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美國科學家招募，如何讓s-1委員會放行？
芝加哥大學來的西拉德和津恩倆個家庭，在拉斯維加斯第一天的行程很滿。
西拉德和津恩起床後，先陪家人在酒店餐廳吃了早餐，隨後跟隨旅行團地陪參觀整座泰山樂園。
直到這時，他們才發現，外界將這裡簡單稱為賭場，其實並不準確。
博彩只是泰山樂園的一部分。
沿著酒店後方鋪設的道路向南走，是一座規模不小的遊樂園。
裡面有旋轉木馬、碰碰車、小型軌道列車、大轉輪等機械遊樂設施。
再往前，則是雜技團、戲劇院和電影院。
電影院每天放映數場電影，既有好萊塢最新影片，也有一些來自歐洲和亞洲的。
劇院裡的演出更加豐富。
魔術、歌舞、喜劇、馬戲輪番登台。
即使不進入賭廳，普通家庭也足以在這裡愉快度過幾天假期。
兩個家庭一起吃了午餐，又去觀看下午的雜技表演。
傍晚回到酒店時，他們仍意猶未盡，在各自的客房裡討論第二天的安排。
有人想去看魔術表演。
有人想參觀郊外的沙漠。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
西拉德開啟門，看見一名酒店服務員站在外面。
「西拉德先生，抱歉打擾您們。」
服務員提醒道：
「大陸科學與工業基金會舉辦的研討會，將在半小時後於三樓會議廳召開。您們的邀請函上附有家庭自助晚餐券，明天可以帶著家人使用。」
西拉德這才想起那張被自己隨手放在桌上的邀請函。
他問道：「研討會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預計一個小時。如果討論熱烈，可能會適當延長。」
服務員離開後，西拉德回頭看了一眼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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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了一整天，我其實不太想再聽演講。」
妻子拿起邀請函，看見上面標明的自助餐廳名稱。
「可是這家餐廳很貴。」
「我們也可以在其他地方吃。」
「既然只是一個小時，為什麼不去聽聽？」妻子說道，「而且這是科學研討會，又不是讓你去賭場。」
津恩那邊，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形。
他原本準備留在房間休息，卻被妻子催促著換上外套。
最終，西拉德和津恩在電梯中相遇。
兩人看見對方臉上略顯無奈的表情，立即猜到了原因。
「也是因為自組餐券？」津恩問。
西拉德攤了攤手。
「她認為一個小時的演講值得換一頓豐盛晚餐。」
兩人走進電梯。
下到三樓後，他們沿著路牌指示向會議廳走去。
一路上，話題又回到了白天看到的賭場。
津恩說道：
「你說賭場永遠占優勢，這話並不完全正確。單次遊戲中，客人當然可能獲勝。」
「我說的是足夠多次遊戲後的期望結果。」
「可客人不是數學符號。他贏了一次，完全可以立即離開。」
「問題是，大多數獲勝者不會立即離開。」
西拉德推了推眼鏡。
「賭場真正利用的不是機率，而是人的心理。數學只負責確保經營者不會在長期統計中失敗。」
津恩正要反駁，卻發現已經到了會議廳入口。
門口擺著大陸科學與工業基金會的牌子。
幾名酒店客人正在登記姓名。
西拉德和津恩對視一眼，也遞上了邀請函。
……
會議廳里已經坐了三十多人。
除了來自芝加哥大學的西拉德和津恩，還有來自加利福尼亞的工程師、紐約的企業研究人員，以及兩名因為戰爭滯留在美國的歐洲學者。
會議開始後，主持人先介紹了大陸科學與工業基金會。
