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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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陳紹衡先醒了過來。

  他已經很久沒睡到自然醒了。這一年,仗沒停過,布防、調兵、籌餉、跟各方勢力周旋,大大小小的事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真正能睡個整覺的日子屈指可數。好不容易來莫干山歇一歇,偏又遇上黃朴臣這樣的糟心事。他閉著眼,任由山裡的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眼皮上,溫溫熱熱的。

  懷裡的人還睡著。林婉音側著身子,臉貼在他胸口,睡得無知無覺。他低頭看她,心裡忽然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身上疑點太多,多得他連假裝看不見都難。崇武那話雖糙,可句句戳在他心口上。這女人,還是得留在自己身邊,得讓她定下來。

  他腦子裡反反覆覆就一個念頭:得讓她儘快懷上。有了孩子,她就不會再折騰那些事,不會再往外跑,更不會整天攪進他看不懂的那些人和事裡。心定了,人也就安分了,他也才能安心。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她後腰上輕輕滑了滑,接著翻身,小心地覆了上去。

  他低頭親她,起先還壓著,後來就有些急,手去扯她的寢衣帶子,動作比平時重了不少。

  林婉音在睡夢裡皺了皺眉。她其實一整夜都沒睡好。睡前陳紹衡問她的那些話,像根刺一樣扎進她腦子裡,攪得她後半夜翻來覆去,夢裡全是亂糟糟的影子。此刻她半夢半醒,只覺著一雙手在身上亂來,心裡更煩。

  夢裡她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屏幕上開著沒整理完的招標方案,數據差著一大截,早上就要過會。她急得不行,手指在鍵盤上停停敲敲。這時,澤原從身後走過來,摟住她,低頭就吻。她心裡煩躁,又不好發作,只偏了偏頭,皺著眉嘟囔了一句:「澤原,你別鬧。」

  陳紹衡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像整桶涼水從頭頂澆下來,連胸口都涼透了。澤原。又是這個名字。他到底是誰?他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呼吸滯住,隨即心口那股火「騰」地燒了起來,燒得他眼眶都發燙。他反而更重地吻了下去,帶著一股自己都說不清的狠勁,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從她嘴裡硬生生逼出去。

  林婉音更迷糊了。今天的澤原怎麼像變了個人。以前她焦躁的時候,澤原從不會這樣。他會先給她倒一杯溫水,或者坐下來陪她把數據一條一條捋清楚。可今天這個人,動作霸道,氣息滾燙,強勢得讓她有些透不過氣。她皺著眉,想伸手推他,迷濛中睜了睜眼。

  眼前的臉漸漸從模糊變清晰。不是澤原。是陳紹衡。

  她一下徹底醒了。

  天光已經大亮,山裡的晨霧薄薄地浮在窗外,能聽見遠處有鳥在叫。她怔怔地看著他,眼底還帶著夢裡的茫然和沒散盡的睏倦。半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翻了個身,又主動埋回他懷裡,額頭抵著他胸口,聲音沙沙的,帶著點沒睡醒的軟:「幾點了……」

  陳紹衡原本梗在胸口的那股不痛快,被她這個動作一蹭,忽然就軟了下去。他僵了僵,還是伸出手,把她往懷裡攬了攬,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聲音低而沉:「還早。再睡會兒。」

  林婉音「嗯」了一聲,困意又漫上來。她沒再說話,只把臉埋得更深了些。陳紹衡摟著她,望著帳頂,心裡那點火氣沒散盡,卻也發不出來,只把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幾分。

  莫干山的院子不大,青石板鋪地,邊角種了幾株桂花,早已過了開花的時節,葉子綠得發暗。院子中央擺了一張貴妃榻,藤編的,鋪了厚墊子,倒合了這懶洋洋的日頭。

  宴清在院子另一頭廊柱下的石桌邊坐著。他挑的位置是習慣性的,視野剛好罩住整個院子,又不擋著正屋的門。林婉音或陳紹衡有事吩咐,他幾步就能到。此刻他手裡攥著一塊深灰棉布,正在擦他那把配槍。槍管拆了,零件攤在石桌上,他一個一個地擦、上油、組裝,動作熟得不用看手,眼睛卻時不時抬起來,掃一眼院子中央那張貴妃榻上的女人。

  她已經在那兒窩了一整個上午了。膝頭攤著一本書,另一隻手握著一個蘋果,偶爾低頭啃一口。

  陳紹衡從屋裡走出來,看了她一眼,徑直走過去在榻沿坐下,自然而然地把手臂往她腰後一搭,整個人靠進榻背里。他偏頭看了一眼她膝上的書:「看什麼呢?」

  「隨便翻翻。」林婉音沒抬頭,又啃了一口蘋果。

  陳紹衡湊過去,下巴擱在她肩頭上,就著她的手看那幾行字。看了兩眼就沒了興趣,目光挪到她握蘋果的手指上:「給我吃一口。」

  林婉音沒抬頭,把手裡的蘋果遞到他嘴邊。陳紹衡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她收回來,又就著他咬過的那一處接著吃。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她伸舌尖一舔,又低下頭翻了一頁書。

  陳紹衡看著她那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手自然地伸進了她的衣擺。她把他的手拍開,說了句「討厭」。

  他笑了一下,又把手伸進去。她沒有再拍開他。他的手一路往上,掌心貼上去,呼吸都重了幾分。

  林婉音按在他手背上,壓著聲音急急地說:「你別……院子裡呢,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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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什麼。」陳紹衡嘴裡含著那口蘋果,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手非但沒拿開,反而更得寸進尺了些。

  林婉音耳根一下子燒起來,伸手去拽他的手腕:「阿衡……」

  她話沒說完,他忽然湊過來,嘴唇貼著她耳朵,聲音壓得低低的:「這裡後山有處小溫泉,別人不知道。一會兒我們倆去泡泡。」

  宴清遠遠就看見他們倆擠在一張榻上。陳紹衡的下巴擱在她肩上,整個人松鬆散散地偎著她,偶爾嘴唇在她耳垂上磨蹭兩下,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宴清坐在石桌後面,手裡的棉布擦著槍管,停了。

  他就那麼看著。看著那個男人把手伸進她衣裳里,看著她的耳根一寸一寸紅透,看著她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咬了一口蘋果,然後翻了一頁書,像是答應了。

  他的手指慢慢拽緊了手裡的布。心裡翻湧著一種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東西。她允許陳紹衡在院子裡就這樣摸她的身子,允許他在她耳邊說那種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話。她在陳紹衡面前,變成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他閉上眼,想把那股子翻湧的東西壓下去,可眼前翻來覆去,還是她衣擺底下那隻手的輪廓。他知道自己不該想。她是太太,是長官的女人。他是親兵,是護衛,有什麼資格?他不該想的。可他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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