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集合
「陸文軒被我打斷腿丟出北川縣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王龍的聲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省城那幫人，最在乎的就是臉面。我打了陸文軒，就是打了整個省城商會的臉，他們若是不找回這個場子，以後還怎麼在省城那一帶混？」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望著遠處碼頭方向裊裊升起的炊煙和工廠煙囪里冒出的白霧，聲音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
「不過五千人……倒是比我預想的多了一些。」
「你還有心思笑？」
王昊的聲音裡帶著一層掩飾不住的焦急。
「咱們北川縣攏共只有八百人，加上你校場上練的那兩百，也就是一千出頭，拿什麼跟五千人拼？」
王龍轉過身來，看著父親，嘴角的笑意收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而篤定的神色。
「爹，你忘了？」
他走到書桌旁邊，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清單，展開來鋪在桌面上。
清單上密密麻麻地列著幾行字，正是那批從東瀛貨船上截獲的軍火數目，長短槍、彈藥、手榴彈、輕機槍，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咱們截了東瀛人兩批軍火，長短槍加起來六百多支，輕機槍四挺，彈藥足夠打一場中等規模的戰役。」
他伸手在那張清單上點了點。
「我那校場上練了兩百多人，每天跑圈、練器械、打靶，別的不敢說，至少槍法比省城那幫烏合之眾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再加上碼頭上的工人，修堤壩的時候都練出了一把子力氣，真到了拼命的時候，他們也不會袖手旁觀。」
王昊的目光落在清單上，沉默了一會兒，眉頭依然皺著，但那股子緊繃的神色已經鬆動了幾分。
「你說得倒輕巧，可那是五千人，不是五百人。」
「五千人又如何？」
王龍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臂，目光平靜地看著父親。
「爹，您在北川縣當了這麼多年警察局長，見過多少仗？」
「省城那幫人，平日裡養尊處優，手底下的人大多是湊數的，扛著槍走個佇列還行，真到了戰場上，能打的沒幾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篤定。
「咱們練了兩個月的兵，等的就是這一天，練了這麼久，也該拉出來看看真實實力了。」
「現在他們有槍，我們有槍；他們有人，我們雖然人少，但上下一心，讓他們有來無回就是了！」
王昊怔怔地看著自己兒子，看著那雙在暮色中依然清亮而篤定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想起兩個月前那個剛從床上醒來的清晨，想起那個對著露西亞怒吼「你特麼跟老子談條約」的王龍，又想起這兩個月里碼頭從一片亂石灘變成如今的模樣，工廠的煙囪冒起了煙，識字課的煤油燈每晚亮到深夜。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的膽量，好像都不及兒子這兩個月積攢起來的底氣。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拍了拍王龍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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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有主意就行。老子這把老骨頭，陪你瘋到底。」
「兵、糧、彈藥，你要什么爹都給你調，倉庫里的存糧夠全縣吃三個月的，子彈也夠打幾場的。」
「只要你小子別把命搭進去，怎麼打都行。」
王龍看著父親那張被歲月刻出溝壑的臉，伸手握住父親按在自己肩頭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爹，你放心，你兒子命硬，死不了。」
王昊被他這句沒大沒小的話逗得嘴角抽了一下，終究沒繃住，笑罵了一句「臭小子」，轉身走出了書房。
門在他身後合上，院子裡傳來他的腳步聲，穿過月洞門漸漸遠去。
王龍站在窗邊，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桌面上那張、軍火清單，又抬頭望向窗外遠處那一片漸沉的天色。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撥了一個短號。
「虎子，來我書房一趟。」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虎子就推門進來了，跑得有些急，額角還帶著一層薄汗。
「龍少，您找我？」
王龍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去碼頭上，把所有工人都叫來，還有校場上那兩百號人，一個不落。」
「一刻鐘之後，碼頭空地上集合，我有話要跟他們說。」
虎子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用力點頭。
「得嘞！」
他說完轉身就跑，腳步聲在院子裡迅速遠去。
王龍站在窗前，聽著虎子急促的腳步聲穿過月洞門，又聽著遠處碼頭方向逐漸響起的哨聲和人群聚集的嘈雜聲，伸手整了整衣領，然後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碼頭上，那盞大煤油燈已經被點亮了。
昏黃的燈光在初秋的暮色中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照亮了底下那一張張正在聚攏的面孔。
工人們陸陸續續從廠房裡出來，有人在圍裙上擦著手，有人拎著工具箱，有人剛從碼頭那邊跑過來，褲腿上還沾著海水的濕痕。
校場上那兩百號人也到了，整整齊齊地列成四排，灰藍色的軍裝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每個人腰背挺直，目光沉穩，像是已經等了這一天很久。
虎子站在人群前方，看到王龍從碼頭入口處走過來，便朝後面打了個手勢，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正在走近的身影。
王龍走到那盞大煤油燈下面，站定，目光掃過面前那一張張被海風和日頭打磨得黝黑的面孔。
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從校場上出來的兵，有從廠房裡出來的工人，有碼頭上扛包挑貨的漢子，也有在識字課上學會了寫自己名字的婦人。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讓目光從第一排緩緩掃到最後一排，把每一張面孔都認真地看了一遍。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諸位，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省城那邊，有人要來打咱們北川縣了。」
