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本少從不虧待自己人
老周咧著嘴笑，露出滿口黃牙。
「嗨，年紀大了覺少，夜裡趁著退潮量出來的資料最准，俺怕白天潮水漲上來了就記不准了，就乾脆沒回去，在碼頭上蹲了一宿。」
「龍少您放心，只要材料到位，人工到位，明兒個就能破土動工！地基怎麼挖、石頭怎麼砌、堤壩加寬多少、往外延伸多少，俺心裡都有數了！」
王龍看著老周那張熬得通紅卻神采奕奕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些沾著海水泥漬的圖紙，沉默了兩三秒，偏頭沖虎子喊了一聲。
「虎子，拿十個銀元過來。」
虎子一愣，但二話沒說，從腰包里掏出一把銀元，數了十個，叮叮噹噹地碼在掌心裡，遞到王龍手上。
王龍接過銀元，直接拉過老周那隻乾瘦粗糙、指縫裡還嵌著泥巴的手，把銀元結結實實地拍在他掌心裡，然後握住他的手合攏。
「周師傅，辛苦了。」
「這是十塊大洋，賞你的，好好睡一覺，明兒個碼頭準時開工！」
老周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十枚白花花的銀元，整個人僵住了。
他在省城幹了大半輩子，給洋人修廠房的時候，那些金髮碧眼的工程師連正眼都懶得瞧他，指揮他幹活就像吆喝牲口。
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因為他熬了一宿畫了幾張圖紙，就給他十個銀元做獎勵。
十塊大洋啊，夠他一家老小舒舒服服過一個月了！
老周的嘴唇抖了抖，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後湧上來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激動。
眼眶子一熱，他連忙低下頭，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熱意憋回去。
「龍、龍少……我、我就是做了該做的活兒……您、您這……」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話都說不利索了，握著那十枚銀元的手微微發顫，忽然把銀元往王龍手裡塞回來，急急地說。
「龍少您收回去！我不要！我能跟著您幹這事就是天大的福分了！我哪能再拿您的錢！」
王龍沒接，反而把他的手推回去，語氣不容置疑，
「拿著，你幹活，本少付錢，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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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只要活兒幹得好，獎勵少不了你的，本少從不會虧待自己人！」
老周握著那十枚銀元，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晌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最後他使勁吸了一下鼻子，把銀元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抬起頭來，一臉認真。
「龍少！您放心！俺老周這條命就撂在碼頭上了！明兒個開工，俺第一個下水！」
他說完，轉身就往碼頭方向大步走去，背影繃得筆直。
虎子看著老周走遠，湊到王龍身邊，低聲說。
「龍少，這老頭兒……幹活倒是把好手，不過是不是給的太多了？」
王龍笑了笑，淡淡道。
「本少一直尊重人才，他值這個價！」
他目光落在碼頭那一片亂石灘上，日頭已經沉到海平面以下了，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的晚霞，把海面映得波光粼粼。
那片破敗的港口在暮光里顯得更加陳舊不堪，可在他眼裡，那底下埋著的全是能挖出來的活路。
他轉過身，往外走，路過趙大河、劉老栓和孫老根他們身邊時，停下來，拍了拍趙大河的肩膀。
「大河，明天帶著弟兄們，聽周師傅安排，他讓怎麼幹就怎麼幹，今兒個的工錢，收工前去找虎子結。」
趙大河愣了一瞬，隨即猛地點頭，憨厚的臉上笑開了花。
「哎！龍少您放心！俺保證把活兒幹得漂漂亮亮的！」
王龍擺擺手，帶著虎子往吉普車那邊走去。
身後，碼頭邊上的空地上，那些剛登記完的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興奮地議論著明天開工的。
聲音里有好奇，有期待。
王龍說話算話，真的給他們發工錢！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北川縣碼頭上就已經人頭攢動。
海風裹著咸腥的水汽從海面上吹過來，吹得那面寫著「王家招工」的白布旗獵獵作響。
空地上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比昨兒個足足多出好幾倍。
