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明日之後（下）
第135章 明日之後（下）
營的彈藥儲備已經見底，迫擊炮進入寶山之前就打空了其所有的炮彈，自預備營離開劉行以來，連日作戰，又沒有接受任何補給，在這種情況下，再大的大戶也會被吃空。
這樣的情況，很快就反應到了城牆上的部隊身上，竹石清圍著城牆轉悠，不少戰士都愣在那沒開槍，竹石清納著悶上前一問，才知道好些戰士子彈打空了。
好在預備營沒有駐守城外，這要是在外線，此時大家就只能扛著刺刀和鬼子們拼命了...
在一連的增援之下，畢天瑞才緩過一口氣，日軍也逐漸褪去。
東門方向，日軍閃擊失敗，也緩緩退出了火力範圍。
仗打到天色大亮，日軍的第一輪進攻才算是徹底結束，各部隊此時都在緊急修築著工事，畢天瑞的二連僅存活十二名戰士，部隊就地整編入一連，回撤至城內。
營部此時已前移至三義街北段終點，來到了城北區域，方便開作戰會議。
營部內，眾人顯得有些沉默，鬼子一個衝鋒就打光了伍志清一個連，換哪個營長來，這事也難以接受。
但此時坐在這的姚子青都已經是個光杆司令了，伍志清也感到好受了一些，沒辦法，說到底，這就是個死地。
「東門那邊完全被打開了，我估計下午日軍會繼續擴大東門缺口。」竹石清說道。
「我看了，沒有修繕的必要了，不如在城內部署防線，和鬼子巷戰。」姚子青說道。
伍志清搖搖頭道：「城內連一座還完好的建築都找不到，我們這個營部都晃晃悠悠的，哪來打得了巷戰？」
「唉...」
姚子青深深地嘆了口氣，渾身鬆了股勁地軟在椅子上，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低吟道，「要是上峰能讓我們撤到艦炮射程外就好了。」
營外驟然闖進一個通訊兵，朝著沉寂的會議桌高聲喊道，驚得姚子青當即又把身子繃緊了起來。
「鬼子來了？」竹石清擰著眉頭問道。
「不是！」通訊兵搖搖頭。
伍志清又問：「那是？」
通訊兵喘了口氣，興奮道：「長官來了！」
「援兵？」姚子青兩眼放光，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走！看看去！」竹石清也是一臉笑意。
三人肩並肩走出營部，三義街的十字路口上，已經圍滿了戰士，他們丟下手裡的工作，都墊著腳往裡面看。
「搞什麼玩意？這一個個的，都欠收拾！這工事不修好，待會鬼子進攻，又得死不少人！」伍志清一路罵罵咧咧的，他走在最前面，剛準備衝著前面的聚攏的戰士發作，忽然他們主動讓出了一條道路。
沿著這條路走進人群中心，一個身穿將官服，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的人映入眼帘，竹石清瞳孔當即張得老大，他難以置信地嘀咕了一句：「伍哥，姚兄，我沒看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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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子青咽了咽口水，眨巴了兩下眼睛：「好像真是張司令。」
「這就是啊！」伍志清驚道。
三人趕緊迎了上去，對著下至一線的張治中敬禮問候。
看著匆忙而來的三人，張治中沒有理會，在他的身側，是他的親學生周紹輝，他兩的跟前，擺放著一排排蓋著白布的戰士遺體。
就看周遭戰士們的眼神便可知道，大家對於集團軍總司令的親自到訪，倍感驚訝，戰士們無不瞠目結舌，軍官們皆肅然侍立。
「大家安靜！張司令有幾句話同大家說！」旁邊的周紹輝扯著嗓子喊了句，現場頓時安靜下來，包括竹石清三人。
張治中脫去手中的白手套，揣入荷包，悶著臉環視了一周身邊的戰士們，他有些動容，看著地上躺著的這些戰士，他有些說不出來話。