按照他的說法，基金會準備向基礎科學、材料工程、電氣技術和精密製造領域投入長期資金，並計劃在亞洲建設一座綜合研究中心。
基金會不要求所有研究立即產生商業收益，也不以論文數量作為唯一評價標準。
相比短期成果，它更重視實驗設施、人才培養和工程體系的建設。
這些內容讓在場的研究人員產生了一些興趣。
主持人結束演講後，幾名受邀者先後發言。
有人談到戰爭造成的儀器和材料短缺。
有人認為，大型研究機構不應過度依賴單一企業或者政府部門。
一名從歐洲來到美國的學者，則提出了科技與戰爭之間的倫理關係。
「戰爭給科學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經費。」
這名學者站在講台前，神情嚴肅。
「雷達、航空、無線電、藥物和材料技術都在迅速發展。可我們必須承認，這些經費並不是為了滿足人類對自然的好奇，而是為了更有效地擊敗敵人。」
「問題在於，當科學家接受這種經費時，他究竟只是提供知識，還是也必須為知識造成的後果負責？」
話音落下，會議廳里很快響起議論。
如今美國已經加入戰爭，國內主戰聲音占據絕對上風。
有人認為，在軸心國威脅面前討論這種問題過於軟弱。
如果盟國科學家拒絕參與軍事研究，德國和日本的科學家卻不會停止工作。
也有人認為，戰爭不能成為取消一切邊界的理由。
科學家無法決定軍隊如何使用研究成果，但至少有權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什麼。
討論逐漸激烈。
西拉德坐在後排，始終沒有發言。
他對這一問題遠比在場許多人思考得更深，但正因如此，他不能在公開場合輕易表達態度。
津恩同樣保持沉默。
兩人只是聽著，偶爾低聲交換一句意見。
一個多小時後，主持人宣布研討會結束。
沒有形成結論，也沒有要求任何人簽署檔案。
出席者可以留下聯絡方式，自願參加基金會以後組織的公開活動。
西拉德和津恩原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然而兩人剛走出會議廳，便看見阿爾卡彭站在走廊里。
「二位博士，看來你們還是來了。」
津恩笑道：「準確地說，我們是被晚餐券說服的。」
阿爾卡彭也笑了。
「能讓人走進會議廳的理由有很多。願不願意留下來聽完，才是最重要的。」
西拉德問道：
「這場研討會與你有關？」
「我是泰山樂園的執事之一。基金會租用了我們的會議廳，部分經費也由樂園提供。」
阿爾卡彭在芝加哥的時候，也說過他和泰山樂園的關係。
「二位白天走了一整天，應該很疲憊。四樓新開了一間浴室和按摩中心，我帶你們過去體驗下。」
津恩有些遲疑。
西拉德回到：「我答應過妻子，參加完研討會就回去。」
阿爾卡彭微笑道：「來拉斯維加斯，有些地方是很值得男人去體驗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
「這是酒店向旅行團提供的體驗專案，不需要另外付費。你們如果不喜歡，隨時可以離開。」
兩人最終接受了邀請。
……
四樓的浴室並不像賭場附屬的娛樂場所，反而更接近高檔俱樂部。
這裡有熱水浴池、蒸汽室、理髮室和幾間按摩房。
換下穿了一整天的衣服，泡進熱水後，西拉德長長撥出一口氣。
隔壁的津恩靠在池邊。
「現在我開始理解，為什麼有人願意從芝加哥飛來這裡了。」
「因為這裡沒有冷雨。」
「還有熱水、美味食物和放鬆。」
不久後，阿爾卡彭帶著兩名男子走了進來。
雙方都穿著浴袍，少了正式場合的拘謹。
「介紹一下。」
阿爾卡彭指向年紀稍長的男子。
「這位是林先生，負責泰山在美國的部分工業與貿易事務。」
隨後，他又指向另一人。
「這位是趙先生，泰山樂園的經營負責人之一。」
林水旺和趙九依次同兩人握手。
