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猛龍過江
周明進門時，屋內煙味濃重，三個男人在昏暗的燈光下散坐著。陳紹衡夾煙的手停在半空，沒抬眼：「人走了？」
「走了。」周明走過去，把方才的對話簡略複述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東西收了，話遞了，去嘉興的事我沒接。」
陳紹衡「嗯」了一聲。
張崇武點了根煙，嗤笑一聲：「桂花酒。他倒會挑時候。這酒一送，人一請，接下來是不是就該以你陳紹衡的老丈人自居了？曹德發這個老小子，算盤珠子撥得比我槍栓還響。他閨女在你這公館裡才住了幾天？這就急著要說法。怎麼，怕你陳紹衡翻臉不認帳，先把這層關係坐實了？」
陳紹衡抬了抬眼皮，沒接這個話，只伸手拿過酒壺，給幾人把酒滿上。
張崇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懶洋洋地靠回椅背，長長吐出一口煙：「這下好了，老蔣真下野了，咱們也能鬆口氣了。這一年東奔西跑，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快累死了。」
陳紹衡端著酒杯，聞言點了點頭，卻沒急著喝：「先別高興太早。老蔣一下野，南邊的局面反倒更亂。誰上來，誰下去，還說不清呢。」
他頓了頓，把菸灰一彈，聲音壓低了些：「我跟你們說，莫干山上還有個大人物，姓黃。此人曾在北洋政府做過外交次長，後來下海做了買賣，發了。這人路子野，能跟北方舊人搭話，又能跟南方革命黨遞信。後來在莫干山購地建屋，名義上是養病，實則上海商界、租界洋人、南京要員，都有人跟他往來。借這個機會，咱們也去接觸接觸。」
陳紹衡還沒接話，門外響了一聲「報告」。張崇武不耐煩地應了一嗓子。參謀推門進來，遞上一封電報，又低聲說了幾句，便退了出去。
張崇武展開電報，掃了幾眼，眉頭先是一挑，隨後「嗤」地笑出來，把電報往陳紹衡面前一丟：「得。北邊的狼聞著味兒來了。」
陳紹衡接過來看了一遍，臉色沒怎麼變，只輕輕哼了一聲：「張宗漢要來。」
「誰？」鄭遠川本來一直沒出聲，聞言坐直了些。
「北邊那個張宗漢。」張崇武把腿從桌上收下來，重新點上一支煙，語氣里聽不出是惱還是覺得可笑，「說是要帶三萬人過來。協防。協他娘的防。」
陳紹衡把電報折了兩折，隨手壓在酒壺底下，端起酒杯在手裡慢慢轉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卻很冷：「南方軍剛偃旗息鼓，他就迫不及待要來了。這哪是協防，這是來搶地盤的。」
「誰說不是呢。」張崇武吐出一口煙，眼睛在煙霧後面眯起來，「看這樣子，他是有點急了。孫連帥這回元氣大傷，部隊縮在江北還沒緩過勁來。張宗漢等這機會等了小半年了。如今老蔣下野，南方軍自己都顧不過來，他正好趁這個空當把部隊插進蘇南、上海。打的是協防的旗號，乾的是占地盤的買賣。」
鄭遠川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卻很重：「蘇南有糧，上海有錢。這塊肉他老早就想吃。以前不敢明著動，是因為南邊逼得緊。現在南邊一松，他那三萬條槍，可就要往咱們跟前遞了。」
「遞就遞。」張崇武嗤了一聲，「他遞過來，咱們接著就是了。蘇南這邊，不是他張宗漢想進就能進的。老陳，你怎麼說？」
陳紹衡沒急著接話。他放下酒杯，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就著火點著，吸了一口，才慢慢說：「他這一來，咱們想的就不是怎麼歇了。得想，他先駐哪兒，先見誰，帶多少兵進城。還有——他到底只是來走個過場，還是要長駐不走。」
他看向張崇武和鄭遠川：「我們三個人手裡滿打滿算兩萬多人。他三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他是客軍，是猛龍過江。我們若跟他在上海地面上硬碰硬，贏了也傷筋動骨；可要是退一步，讓他舒舒服服地紮下來，再想送走，就難了。」
張崇武把菸頭在桌上按滅，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勁：「要我看，他既然敢來，咱們就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是來『接管』的。得讓他知道，上海的水深著呢，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來了都能站穩的。」
陳紹衡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抬手揉了揉眉心：「他若真來，面子得給足。接風，安排駐地，一樣不能少。但他帶來的那三萬人，不能進城區，最多放到南翔、江灣一帶。他若識相，大家還能坐下來喝頓酒。他若不識相……」
他抬起眼，目光又冷又沉：「那就別怪咱們不顧同僚情分了。」
