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租界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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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義堂的火把燃盡了,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硝煙味。

  蘇越坐在那口原本是雷老虎為他準備、現在卻成了雷老虎「臨時住所」的黑漆棺材蓋上,手裡拿著一本帳冊,借著手電筒的光亮,噼里啪啦地撥弄著算盤。

  在他面前,馬爺和蛇哥正指揮著一群剛收編的小弟,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對鐵拳堂的總舵進行著一場掘地三尺的「大掃除」。

  「輕點!那個花瓶雖說是仿的,但好歹也能值兩塊大洋呢!別摔了!」

  「地板撬開!那個誰,拿大錘來!我剛才聽著聲音不對,下面肯定藏著小黃魚!」

  蘇越一邊指揮,一邊在帳本上記下一筆筆收入。

  不得不說,雷老虎這幾年在閘北沒少刮地皮,雖然大部分錢都用來養打手和買那批被繳獲的德國軍火了,但剩下的家底依然讓蘇越眼前一亮。

  「現大洋一萬二,金條十根,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古董字畫……」

  蘇越合上算盤,嘆了口氣,有些不知足地搖了搖頭:「才這麼點?這雷老虎也是個窮鬼啊。」

  此時,棺材蓋下面傳來了雷老虎微弱的呻吟聲:「蘇……蘇老闆,錢都給你了……能放我出來了嗎?」

  蘇越跳下棺材,踢了一腳蓋板:「出來吧。記得,咱們的帳清了。不過這口棺材你得帶走,畢竟是你買的,我這兒不回收大件垃圾。」

  幾個小弟上前,掀開棺材蓋,把只穿著一條大褲衩、瑟瑟發抖的雷老虎拖了出來。

  昔日威風凜凜的鐵拳堂幫主,此刻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雷堂主,山水有相逢。」蘇越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閘北這塊地界太小,容不下兩隻老虎。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雷老虎抱著肩膀,渾身青紫,那是被電擊槍和橡膠棍留下的痕跡。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蘇越,那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毒。

  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走,沒入黑暗的街道中。

  「蘇爺,這就放他走了?」馬爺湊過來,有些擔憂,「這老虎歸山,後患無窮啊。剛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吃人?他現在連牙都被拔光了,拿什麼吃?」

  蘇越看著雷老虎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說道:「殺了他容易,但他背後還牽扯著林震東和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死了反而麻煩。讓他活著,讓他看著我是怎麼把這閘北吞下去的,那才叫殺人誅心。」

  而且,蘇越心裡還有個小算盤:這雷老虎要是以後發憤圖強又攢了錢來報復,那豈不是又是一隻肥羊?可持續發展嘛。

  「行了,別看了。」蘇越揮了揮手,「把錢都裝箱,帶回店裡,算是建新飯店的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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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首付?」馬爺看著那一箱箱大洋,咋舌道,「蘇爺,這麼多錢,只是首付?」

  「你不懂。」蘇越看著遠處和平飯店那破敗的輪廓,眼中閃爍著野心,「我要建的,是用錢堆出來的堡壘。這點錢,打個地基都不夠,咱們還得繼續搞錢啊。」

  ……

  第二天清晨。

  隨著第一縷陽光灑向黃浦江,一聲聲賣報的吆喝聲喚醒了整個上海灘。

  「號外!號外!閘北驚現神秘勢力,鐵拳堂一夜除名!」

  「《申報》獨家頭條!《閘北的守護神:和平飯店》!愛國義士蘇越,單槍匹馬掃黑除惡!」

  江穎雖然人走了,但她的筆桿子確實厲害。

  那篇洋洋灑灑數千字的文章,將昨晚的戰鬥描繪得跌宕起伏。

  在她的筆下,蘇越成了一個深藏不露、嫉惡如仇、為了保護百姓不惜得罪權貴的孤膽英雄。

  當然,關於蘇越「死要錢」、「訛詐」的細節,被她「藝術加工」成了「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劫富濟貧」。

  和平飯店門口。

  蘇越手裡拿著那份報紙,一邊喝著豆漿,一邊看得津津有味。

  「嘖嘖嘖,這文筆,不去寫小說可惜了。」蘇越指著報紙上「蘇越身披黑衣,宛如暗夜騎士」的描寫,對正在擦桌子的小翠說道,「我有這麼帥嗎?我當時明明是在算帳啊。」

  小翠紅著臉,抿嘴一笑:「老闆最帥了。」

  此時的飯店門口,已經不再是門可羅雀,而是人山人海。

  附近的百姓們看了報紙,又聽說了昨晚的戰績,一個個把和平飯店當成了神廟。

  有的來送雞蛋,有的來磕頭,甚至還有人想把自家孩子送來當保安。

  「蘇老闆!您是活菩薩啊!」

  「以後咱們閘北有救了!」

  蘇越看著這群熱情的百姓,雖然心裡美滋滋的,但也有些頭疼。

  「各位!各位!」蘇越拿著大喇叭喊道,「感謝大家的厚愛!不過小店是做生意的,以後大家有困難可以來,但記得……帶好錢。畢竟菩薩也要吃飯嘛!」


  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務處。

  總探長史密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也拿著那份報紙,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川」字。