他們沒有詢問芝加哥大學正在進行的研究。
最初的話題始終圍繞泰山樂園。
津恩很好奇，為什麼一家娛樂公司會投入資金舉辦科學研討會。
趙九回答道：
「你們的業務真複雜。」津恩道。
「賭場能產生現金，卻不能製造飛機。」趙九笑道，「如果只會把錢放在賭桌上，我們走不到今天。」
林水旺接著說道：
「泰山的工業體系主要位於亞洲。那裡缺少裝置，也缺少受過良好教育的專家和技術人員，所以我們一直都很重視人才。」
西拉德睜開眼睛。
「抱歉，我想知道你們是不是日本人。」
「不，我們是華夏人。」趙九回答，「我們的國家現在正被日本侵略，但依然有很多人在堅持抗擊侵略者。現在美國已經同日本宣戰，從這層意義上說，我們是盟友。」
西拉德沒有繼續追問，白人對亞洲人都是臉盲，只要不是日本人就行。
這只是一次偶遇式的介紹，雙方沒有談論更加具體的內容。
按摩結束後，林水旺和趙九主動告辭。
西拉德與津恩則拿著邀請函附贈的自助餐券回去。
……
接下來的三天，芝加哥來的客人陸續參加了幾場酒店活動。
他們參加了泰山樂園狂歡夜遊行，還在郊外觀看了一場小型飛行表演。
這些安排原本就是旅行團的付費專案，並非只對西拉德和津恩開放。
不過，林水旺與趙九總能找到自然出現的機會。
有時是在餐廳。
有時是在劇院休息區。
有時則是在酒店舉辦的工程技術座談會上。
雙方談論的話題逐漸從拉斯維加斯的經營，轉向亞洲的工業和科研現狀。
旅行第四天晚上，趙九邀請兩人來到酒店樓上的小型會客室。
這一次，阿爾卡彭沒有出現。
趙九沒有繞圈子。
「二位博士，我想代表大陸科學與工業基金會，向你們提出一項正式的邀請。」
西拉德和津恩對視一眼，他們這幾天也隱約猜出有事。
津恩問道：「請說。」
「一項亞洲核能研究計劃。」
這句話出口後，房間裡的氣氛立即發生變化。
西拉德眼角抽動。
津恩的身體也坐直。
西拉德語氣謹慎「據我所知，亞洲現在能進行核能研究的國家只有日本。」
「當然不是，我們是華夏的企業，基金會也和日本無關。」
他直視西拉德，再次解釋一遍。
「日本軍隊正在侵略我的國家，殺害我的同胞。泰山在亞洲的武裝力量，也一直在同日軍作戰。」
「如果二位仍有懷疑，可以透過美國政府或者駐亞洲外交機構核實。我們不要求你們僅憑我的話作出判斷。」
西拉德神情稍緩，卻沒有完全放鬆。
他問道：
「你們的專案進行到什麼階段？」
趙九沒有回答具體技術問題，而是將一份資料推到桌面中央。
「正在籌備研究設施，方向是以天然鈾和石墨為基礎的受控核能研究。現在缺少能夠統籌理論、材料、實驗裝置和工程建設的專家，進度很慢。」
津恩和西拉德驚訝。
他們沒有想到，遠在亞洲的一家私人基金會已經把研究方向指向石墨慢化體系，和他們正在做的專案很像。
「誰制定的方向？」西拉德問。
「泰山的科研負責人。」
「他叫什麼？」
「在你們正式加入專案前，我不能透露核心人員身份。」
趙九停頓了一下。
「同樣，我們也不詢問二位正在為美國政府或者芝加哥大學進行的工作。」
「我們只討論基金會自己的專案，以及未來可能進行的公開合作。」
西拉德問道：
「你們希望我們現在離開美國，前往亞洲？」
「不是現在。」趙九搖頭，「二位與美國政府、大學之間存在合同和責任。未經許可離境，不僅會給你們帶來麻煩，也會讓基金會陷入不必要的政治風險。」
「我們的邀請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擔任基金會的外部學術顧問，只對實驗室建設、材料規範和人員培養提供不涉及保密內容的意見。」
「第二階段，是在解除現有合同後，並獲得美國政府批准後，自願前往亞洲工作。」
津恩問道：
「條件呢？」
「如果只是外部顧問，按照實際工作時間和諮詢內容支付報酬。」
「如果加入亞洲專案，每人每月一千美元固定津貼，另有住宅、醫療、交通和家屬生活保障。基金會承擔往返費用，並提供獨立研究預算。」