張崇武一拍桌子：「老陳說得對！就按這個章程辦。三萬客軍想在上海白吃白住？沒那樣的好事。」
鄭遠川把杯中酒一口飲盡，慢慢吐出一句：「怕就怕，他這回來，本就不打算跟咱們講情分。」
說完這話，屋子裡靜了一瞬。
鄭遠川放下空杯，語氣沉穩：「咱們去莫干山之前，先把該防的防了。張宗漢的人馬現在還在濟南沒動身，等真到了，先摸清楚他先給誰遞了話——是咱們，還是上海商界那幫人，還是租界裡的洋人。誰先接的信，誰先應的門，裡頭的意思可大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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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衡沉默片刻，點點頭：「好。先給滬上的人留個信，盯住鐵路線和龍華那邊，有事隨時發電報。」
**
林婉音想起要把身契還給小翠，便隨口問了一句：「小翠，你的身契現在在誰那兒？」
小翠正蹲在門口擦皮鞋，聞言抬起頭，表情有點哭笑不得：「小姐，您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我的身契，自然是在您的嫁妝箱子裡。當初從林家出來的時候，奩單就放在隨嫁箱籠的條盒裡。您這兩年都沒收在手裡？」
林婉音「啊」了一聲，表情有點空。小翠哪裡知道，林婉音對嫁妝根本沒什麼概念。當初剛穿過來，人還是懵的，就被按著上了花轎，稀里糊塗進了陳府。那段時間她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哪還顧得上什麼嫁妝不嫁妝。後來光顧著適應這個時代、跟陳紹衡鬥智鬥勇、張羅奶茶店，竟從沒想過去翻一翻自己那份「陪嫁」。
「你帶我去看看。」她說。
小翠應了聲，領著她往府里東邊那排庫房走。管庫房的管家見少奶奶親自來了，連忙取了鑰匙，把門打開。林婉音的嫁妝沒有和大庫房混在一起，而是單獨放在內庫房的一間儲物室里。
（寶子們，方便的話給我評個分唄？我要求真不高，有分就行，五分六分我都能笑著收下。寫了這麼多字，我居然還是個「無分之人」，說出去多少有點心酸。雖然我平時總說自己佛系，但最近也忍不住懷疑，我是不是佛過頭了，哈哈。
段評章評也隨緣來一點嘛。我真的很愛看你們發的短評，有時候你們一條評論，能讓我樂上半天。你們多發評論，我也好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後面才好順著你們的心意寫。你們要是一聲不吭，我就只能自己瞎寫了。吼吼吼……）
「走了。」周明走過去，把方才的對話簡略複述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東西收了，話遞了，去嘉興的事我沒接。」
陳紹衡「嗯」了一聲。
張崇武點了根煙，嗤笑一聲：「桂花酒。他倒會挑時候。這酒一送，人一請，接下來是不是就該以你陳紹衡的老丈人自居了？曹德發這個老小子，算盤珠子撥得比我槍栓還響。他閨女在你這公館裡才住了幾天？這就急著要說法。怎麼，怕你陳紹衡翻臉不認帳，先把這層關係坐實了？」
陳紹衡抬了抬眼皮，沒接這個話，只伸手拿過酒壺，給幾人把酒滿上。
張崇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懶洋洋地靠回椅背，長長吐出一口煙：「這下好了，老蔣真下野了，咱們也能鬆口氣了。這一年東奔西跑，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快累死了。」
陳紹衡端著酒杯，聞言點了點頭，卻沒急著喝：「先別高興太早。老蔣一下野，南邊的局面反倒更亂。誰上來，誰下去，還說不清呢。」
他頓了頓，把菸灰一彈，聲音壓低了些：「我跟你們說，莫干山上還有個大人物，姓黃。此人曾在北洋政府做過外交次長，後來下海做了買賣，發了。這人路子野，能跟北方舊人搭話，又能跟南方革命黨遞信。後來在莫干山購地建屋，名義上是養病，實則上海商界、租界洋人、南京要員，都有人跟他往來。借這個機會，咱們也去接觸接觸。」
陳紹衡還沒接話，門外響了一聲「報告」。張崇武不耐煩地應了一嗓子。參謀推門進來，遞上一封電報，又低聲說了幾句，便退了出去。
張崇武展開電報，掃了幾眼，眉頭先是一挑，隨後「嗤」地笑出來，把電報往陳紹衡面前一丟：「得。北邊的狼聞著味兒來了。」
陳紹衡接過來看了一遍，臉色沒怎麼變，只輕輕哼了一聲：「張宗漢要來。」
「誰？」鄭遠川本來一直沒出聲，聞言坐直了些。
「北邊那個張宗漢。」張崇武把腿從桌上收下來，重新點上一支煙，語氣里聽不出是惱還是覺得可笑，「說是要帶三萬人過來。協防。協他娘的防。」
陳紹衡把電報折了兩折，隨手壓在酒壺底下，端起酒杯在手裡慢慢轉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卻很冷：「南方軍剛偃旗息鼓，他就迫不及待要來了。這哪是協防，這是來搶地盤的。」