昨兒個傍晚，那三百六十二個報上名的人幹完一天的活兒。
果真從虎子手裡領到了銅元，一個子兒都沒少。
（一枚大洋可以兌換100-300銅元）
這訊息當晚就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北川縣的大街小巷、村村寨寨。
「王家龍少說話算話！干一天真給一天的錢！」
「我二舅昨兒個在碼頭上搬石頭，一天下來掙了200銅元，還管一頓飯！」
「二百銅元！我在綢緞莊當夥計一個月才掙三塊大洋，這碼頭幹活一天就快頂我兩三天了！」
一傳十，十傳百，今兒個天不亮，碼頭邊上就聚滿了人。
有扛著鋤頭鐵鍬的壯勞力，有揹著篾筐的老頭子，還有幾個半大小子擠在人堆里踮著腳尖往前張望。
甚至連隔壁兩個村子的農民都趕了十幾里路過來，褲腿上還沾著露水打濕的泥巴。
長條桌前，兩個帳房先生已經忙得抬不起頭。
毛筆蘸墨蘸得手指頭全是黑的，桌面上那本厚簿子翻得嘩嘩響，一頁一頁寫滿了人名。
「別擠別擠！一個一個來！」
「姓名？年齡？家住哪兒？能幹哪些活兒？」
「俺叫張老憨！三十八！啥活都能幹！扛石頭挖地基都行！」
「俺是劉家溝的！俺們村來了七八個人！都能幹活！」
隊伍排出去老長，從空地一直蜿蜒到堤壩那頭，少說也有好幾千號人。
虎子站在桌子旁邊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那長得望不見尾的隊伍，又驚又喜，回頭沖不遠處的吉普車喊了一聲。
「龍少！人也太多了！兩個先生寫不過來啊！」
吉普車穩穩地停在碼頭邊上，王龍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手裡捏著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他聽了虎子的話，眼皮子都沒掀開，只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再叫兩個識字的過來幫忙，老舅商會裡不是還有幾個先生麼？借過來用一天。」
「好嘞！」
虎子轉身就往人群外面跑。
王龍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透過車窗望了一眼碼頭邊上那人山人海的景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給了實實在在的好處，他們自然會信你。
昨兒個那三百多人領到了工錢，就是最好的活招牌。
他推開車門，不緊不慢地下了車，往長條桌那邊走過去。
人群里不知是誰眼尖，先看到了他，喊了一聲。
「龍少來了！」
「嗨，年紀大了覺少，夜裡趁著退潮量出來的資料最准，俺怕白天潮水漲上來了就記不准了，就乾脆沒回去，在碼頭上蹲了一宿。」
「龍少您放心，只要材料到位，人工到位，明兒個就能破土動工！地基怎麼挖、石頭怎麼砌、堤壩加寬多少、往外延伸多少，俺心裡都有數了！」
王龍看著老周那張熬得通紅卻神采奕奕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些沾著海水泥漬的圖紙，沉默了兩三秒，偏頭沖虎子喊了一聲。
「虎子，拿十個銀元過來。」
虎子一愣，但二話沒說，從腰包里掏出一把銀元，數了十個，叮叮噹噹地碼在掌心裡，遞到王龍手上。
王龍接過銀元，直接拉過老周那隻乾瘦粗糙、指縫裡還嵌著泥巴的手，把銀元結結實實地拍在他掌心裡，然後握住他的手合攏。
「周師傅，辛苦了。」
「這是十塊大洋，賞你的，好好睡一覺，明兒個碼頭準時開工！」
老周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十枚白花花的銀元，整個人僵住了。
他在省城幹了大半輩子，給洋人修廠房的時候，那些金髮碧眼的工程師連正眼都懶得瞧他，指揮他幹活就像吆喝牲口。
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因為他熬了一宿畫了幾張圖紙，就給他十個銀元做獎勵。
十塊大洋啊，夠他一家老小舒舒服服過一個月了！
老周的嘴唇抖了抖，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後湧上來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激動。
眼眶子一熱，他連忙低下頭，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熱意憋回去。
「龍、龍少……我、我就是做了該做的活兒……您、您這……」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話都說不利索了，握著那十枚銀元的手微微發顫，忽然把銀元往王龍手裡塞回來，急急地說。
「龍少您收回去！我不要！我能跟著您幹這事就是天大的福分了！我哪能再拿您的錢！」
王龍沒接，反而把他的手推回去，語氣不容置疑，
