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閉門造車,化勁的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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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閉門造車,化勁的玄妙!

  這場春雨下得綿長,淅浙瀝瀝地像是給這四九城罩了層灰濛濛的紗。

  前門大街上的青石板路被洗得發亮,路邊賣切糕的推車上蓋著油布,躲在屋檐底下避雨。那切糕上插著的紅棗,被雨水一激,紅得更加惹眼。

  陸宅的書房裡,窗戶半開。

  濕潤的涼風卷著泥土味兒鑽進來,吹得桌上的那盞油燈火苗亂晃。

  陸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並沒有拿兵器,而是捏著一隻極小的紫砂茶杯。

  茶早就涼了,但他沒喝。

  他在「聽」。

  不是用耳朵,是用那一身早已練透了的皮毛,去「聽」這雨。

  如今他的境界,說出來怕是要嚇死那幫武林泰斗。

  系統灌頂的一甲子暗勁,加上《虎骨龍髓湯》餵出來的強橫肉身,他體內的氣血簡直就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

  論「量」,他早就能把尋常的化勁宗師甩出八條街。

  哪怕是那天晚上遇到的柳生靜雲,若是純拼內力,陸誠一巴掌能把他拍進牆裡扣都扣不下來。

  可是————

  「還是差了一層窗戶紙。」

  陸誠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的雨絲,眉頭微微蹙起。

  「明勁練骨,暗勁練髓。我現在骨髓充盈,氣血如汞,按理說,這就是人體的極致了」」

  「但這「化勁」————」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

  「拳譜上說: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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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身子靈敏到連一隻蒼蠅落在身上,都能憑藉皮膚的感應,瞬間把那股力給卸了,讓蒼蠅站不住腳。」

  「我現在力量是大,感官也因為【火眼金睛】和【趨吉避凶】變得極敏銳。但我這身皮肉————」

  陸誠苦笑一聲。

  「還是太「實」了。」

  「就像是一塊燒紅的鐵,強則強矣,卻少了一股子隨方就圓的靈」勁。」

  他要去天津。

  那是龍潭虎穴,比這北平城還要兇險十倍。

  光靠蠻力,哪怕是六干年的暗勁,也未必能護得住所有人周全。

  尤其是要救人,要在那幫如狼似虎的東洋高手和軍閥眼皮子底下,把劉社長他們囫圇個兒地帶回來。

  這就需要「化」。

  化險為夷,化力為無。

  「閉門造車,終究是隔靴搔癢。」

  陸誠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看來,還得去趟太平橋。」

  「韓老爺子雖然功力散了,但那幾十年的閱歷和見識,那是活地圖,是真經。」

  雨還在下,街上行人稀少。

  陸誠也沒叫車,撐了一把油紙傘,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雨幕里。

  他走得很穩。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積水都只是微微一顫,卻沒有濺起哪怕一滴泥點子。

  這一路走來,就像是踩在棉花上。

  【鬼影迷蹤步】融入日常,這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到了四民武術社門口。

  這裡比往日冷清了不少。

  雖然大門修好了,地上的血跡也洗乾淨了,但那股子傷了元氣的蕭瑟,還是藏不住。

  只有那一塊「尚武精神」的牌匾,依舊高懸,透著股子倔強。

  「陸、陸總教習?!」

  門口值守的弟子正縮著脖子躲雨,一見雨幕中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嚇得一激靈,趕緊挺直了腰杆,眼裡全是狂熱的崇拜。

  那天晚上一戰,陸誠在他們心裡,那就是活著的關二爺。

  「嗯。」

  陸誠收了傘,抖了抖上面的水珠,語氣溫和。

  「韓老身子骨怎麼樣了?」

  「回總教習的話,師祖爺吃了同仁堂的藥,精神頭好了不少,這會兒正在後堂看拳譜呢。」

  「帶路吧。」

  後堂,暖閣。

  屋裡生著火爐,暖烘烘的,一股子淡淡的藥味兒。

  韓老爺子半躺在藤椅上,身上蓋著條厚毛毯。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比之前清亮了許多。