「誰說不是呢。」張崇武吐出一口煙，眼睛在煙霧後面眯起來，「看這樣子，他是有點急了。孫連帥這回元氣大傷，部隊縮在江北還沒緩過勁來。張宗漢等這機會等了小半年了。如今老蔣下野，南方軍自己都顧不過來，他正好趁這個空當把部隊插進蘇南、上海。打的是協防的旗號，乾的是占地盤的買賣。」
鄭遠川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聲音不高，卻很重：「蘇南有糧，上海有錢。這塊肉他老早就想吃。以前不敢明著動，是因為南邊逼得緊。現在南邊一松，他那三萬條槍，可就要往咱們跟前遞了。」
「遞就遞。」張崇武嗤了一聲，「他遞過來，咱們接著就是了。蘇南這邊，不是他張宗漢想進就能進的。老陳，你怎麼說？」
陳紹衡沒急著接話。他放下酒杯，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就著火點著，吸了一口，才慢慢說：「他這一來，咱們想的就不是怎麼歇了。得想，他先駐哪兒，先見誰，帶多少兵進城。還有——他到底只是來走個過場，還是要長駐不走。」
他看向張崇武和鄭遠川：「我們三個人手裡滿打滿算兩萬多人。他三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他是客軍，是猛龍過江。我們若跟他在上海地面上硬碰硬，贏了也傷筋動骨；可要是退一步，讓他舒舒服服地紮下來，再想送走，就難了。」
張崇武把菸頭在桌上按滅，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勁：「要我看，他既然敢來，咱們就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是來『接管』的。得讓他知道，上海的水深著呢，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來了都能站穩的。」
陳紹衡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抬手揉了揉眉心：「他若真來，面子得給足。接風，安排駐地，一樣不能少。但他帶來的那三萬人，不能進城區，最多放到南翔、江灣一帶。他若識相，大家還能坐下來喝頓酒。他若不識相……」
他抬起眼，目光又冷又沉：「那就別怪咱們不顧同僚情分了。」
張崇武一拍桌子：「老陳說得對！就按這個章程辦。三萬客軍想在上海白吃白住？沒那樣的好事。」
鄭遠川把杯中酒一口飲盡，慢慢吐出一句：「怕就怕，他這回來，本就不打算跟咱們講情分。」
說完這話，屋子裡靜了一瞬。
鄭遠川放下空杯，語氣沉穩：「咱們去莫干山之前，先把該防的防了。張宗漢的人馬現在還在濟南沒動身，等真到了，先摸清楚他先給誰遞了話——是咱們，還是上海商界那幫人，還是租界裡的洋人。誰先接的信，誰先應的門，裡頭的意思可大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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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正蹲在門口擦皮鞋，聞言抬起頭，表情有點哭笑不得：「小姐，您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我的身契，自然是在您的嫁妝箱子裡。當初從林家出來的時候，奩單就放在隨嫁箱籠的條盒裡。您這兩年都沒收在手裡？」
林婉音「啊」了一聲，表情有點空。小翠哪裡知道，林婉音對嫁妝根本沒什麼概念。當初剛穿過來，人還是懵的，就被按著上了花轎，稀里糊塗進了陳府。那段時間她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哪還顧得上什麼嫁妝不嫁妝。後來光顧著適應這個時代、跟陳紹衡鬥智鬥勇、張羅奶茶店，竟從沒想過去翻一翻自己那份「陪嫁」。
「你帶我去看看。」她說。
小翠應了聲，領著她往府里東邊那排庫房走。管庫房的管家見少奶奶親自來了，連忙取了鑰匙，把門打開。林婉音的嫁妝沒有和大庫房混在一起，而是單獨放在內庫房的一間儲物室里。
（寶子們，方便的話給我評個分唄？我要求真不高，有分就行，五分六分我都能笑著收下。寫了這麼多字，我居然還是個「無分之人」，說出去多少有點心酸。雖然我平時總說自己佛系，但最近也忍不住懷疑，我是不是佛過頭了，哈哈。
段評章評也隨緣來一點嘛。我真的很愛看你們發的短評，有時候你們一條評論，能讓我樂上半天。你們多發評論，我也好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後面才好順著你們的心意寫。你們要是一聲不吭，我就只能自己瞎寫了。吼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