「拿著，你幹活，本少付錢，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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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只要活兒幹得好，獎勵少不了你的，本少從不會虧待自己人！」
老周握著那十枚銀元，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晌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最後他使勁吸了一下鼻子，把銀元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抬起頭來，一臉認真。
「龍少！您放心！俺老周這條命就撂在碼頭上了！明兒個開工，俺第一個下水！」
他說完，轉身就往碼頭方向大步走去，背影繃得筆直。
虎子看著老周走遠，湊到王龍身邊，低聲說。
「龍少，這老頭兒……幹活倒是把好手，不過是不是給的太多了？」
王龍笑了笑，淡淡道。
「本少一直尊重人才，他值這個價！」
他目光落在碼頭那一片亂石灘上，日頭已經沉到海平面以下了，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的晚霞，把海面映得波光粼粼。
那片破敗的港口在暮光里顯得更加陳舊不堪，可在他眼裡，那底下埋著的全是能挖出來的活路。
他轉過身，往外走，路過趙大河、劉老栓和孫老根他們身邊時，停下來，拍了拍趙大河的肩膀。
「大河，明天帶著弟兄們，聽周師傅安排，他讓怎麼幹就怎麼幹，今兒個的工錢，收工前去找虎子結。」
趙大河愣了一瞬，隨即猛地點頭，憨厚的臉上笑開了花。
「哎！龍少您放心！俺保證把活兒幹得漂漂亮亮的！」
王龍擺擺手，帶著虎子往吉普車那邊走去。
身後，碼頭邊上的空地上，那些剛登記完的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興奮地議論著明天開工的。
聲音里有好奇，有期待。
王龍說話算話，真的給他們發工錢！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北川縣碼頭上就已經人頭攢動。
海風裹著咸腥的水汽從海面上吹過來，吹得那面寫著「王家招工」的白布旗獵獵作響。
空地上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比昨兒個足足多出好幾倍。
昨兒個傍晚，那三百六十二個報上名的人幹完一天的活兒。
果真從虎子手裡領到了銅元，一個子兒都沒少。
（一枚大洋可以兌換100-300銅元）
這訊息當晚就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北川縣的大街小巷、村村寨寨。
「王家龍少說話算話！干一天真給一天的錢！」
「我二舅昨兒個在碼頭上搬石頭，一天下來掙了200銅元，還管一頓飯！」
「二百銅元！我在綢緞莊當夥計一個月才掙三塊大洋，這碼頭幹活一天就快頂我兩三天了！」
一傳十，十傳百，今兒個天不亮，碼頭邊上就聚滿了人。
有扛著鋤頭鐵鍬的壯勞力，有揹著篾筐的老頭子，還有幾個半大小子擠在人堆里踮著腳尖往前張望。
甚至連隔壁兩個村子的農民都趕了十幾里路過來，褲腿上還沾著露水打濕的泥巴。
長條桌前，兩個帳房先生已經忙得抬不起頭。
毛筆蘸墨蘸得手指頭全是黑的，桌面上那本厚簿子翻得嘩嘩響，一頁一頁寫滿了人名。
「別擠別擠！一個一個來！」
「姓名？年齡？家住哪兒？能幹哪些活兒？」
「俺叫張老憨！三十八！啥活都能幹！扛石頭挖地基都行！」
「俺是劉家溝的！俺們村來了七八個人！都能幹活！」
隊伍排出去老長，從空地一直蜿蜒到堤壩那頭，少說也有好幾千號人。
虎子站在桌子旁邊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那長得望不見尾的隊伍，又驚又喜，回頭沖不遠處的吉普車喊了一聲。
「龍少！人也太多了！兩個先生寫不過來啊！」
吉普車穩穩地停在碼頭邊上，王龍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手裡捏著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他聽了虎子的話，眼皮子都沒掀開，只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再叫兩個識字的過來幫忙，老舅商會裡不是還有幾個先生麼？借過來用一天。」
「好嘞！」
虎子轉身就往人群外面跑。
王龍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透過車窗望了一眼碼頭邊上那人山人海的景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給了實實在在的好處，他們自然會信你。
昨兒個那三百多人領到了工錢，就是最好的活招牌。
他推開車門，不緊不慢地下了車，往長條桌那邊走過去。
人群里不知是誰眼尖，先看到了他，喊了一聲。
「龍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