  桌上還放著一份詳細的內部報告,那是關於昨晚閘北槍戰的彈道分析和現場勘查。

  「橡膠子彈……催淚瓦斯……還有那種能讓人致盲的閃光武器……」史密斯放下雪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這個蘇越,手裡掌握的武力,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人的範疇。他甚至擁有我們大英帝國都沒有的先進防暴裝備。」

  「Sir,要不要我去把他抓回來?」旁邊一個年輕的英國警官問道。

  「抓?用什麼理由?」史密斯瞪了他一眼,「他是在華界火拚,沒進租界殺人。而且現在輿論把他捧成了英雄,我們去抓人,是想激起民變嗎?」

  史密斯站起身,按響了桌上的鈴。

  片刻後,一個穿著便衣、長相精明強幹的華人探長走了進來。

  此人名叫王德發,是負責租界邊緣情報的探目。

  「王,你去一趟閘北。」史密斯冷冷地說道,「去見見那個蘇越。替我帶句話。」

  「告訴他,我們在盯著他。他在閘北怎麼鬧,那是中國人的事。但如果把火燒到租界裡來,或者是影響了租界的生意……」

  史密斯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我就不管他有什麼背景,直接動用萬國商團,把他和他的破飯店一起轟成渣。」

  「Yes,sir!」王探長領命而去。

  ……

  中午時分,和平飯店。

  蘇越剛送走一波來「瞻仰」的百姓,正準備休息一會兒,門口就停下了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王探長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走進了大堂。

  他沒有像劉探長那樣趾高氣揚,也沒有像吳大德那樣凶神惡煞,反而顯得十分客氣,甚至還帶著幾分傲慢的矜持。

  「蘇老闆,久仰。」王探長微微頷首,並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櫃檯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蘇越。

  「這位是?」蘇越並不認識他。

  「鄙人王德發,工部局警務處特別探目。奉史密斯總探長之命,來給蘇老闆帶個話。」

  「哦?總探長有何指教?」蘇越挑了挑眉,示意小翠倒茶。

  王探長擺了擺手,拒絕了茶水:「茶就不喝了。總探長讓我轉告蘇老闆,昨晚的動靜鬧得很大,雖然是在華界,但也驚動了租界的高層。」

  「史密斯先生希望蘇老闆明白一個道理:生意歸生意,界限歸界限。」

  王探長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

  「你在閘北稱王稱霸,我們不管。但別把火燒到租界來。那條界線,是紅線。如果越過了紅線……後果自負。」

  大堂里的空氣微微一滯。阿大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樓梯口,手按在腰間。

  面對這赤裸裸的敲打,蘇越卻笑了。

  他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神色淡然:

  「王探長,回去替我謝謝史密斯先生的關心。」

  蘇越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我蘇越是個生意人,最守規矩。我的規矩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沒人來砸我的店,我也懶得出門。」

  「但如果有人覺得我好欺負……」蘇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不管他是誰,在界內還是界外,我都得跟他算算帳。」

  王探長深深地看了蘇越一眼,點了點頭:「話帶到了,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離去,乾脆利落。

  ……

  同一時間,法租界,杜公館。

  這是上海灘青幫大佬杜先生的府邸,也是整個上海灘地下世界的權力中心之一。

  一間古色古香的花廳里,幾個穿著長衫的老者正圍坐在一起喝茶。他們都是青幫「通」字輩的長老,真正的江湖巨擘。

  「這蘇越,有點意思。」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放下了手中的報紙,那是江穎寫的那篇頭條,「滅了鐵拳堂,手裡還有德國人的新式軍火,連林震東那個老狐狸都在他手裡吃了癟。」

  「哼,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愣頭青罷了。」另一個滿臉橫肉的長老不屑道,「仗著有點洋武器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依我看,直接派『十三太保』去,滅了他!」

  「不可。」

  坐在首位的一位老者緩緩開口。他雖然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雙目如電。

  「老三,你太衝動了。」首位老者敲了敲桌子,「現在的上海灘,局勢微妙。日本人蠢蠢欲動,國民政府那邊也在盯著我們。這個蘇越,雖然行事張狂,但他昨晚並沒有趕盡殺絕,也沒有騷擾租界,說明他是個懂規矩、知進退的人。」

  「而且……」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手裡的那些武器,不是市面上能見到的貨色。他背後,恐怕有咱們不知道的軍火渠道,甚至是外國勢力的支持。」

  「那大哥的意思是?」

  「冤家宜解不宜結。」老者端起茶杯,淡淡地說道,「這種人,有勇有謀,還有重火力。與其殺了他,不如……招攬他。」

  「如果他能為我青幫所用,咱們在閘北,甚至在對抗日本人的時候,就多了一把尖刀。」

  眾長老面面相覷,最後都點了點頭。

  「那就派人去送個帖子?」

  「不急。」老者擺了擺手,「先晾他幾天,他不是號稱誰進了他的門就能保誰的命嗎?他這次名聲大噪,相比各種牛鬼蛇神都會去住他的小旅館,到時候他得罪的人就越多,如果他能活下來,咱們再送帖子也不遲。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但前提是……他得有那個命活到下雪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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