每月一千美元。
即使對美國大學裡的高階研究人員而言，這也是極高的待遇。
津恩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
西拉德則盯著趙九。
「為什麼願意付這麼多錢？」
趙九坦率地說道：「因為在亞洲做這方面研究，比在美國困難得多。我們缺少成熟的科研體系，也沒有足夠多的專業人員。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如果連與風險相匹配的報酬都不願支付，就沒有資格要求別人跨越太平洋。」
「除此之外，合同會明確規定研究範圍、生活待遇、離職程式和回國權利。二位可以聘請自己的律師審查。」
西拉德沉默許久。
「如果美國政府不允許呢？」
「那就不去。」
趙九回答得很乾脆。
「我們會透過外交和商業渠道申請。如果美國方面不同意，基金會不會要求你們違反法律，也不會要求你們提供現在專案的任何資料。」
這個答案，反倒讓兩人少了幾分顧慮。
津恩拿起那份聘用條件看了一遍。
「我不能現在作出承諾。」
「當然。」
「而且，即使擔任顧問，我也必須先確認哪些內容可以討論。」
「可以由美國政府劃定邊界。」趙九說道，「基金會願意接受書面限制。」
交涉就此結束後，兩人帶走的只有公開聘用條件和基金會資料。
……
旅行結束前一天，西拉德與津恩分別向林水旺作出私下答覆。
兩人對前往亞洲工作並非沒有興趣。
高額待遇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泰山承諾建設的不只是一間實驗室，而是完整研究體系。
但是，他們目前承擔的工作與美國政府有關。
即使願意接受邀請，也不能自行離開。
必須由美國科學研究與發展局下屬的S-1委員會同意，他們才能離開費米研究團隊出國。
林水旺將情況整理成電報。
當天深夜，電報從拉斯維加斯發往亞洲。
西拉德和津恩起床後，先陪家人在酒店餐廳吃了早餐，隨後跟隨旅行團地陪參觀整座泰山樂園。
直到這時，他們才發現，外界將這裡簡單稱為賭場，其實並不準確。
博彩只是泰山樂園的一部分。
沿著酒店後方鋪設的道路向南走，是一座規模不小的遊樂園。
裡面有旋轉木馬、碰碰車、小型軌道列車、大轉輪等機械遊樂設施。
再往前，則是雜技團、戲劇院和電影院。
電影院每天放映數場電影，既有好萊塢最新影片，也有一些來自歐洲和亞洲的。
劇院裡的演出更加豐富。
魔術、歌舞、喜劇、馬戲輪番登台。
即使不進入賭廳，普通家庭也足以在這裡愉快度過幾天假期。
兩個家庭一起吃了午餐，又去觀看下午的雜技表演。
傍晚回到酒店時，他們仍意猶未盡，在各自的客房裡討論第二天的安排。
有人想去看魔術表演。
有人想參觀郊外的沙漠。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
西拉德開啟門，看見一名酒店服務員站在外面。
「西拉德先生，抱歉打擾您們。」
服務員提醒道：
「大陸科學與工業基金會舉辦的研討會，將在半小時後於三樓會議廳召開。您們的邀請函上附有家庭自助晚餐券，明天可以帶著家人使用。」
西拉德這才想起那張被自己隨手放在桌上的邀請函。
他問道：「研討會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預計一個小時。如果討論熱烈，可能會適當延長。」
服務員離開後，西拉德回頭看了一眼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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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了一整天，我其實不太想再聽演講。」
