能移動!」

  「咱們的炮兵,很多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打炮全憑經驗和肉眼瞄準,這叫盲打啊!」

  「而且咱們通訊設備也不行,步炮協同極差!」

  孫鐵城越說越激動,雙手在空中劇烈地比劃著名,彷佛要將那種被工業強國碾壓的窒息感傾吐而出。

  「可是東洋人呢?!」

  「他們從幾十年前開始,就派了無數的間諜、浪人,用腳步把咱們大夏國的山川地貌、河流道路測繪得一清二楚!他們手裡的軍用地圖,甚至比咱們中央軍自己的地圖還要精確到米!」

  「不僅如此,東洋人的重炮聯隊,配備著蔡司最頂級的全套光學測距儀器!配備著專門測算風速、濕度的炮兵氣象觀測氣球!他們甚至還有手搖式的炮兵射擊計算機!」

  孫鐵城的眼底充滿了絕望與恐懼,他死死地盯著蘇越。

  「最可怕的是他們的人!東洋的一個正規炮兵軍官,要在他們的陸軍士官學校里足足學上五年的高等數學、幾何學和彈道學!」

  「蘇老弟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孫鐵城的聲音哽咽了,他一把揪住自己胸前殘破的軍裝,泣血般地嘶吼道:「這意味著,只要咱們的大炮敢開第一聲!只要炮口噴出一丁點的火光和硝煙!」

  「東洋人的觀測手就能瞬間鎖定咱們的大致方位!他們受過五年專業訓練,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就能通過光學儀器和數學公式,精確計算出咱們炮兵陣地的絕對坐標!誤差甚至不超過十米!」

  「咱們一炮打完還沒來得及裝填第二發,東洋人幾輪重型高爆彈的試射就會砸在咱們的頭頂!最多三分鐘,咱們那些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重炮,連同所有的炮兵兄弟,就會被炸成漫天飛舞的碎鐵片和爛肉!」

  指揮所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孫鐵城粗重的喘息聲在迴蕩。

  這番話,血淋淋地撕開了那個時代大夏國積貧積弱、在現代工業體系和軍事素養上被全面碾壓的殘酷真相。

  這是一種無法用勇敢和犧牲去彌補的技術代差。

  這就是為什麼大夏國的軍隊,寧願讓成千上萬的步兵用血肉之軀去填戰壕,也不敢輕易動用炮兵去進行反擊的根本原因。

  打,就是主動點亮靶燈,就是徹頭徹尾的單方面自殺!

  聽完孫鐵城這番絕望的專業科普,雷教官等人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他們雖然是精銳的特種兵,但也明白,孫鐵城說的就是現在真實的現狀。

  但是。

  蘇越不僅沒有流露出半點畏懼和退縮。

  相反,他的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了一抹極度狂妄、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冰冷笑意。

  「五年彈道學?光學測距儀?手搖計算機?」

  蘇越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壓抑的指揮所里顯得格外刺耳。

  「孫將軍,你剛才說的這些,確實很了不起。」

  蘇越微微偏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降維打擊般的極致自信。

  「不過,那是舊時代的打法了。」

  「腦子算得再快,能快得過雷達嗎?肉眼看得再遠,能比得上高空無人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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