  那是心結解開了,人也就活泛了。

  「韓老。」

  陸誠掀開帘子走進去,手裡提著兩包剛從「稻香村」買的牛舌餅。

  「空著手來不像話,給您帶點嚼穀,沒糖,不膩。」

  「哎喲,陸老弟!」

  韓老爺子一見陸誠,就要掙扎著起來,被陸誠幾步跨過去按住了。

  「您歇著,跟我還客氣什麼。」

  陸誠拉了把椅子,在韓老爺子對面坐下。

  「今兒個來,是有惑要解。」

  韓老爺子看著陸誠,那雙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是為了————天津衛的事兒?」

  「是,也不是。」

  陸誠也沒繞彎子,伸出一隻手,平攤在韓老爺子面前。

  「韓老,您摸摸。」

  韓老爺子一愣,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伸出那雙枯瘦如柴的手,搭在了陸誠的小臂上。

  這一搭,老爺子的臉色變了。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像是摸到了一塊滾油里的烙鐵,又像是摸到了一條正在翻江倒海的深淵巨蟒。

  那手臂下的筋絡,哪裡是血肉之軀?分明是長江大河在奔涌,是鉛汞在流動!

  先前陸誠雖為他療傷推骨,卻遠不及自己親自探查來得真切。

  「這氣血————這勁力————」

  韓老爺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陸誠。

  「老弟,你這————你是吃了龍肝鳳髓不成?」

  「這才幾天沒見?你這體內的暗勁,怎麼比之前那是厚重了不止一倍啊!」

  「這簡直————簡直就是個人形火藥桶啊,而且這股勁力————」

  韓老爺子突然停住了。

  他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竟爆射出一股精光,死死盯著陸誠,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這股內勁,太純了。

  純得沒有一絲煙火氣,浩大,中正,源源不絕。

  這不是那種靠著打熬筋骨,吃肉喝藥練出來的後天勁力,這分明是————先天氣!

  「那老傢伙比我還精啊,早就抱上這條大腿了。」

  韓老爺子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了前些日子,李三爺提著兩瓶燒刀子來找他喝酒時,那個借著酒勁說出來的驚天猜測。

  那晚,李三爺喝得醉眼惺忪,拍著桌子跟他低語:「老韓啊,你想想,這陸誠,二十出頭,唱戲出身,沒名師,沒傳承。」

  「可他那一身功夫,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似的。那天在豐澤園搭手,我試過了,那勁力深不見底啊!」

  「我估摸著————他身後,絕對站著一尊大佛。」

  「一尊————早已不問世事,卻能逆天改命的抱丹大宗師,給他灌了頂。

  當時韓老爺子還覺得李三爺是喝多了說胡話。

  可現在,摸著陸誠這身恐怖到極點,卻又純正到極點的道家內勁。

  他信了。

  他徹底信了!

  「這股氣息————綿綿若存,用之不勤。這是正宗的道家玄門內功啊。」

  韓老爺子在心裡狂呼,激動的鬍鬚都在抖動。

  「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半年前,武當山那位傳說中的老神仙」,曾秘密下山,路過北平。據說是為了尋找一件遺失的道家法器,也為了————尋一個能承載他衣缽的關門弟子。」

  「那時候,整個北平武林的高層都驚動了,可惜誰也沒見著真佛。」

  「沒想到啊沒想到————」

  韓老爺子看著陸誠,眼神變得無比複雜,那是敬畏,是羨慕。

  「原來那位老神仙,早就選中了你。」

  「五十年的道家精純暗勁灌頂————難怪,難怪你能槍挑滑車,難怪你能硬撼完顏烈。」

  「陸老弟,你這是————天選之人啊。」

  韓老爺子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沒有把這就話說破。

  既然那位高人不願意露面,甚至陸誠自己都不願意提,那這就是江湖上的絕密,說破了,反倒不美。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敬重之色更濃了幾分。