王龍的聲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省城那幫人，最在乎的就是臉面。我打了陸文軒，就是打了整個省城商會的臉，他們若是不找回這個場子，以後還怎麼在省城那一帶混？」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望著遠處碼頭方向裊裊升起的炊煙和工廠煙囪里冒出的白霧，聲音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
「不過五千人……倒是比我預想的多了一些。」
「你還有心思笑？」
王昊的聲音裡帶著一層掩飾不住的焦急。
「咱們北川縣攏共只有八百人，加上你校場上練的那兩百，也就是一千出頭，拿什麼跟五千人拼？」
王龍轉過身來，看著父親，嘴角的笑意收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而篤定的神色。
「爹，你忘了？」
他走到書桌旁邊，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清單，展開來鋪在桌面上。
清單上密密麻麻地列著幾行字，正是那批從東瀛貨船上截獲的軍火數目，長短槍、彈藥、手榴彈、輕機槍，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咱們截了東瀛人兩批軍火，長短槍加起來六百多支，輕機槍四挺，彈藥足夠打一場中等規模的戰役。」
他伸手在那張清單上點了點。
「我那校場上練了兩百多人，每天跑圈、練器械、打靶，別的不敢說，至少槍法比省城那幫烏合之眾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再加上碼頭上的工人，修堤壩的時候都練出了一把子力氣，真到了拼命的時候，他們也不會袖手旁觀。」
王昊的目光落在清單上，沉默了一會兒，眉頭依然皺著，但那股子緊繃的神色已經鬆動了幾分。
「你說得倒輕巧，可那是五千人，不是五百人。」
「五千人又如何？」
王龍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臂，目光平靜地看著父親。
「爹，您在北川縣當了這麼多年警察局長，見過多少仗？」
「省城那幫人，平日裡養尊處優，手底下的人大多是湊數的，扛著槍走個佇列還行，真到了戰場上，能打的沒幾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篤定。
「咱們練了兩個月的兵，等的就是這一天，練了這麼久，也該拉出來看看真實實力了。」
「現在他們有槍，我們有槍；他們有人，我們雖然人少，但上下一心，讓他們有來無回就是了！」
王昊怔怔地看著自己兒子，看著那雙在暮色中依然清亮而篤定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想起兩個月前那個剛從床上醒來的清晨，想起那個對著露西亞怒吼「你特麼跟老子談條約」的王龍，又想起這兩個月里碼頭從一片亂石灘變成如今的模樣，工廠的煙囪冒起了煙，識字課的煤油燈每晚亮到深夜。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的膽量，好像都不及兒子這兩個月積攢起來的底氣。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拍了拍王龍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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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有主意就行。老子這把老骨頭，陪你瘋到底。」
「兵、糧、彈藥，你要什么爹都給你調，倉庫里的存糧夠全縣吃三個月的，子彈也夠打幾場的。」
「只要你小子別把命搭進去，怎麼打都行。」
王龍看著父親那張被歲月刻出溝壑的臉，伸手握住父親按在自己肩頭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爹，你放心，你兒子命硬，死不了。」
王昊被他這句沒大沒小的話逗得嘴角抽了一下，終究沒繃住，笑罵了一句「臭小子」，轉身走出了書房。
門在他身後合上，院子裡傳來他的腳步聲，穿過月洞門漸漸遠去。
王龍站在窗邊，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桌面上那張、軍火清單，又抬頭望向窗外遠處那一片漸沉的天色。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撥了一個短號。
「虎子，來我書房一趟。」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虎子就推門進來了，跑得有些急，額角還帶著一層薄汗。
「龍少，您找我？」
王龍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去碼頭上，把所有工人都叫來，還有校場上那兩百號人，一個不落。」
「一刻鐘之後，碼頭空地上集合，我有話要跟他們說。」
虎子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用力點頭。
「得嘞！」
他說完轉身就跑，腳步聲在院子裡迅速遠去。
王龍站在窗前，聽著虎子急促的腳步聲穿過月洞門，又聽著遠處碼頭方向逐漸響起的哨聲和人群聚集的嘈雜聲，伸手整了整衣領，然後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碼頭上，那盞大煤油燈已經被點亮了。
昏黃的燈光在初秋的暮色中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照亮了底下那一張張正在聚攏的面孔。
工人們陸陸續續從廠房裡出來，有人在圍裙上擦著手，有人拎著工具箱，有人剛從碼頭那邊跑過來，褲腿上還沾著海水的濕痕。
校場上那兩百號人也到了，整整齊齊地列成四排，灰藍色的軍裝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每個人腰背挺直，目光沉穩，像是已經等了這一天很久。
虎子站在人群前方，看到王龍從碼頭入口處走過來，便朝後面打了個手勢，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正在走近的身影。
王龍走到那盞大煤油燈下面，站定，目光掃過面前那一張張被海風和日頭打磨得黝黑的面孔。
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從校場上出來的兵，有從廠房裡出來的工人，有碼頭上扛包挑貨的漢子，也有在識字課上學會了寫自己名字的婦人。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讓目光從第一排緩緩掃到最後一排，把每一張面孔都認真地看了一遍。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諸位，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省城那邊，有人要來打咱們北川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