妻子拿起邀請函，看見上面標明的自助餐廳名稱。
「可是這家餐廳很貴。」
「我們也可以在其他地方吃。」
「既然只是一個小時，為什麼不去聽聽？」妻子說道，「而且這是科學研討會，又不是讓你去賭場。」
津恩那邊，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形。
他原本準備留在房間休息，卻被妻子催促著換上外套。
最終，西拉德和津恩在電梯中相遇。
兩人看見對方臉上略顯無奈的表情，立即猜到了原因。
「也是因為自組餐券？」津恩問。
西拉德攤了攤手。
「她認為一個小時的演講值得換一頓豐盛晚餐。」
兩人走進電梯。
下到三樓後，他們沿著路牌指示向會議廳走去。
一路上，話題又回到了白天看到的賭場。
津恩說道：
「你說賭場永遠占優勢，這話並不完全正確。單次遊戲中，客人當然可能獲勝。」
「我說的是足夠多次遊戲後的期望結果。」
「可客人不是數學符號。他贏了一次，完全可以立即離開。」
「問題是，大多數獲勝者不會立即離開。」
西拉德推了推眼鏡。
「賭場真正利用的不是機率，而是人的心理。數學只負責確保經營者不會在長期統計中失敗。」
津恩正要反駁，卻發現已經到了會議廳入口。
門口擺著大陸科學與工業基金會的牌子。
幾名酒店客人正在登記姓名。
西拉德和津恩對視一眼，也遞上了邀請函。
……
會議廳里已經坐了三十多人。
除了來自芝加哥大學的西拉德和津恩，還有來自加利福尼亞的工程師、紐約的企業研究人員，以及兩名因為戰爭滯留在美國的歐洲學者。
會議開始後，主持人先介紹了大陸科學與工業基金會。
按照他的說法，基金會準備向基礎科學、材料工程、電氣技術和精密製造領域投入長期資金，並計劃在亞洲建設一座綜合研究中心。
基金會不要求所有研究立即產生商業收益，也不以論文數量作為唯一評價標準。
相比短期成果，它更重視實驗設施、人才培養和工程體系的建設。
這些內容讓在場的研究人員產生了一些興趣。
主持人結束演講後，幾名受邀者先後發言。
有人談到戰爭造成的儀器和材料短缺。
有人認為，大型研究機構不應過度依賴單一企業或者政府部門。
一名從歐洲來到美國的學者，則提出了科技與戰爭之間的倫理關係。
「戰爭給科學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經費。」
這名學者站在講台前，神情嚴肅。
「雷達、航空、無線電、藥物和材料技術都在迅速發展。可我們必須承認，這些經費並不是為了滿足人類對自然的好奇，而是為了更有效地擊敗敵人。」
「問題在於，當科學家接受這種經費時，他究竟只是提供知識，還是也必須為知識造成的後果負責？」
話音落下，會議廳里很快響起議論。
如今美國已經加入戰爭，國內主戰聲音占據絕對上風。
有人認為，在軸心國威脅面前討論這種問題過於軟弱。
如果盟國科學家拒絕參與軍事研究，德國和日本的科學家卻不會停止工作。
也有人認為，戰爭不能成為取消一切邊界的理由。
科學家無法決定軍隊如何使用研究成果，但至少有權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什麼。
討論逐漸激烈。
西拉德坐在後排，始終沒有發言。
他對這一問題遠比在場許多人思考得更深，但正因如此，他不能在公開場合輕易表達態度。
津恩同樣保持沉默。
兩人只是聽著，偶爾低聲交換一句意見。
一個多小時後，主持人宣布研討會結束。
沒有形成結論，也沒有要求任何人簽署檔案。
出席者可以留下聯絡方式，自願參加基金會以後組織的公開活動。
西拉德和津恩原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然而兩人剛走出會議廳，便看見阿爾卡彭站在走廊里。