  「陸老弟,你這身根基,太厚了。厚得連我都看不懂了。」

  陸誠看著韓老爺子變幻莫測的神色,雖然不知道這老頭腦補了什麼,但也懶得解釋,只是順著話頭嘆了口氣。

  「勁是夠了。」

  陸誠收回手,無奈道。

  「可我總覺得————有些「溢」出來了。」

  「我想收,收不住。想化,化不開。」

  「就像是那滿缸的水,稍微一晃蕩就往外灑。」

  「韓老,您是過來人,也曾摸到過化勁的門檻。」

  「我想問問————」

  陸誠的眼神變得極其認真,求知若渴。

  「這暗勁轉化勁,到底是個什麼感覺」?

  」

  「感覺?」

  韓老爺子靠回藤椅上,眯起了眼睛。

  既然知道了陸誠的「底細」,他教起來更是毫無保留。

  良久。

  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陸老弟,你知道——————鳥嗎?」

  「鳥?」

  「對,就是那種最尋常的麻雀。」

  韓老爺子伸出手,掌心向上,虛虛地托著。

  「當年的楊露禪宗師,曾有一手絕活,叫「鳥不飛」。」

  「他手裡托著一隻麻雀,那麻雀無論怎麼撲騰翅膀,就是飛不起來。」

  「為什麼?」

  陸誠思索片刻:「因為麻雀起飛需要借力,需要腳下蹬那一下。」

  「沒錯。」

  韓老爺子點了點頭。

  「麻雀要飛,腳底板必須得有個蹬」的勁兒。」

  「而楊宗師的手,就像是一團沒有實體的棉花,又像是一汪水。」

  「那麻雀腳下一蹬,他的掌心就跟著往下一沉、一縮、一化。

  「那股子蹬力,瞬間就被卸得乾乾淨淨,就像是蹬在了空處。

  「6

  「借不到力,它自然就飛不起來。」

  韓老爺子看向陸誠,眼神灼灼。

  「這就是化勁。」

  「不在於你的力氣有多大,也不在於你的皮肉有多硬。」

  「而在於————敏感」。

  「」

  「全身上下,四肢百骸,甚至每一根汗毛,都要變成你的眼睛,你的耳朵。」

  「外力一來,未觸及皮肉,毛孔先知。」

  「一觸即化,一化即空。」

  「這是一種————把身體練空」了的境界。」

  空?

  陸誠心中猛地一動。

  他現在的身體,那是太「實」了。

  實得像鐵錠,像岩石。

  要練空?

  「那我該怎麼做?」陸誠追問。

  韓老爺子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雨。

  「陸老弟,你的功夫太剛,太猛。」

  「那是殺人的功夫,是戰場上的萬人敵。」

  「但要想入化勁,你得學會————做個廢人」。」

  「廢人?」

  「對。」

  韓老爺子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陸誠。

  「這是咱們形意門裡,專門用來洗髓」的樁功,叫【三才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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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玩意兒不練力氣,不練打法。」

  「它只練一件事————松。」

  「松到骨頭縫裡,松到神魂里。」

  「你回去,把那一身驚天動地的功夫,全都給我「忘」了。」

  「把自己當成一個剛學拳的稚童,或者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站在那兒,去聽風,去聽雨,去聽自己毛孔開合的聲音。」

  「什麼時候,你能感覺這雨點子落在身上,不再是打」在皮上,而是融」進了身體裡————」

  韓老爺子眼神深邃。

  「那你這化勁,也就成了。」

  陸誠接過那本小冊子。

  很薄,只有幾頁紙,畫著幾個簡單的站樁姿勢。

  陸誠接過那本小冊子,只覺得沉甸甸的。

  正要起身道謝,卻見韓老爺子欲言又止。

  「陸老弟,等等。」

  韓老爺子突然叫住了他。

  「這【三才樁】雖然是正路,但以你的天資和那一身老神仙」賜下的底子,按部就班地練,雖能成,卻怕是趕不上天津衛那邊的急火。」

  「我這把老骨頭廢了,有些話,也不怕說了丟人。」

  韓老爺子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自嘲又懷念的笑。

  「實不相瞞————」

  「我這半吊子的化勁,其實————是「吃」出來的。」

  「吃出來的?」陸誠一驚。

  「嗯。江湖上都說我韓金鏞是化勁的宗師,可我自己清楚,我這化勁,來得不純。」

  韓老爺子眼中露出追憶。

  「我年輕的時候,北平武林還沒這麼蕭條,各門各派百花齊放。」

  「有一年,咱們北平武行組織了一場「冬狩」,進長白山的老林子去歷練。」

  「那一年雪大,我跟大部隊走散了,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里。」

  「原本以為必死無疑,誰知道,在那冰窟深處,我竟然發現了一株長得跟人形似的紅參」,還伴生著一隻白得透明的雪蛤。」

  「那就是傳說中的————天地大藥。」

  韓老爺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當時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為了活命,囫圇個兒地就給吞了。」

  「那一吞下去,就像是肚子裡著了火。」

  「我就著那股子藥力,在冰窟里練了整整三個月的拳。等我出來的時候,莫名其妙的,這勁力就通了,也摸到了化勁的那層膜。」

  說到這,韓老爺子看著陸誠,神色變得異常嚴肅。

  「所以,陸老弟。」

  「我的化勁,是靠奇遇,是靠外力硬推上去的。這裡頭的感悟,其實是虛的,是空中樓閣。」

  「我能教你的,只是個皮毛,是個架子。」

  「真要是論起對化勁」、對神意」的理解,我——遠不如那些一步一個腳印修上來的大宗師。」

  「我若是強行教你,怕是會誤了你這塊絕世璞玉,把你給帶偏了。」

  陸誠聽得動容。

  這老頭,是真的坦蕩,也是真的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這種自揭其短的事,若是換了旁人,哪怕帶進棺材裡也不會說半個字。

  「我能教你的,只是皮毛。要想真正捅破這層窗戶紙,你需要一個真正的引路人。

  陸誠心中一震,連忙問道:「韓老,您的意思是?」

  韓老爺子眼中精光一閃,壓低了聲音。

  「尚雲祥,尚師兄!」

  「他是真正的武痴,也是如今形意門裡,把勁」練得最透的人。他的鐵腳佛」名號,不是靠蠻力,是靠那股子腳底生根、入地三尺的整勁和化勁。」

  「他那日追殺柳生靜雲後,便在西山一處道觀靜養,潛修參悟武學。」

  「我這就修書一封,憑我這張老臉,再加上你為了咱們四民武術社拼命的情分,他一定會見你。」

  韓老爺子說著,掙扎著要起身找紙筆。

  「陸老弟,你回去等我消息。」

  「只要信一送到,我便讓人去接你。這天津衛的龍潭虎穴,你若是能帶著尚師兄的指點去闖,把握便能大上三成!」

  陸誠看著眼前這位為了自己,甚至不惜自揭其短的老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深深一揖,鄭重道:「韓老厚愛,陸誠沒齒難忘。我便回去,靜候佳音。」

  從四民武術社出來,雨已經停了。

  空氣濕潤,帶著股泥土的芬芳。

  陸誠沒有坐車,而是依舊打著那把油紙傘,慢慢地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

  比來時更慢。

  他在試著「松」。

  鬆開緊繃的肩膀,鬆開微皺的眉頭,甚至鬆開那一身隨時準備暴起的暗勁。

  他讓自己變得像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一個毫無縛雞之力的路人。

  街邊,一輛馬車疾馳而過,車輪濺起一灘泥水。

  按照以往的本能,陸誠只需內勁一彈,那泥水就會被震飛。

  但他這次沒動。

  任由那泥點子濺在月白色的長衫上,染出一朵朵污漬。

  他低頭看了看,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這才有點人味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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