「二位博士，看來你們還是來了。」
津恩笑道：「準確地說，我們是被晚餐券說服的。」
阿爾卡彭也笑了。
「能讓人走進會議廳的理由有很多。願不願意留下來聽完，才是最重要的。」
西拉德問道：
「這場研討會與你有關？」
「我是泰山樂園的執事之一。基金會租用了我們的會議廳，部分經費也由樂園提供。」
阿爾卡彭在芝加哥的時候，也說過他和泰山樂園的關係。
「二位白天走了一整天，應該很疲憊。四樓新開了一間浴室和按摩中心，我帶你們過去體驗下。」
津恩有些遲疑。
西拉德回到：「我答應過妻子，參加完研討會就回去。」
阿爾卡彭微笑道：「來拉斯維加斯，有些地方是很值得男人去體驗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
「這是酒店向旅行團提供的體驗專案，不需要另外付費。你們如果不喜歡，隨時可以離開。」
兩人最終接受了邀請。
……
四樓的浴室並不像賭場附屬的娛樂場所，反而更接近高檔俱樂部。
這裡有熱水浴池、蒸汽室、理髮室和幾間按摩房。
換下穿了一整天的衣服，泡進熱水後，西拉德長長撥出一口氣。
隔壁的津恩靠在池邊。
「現在我開始理解，為什麼有人願意從芝加哥飛來這裡了。」
「因為這裡沒有冷雨。」
「還有熱水、美味食物和放鬆。」
不久後，阿爾卡彭帶著兩名男子走了進來。
雙方都穿著浴袍，少了正式場合的拘謹。
「介紹一下。」
阿爾卡彭指向年紀稍長的男子。
「這位是林先生，負責泰山在美國的部分工業與貿易事務。」
隨後，他又指向另一人。
「這位是趙先生，泰山樂園的經營負責人之一。」
林水旺和趙九依次同兩人握手。
他們沒有詢問芝加哥大學正在進行的研究。
最初的話題始終圍繞泰山樂園。
津恩很好奇，為什麼一家娛樂公司會投入資金舉辦科學研討會。
趙九回答道：
「你們的業務真複雜。」津恩道。
「賭場能產生現金，卻不能製造飛機。」趙九笑道，「如果只會把錢放在賭桌上，我們走不到今天。」
林水旺接著說道：
「泰山的工業體系主要位於亞洲。那裡缺少裝置，也缺少受過良好教育的專家和技術人員，所以我們一直都很重視人才。」
西拉德睜開眼睛。
「抱歉，我想知道你們是不是日本人。」
「不，我們是華夏人。」趙九回答，「我們的國家現在正被日本侵略，但依然有很多人在堅持抗擊侵略者。現在美國已經同日本宣戰，從這層意義上說，我們是盟友。」
西拉德沒有繼續追問，白人對亞洲人都是臉盲，只要不是日本人就行。
這只是一次偶遇式的介紹，雙方沒有談論更加具體的內容。
按摩結束後，林水旺和趙九主動告辭。
西拉德與津恩則拿著邀請函附贈的自助餐券回去。
……
接下來的三天，芝加哥來的客人陸續參加了幾場酒店活動。
他們參加了泰山樂園狂歡夜遊行，還在郊外觀看了一場小型飛行表演。
這些安排原本就是旅行團的付費專案，並非只對西拉德和津恩開放。
不過，林水旺與趙九總能找到自然出現的機會。
有時是在餐廳。
有時是在劇院休息區。
有時則是在酒店舉辦的工程技術座談會上。
雙方談論的話題逐漸從拉斯維加斯的經營，轉向亞洲的工業和科研現狀。
旅行第四天晚上，趙九邀請兩人來到酒店樓上的小型會客室。
這一次，阿爾卡彭沒有出現。
趙九沒有繞圈子。
「二位博士，我想代表大陸科學與工業基金會，向你們提出一項正式的邀請。」
西拉德和津恩對視一眼，他們這幾天也隱約猜出有事。
津恩問道：「請說。」
「一項亞洲核能研究計劃。」
這句話出口後，房間裡的氣氛立即發生變化。
西拉德眼角抽動。
津恩的身體也坐直。
西拉德語氣謹慎「據我所知，亞洲現在能進行核能研究的國家只有日本。」
「當然不是，我們是華夏的企業，基金會也和日本無關。」
他直視西拉德，再次解釋一遍。
「日本軍隊正在侵略我的國家，殺害我的同胞。泰山在亞洲的武裝力量，也一直在同日軍作戰。」
「如果二位仍有懷疑，可以透過美國政府或者駐亞洲外交機構核實。我們不要求你們僅憑我的話作出判斷。」
西拉德神情稍緩，卻沒有完全放鬆。
他問道：
「你們的專案進行到什麼階段？」
趙九沒有回答具體技術問題，而是將一份資料推到桌面中央。
「正在籌備研究設施，方向是以天然鈾和石墨為基礎的受控核能研究。現在缺少能夠統籌理論、材料、實驗裝置和工程建設的專家，進度很慢。」
津恩和西拉德驚訝。
他們沒有想到，遠在亞洲的一家私人基金會已經把研究方向指向石墨慢化體系，和他們正在做的專案很像。
「誰制定的方向？」西拉德問。
「泰山的科研負責人。」
「他叫什麼？」
「在你們正式加入專案前，我不能透露核心人員身份。」
趙九停頓了一下。
「同樣，我們也不詢問二位正在為美國政府或者芝加哥大學進行的工作。」
「我們只討論基金會自己的專案，以及未來可能進行的公開合作。」
西拉德問道：
「你們希望我們現在離開美國，前往亞洲？」
「不是現在。」趙九搖頭，「二位與美國政府、大學之間存在合同和責任。未經許可離境，不僅會給你們帶來麻煩，也會讓基金會陷入不必要的政治風險。」
「我們的邀請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擔任基金會的外部學術顧問，只對實驗室建設、材料規範和人員培養提供不涉及保密內容的意見。」
「第二階段，是在解除現有合同後，並獲得美國政府批准後，自願前往亞洲工作。」
津恩問道：
「條件呢？」
「如果只是外部顧問，按照實際工作時間和諮詢內容支付報酬。」
「如果加入亞洲專案，每人每月一千美元固定津貼，另有住宅、醫療、交通和家屬生活保障。基金會承擔往返費用，並提供獨立研究預算。」
每月一千美元。
即使對美國大學裡的高階研究人員而言，這也是極高的待遇。
津恩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
西拉德則盯著趙九。
「為什麼願意付這麼多錢？」
趙九坦率地說道：「因為在亞洲做這方面研究，比在美國困難得多。我們缺少成熟的科研體系，也沒有足夠多的專業人員。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如果連與風險相匹配的報酬都不願支付，就沒有資格要求別人跨越太平洋。」
「除此之外，合同會明確規定研究範圍、生活待遇、離職程式和回國權利。二位可以聘請自己的律師審查。」
西拉德沉默許久。
「如果美國政府不允許呢？」
「那就不去。」
趙九回答得很乾脆。
「我們會透過外交和商業渠道申請。如果美國方面不同意，基金會不會要求你們違反法律，也不會要求你們提供現在專案的任何資料。」
這個答案，反倒讓兩人少了幾分顧慮。
津恩拿起那份聘用條件看了一遍。
「我不能現在作出承諾。」
「當然。」
「而且，即使擔任顧問，我也必須先確認哪些內容可以討論。」
「可以由美國政府劃定邊界。」趙九說道，「基金會願意接受書面限制。」
交涉就此結束後，兩人帶走的只有公開聘用條件和基金會資料。
……
旅行結束前一天，西拉德與津恩分別向林水旺作出私下答覆。
兩人對前往亞洲工作並非沒有興趣。
高額待遇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泰山承諾建設的不只是一間實驗室，而是完整研究體系。
但是，他們目前承擔的工作與美國政府有關。
即使願意接受邀請，也不能自行離開。
必須由美國科學研究與發展局下屬的S-1委員會同意，他們才能離開費米研究團隊出國。
林水旺將情況整理成電報。
當天深夜，電報從拉斯維加斯發往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