好一會後，他才開口說道：「弟兄們，你們都是好樣的，你用血肉，為我們第三戰區守住了寶山！守住了淞滬的大門！為我們第九集團軍打出了威名！打出了中國軍人的氣概！」
底下掌聲雷動，但這到底還是場面話，竹石清此時認為張治中或許是來前線鼓舞士氣的，但他不知道，張治中是來告別的。
張治中雙掌托下，示意大家安靜，遂而繼續說道：「我張治中，從擔任京滬警備司令以來，到擔任今日第九集團軍總司令，細細算來，已經有快兩個年頭，我們正面的敵人，從日軍海軍陸戰隊，變成了如今兩個主力師團。」
「有消息稱，日軍還將繼續增派部隊入駐上海，投入到中國戰場，想要一舉覆滅我們的上海，我們的南京，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不答應！」
戰士們高舉槍枝，發出了雷霆般的呼喊聲。
「作為總司令，我很慚愧，也很悲痛，仗打到今天，累累白骨就在我的面前，無數個家庭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支離破碎，在你們的面前，就是武裝到牙齒的日軍第三師團！
在羅店，上萬名中國將士死在那片熱土之上，我來寶山，就是告訴大家，我張治中！
和你們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撕開了我們的防線，要迂迴上海，要進攻南京！我一定和諸位弟兄一道，死在這捍衛國土的戰場上！」
這一次底下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張治中的眼眶已經紅潤，他摘下眼鏡，又重新戴上，最後，他說道：「大家不要害怕，全國的軍隊都在向上海前進，你們的身後，還有千千萬萬的中國人！小鬼子大言不慚地說要三個月滅亡中國，我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泱決華夏絕不會亡於寸土倭奴之手！」
「中國不會亡！」
現場的氣氛在此刻達到了頂峰，連同竹石清在內，他們高舉步槍，指向天穹，高聲吶喊著「中國不會亡」！
海風順著城牆上的缺口灌入城內，吹拂著戰士們的臉龐，犧牲的戰士們臉上的白紗布微微浮動，露出那一張張忠毅的外表。
站在時代的浪潮之上，每一個人都在經歷著時代的沖刷與洗禮，在這片風雨飄搖的土地上，他們都知道昨日的中國，他們正經歷著今日的中國，他們正創造著明日的中國。
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或許四個師團的日軍就要撕碎這脆弱的防線，或許萬千的中國勇士就要用鮮血築起抵禦外辱的城牆，或許又有一波波百姓會被蹂在日軍的鐵蹄之下....
但中國人從來不缺對命運抗爭的勇氣，日本人叫器要三個月滅亡中國，如果可以，竹石清希望在寶山就和日本人幹上三個月！
張治中被竹石清等人帶到了營部，他命令自己的警衛員和勤務兵都在外邊守候，自己親自看著這幫一線的指揮員。
從心底里來說，他無比驕傲。
竹石清率先請罪道：「司令！請您撤我的職！我違抗軍令，擅自出擊，給戰區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司令！我也有份！」周紹輝趕緊補充道。
張治中卻是笑著擺擺手，說道：「免了，免了。」
竹石清和周紹輝對視一眼，不免鬆了口氣，剛準備樂呢，張治中忽然繼續說道：「明天，我就不是你們的司令了。」
「啊？」
底下一片愕然，竹石清更是直接把嘴巴長得老大。
張治中神色變得肅穆起來：「你們幾個聽好了，你們都是我張治中認為最優秀的軍官之一，留在軍中，一步一個腳印，日後定有作為，我走之後，切不可再任性行事，淞滬之戰，全國上下，萬眾矚目，尤其是你，竹石清。」
竹石清臉有些泛紅，趕緊接話道：「石清知道錯了，日後再不犯此錯！」
「日軍兩個師團恐怕明天也要抵達，還不知道戰事會變成什麼樣子。」張治中這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得，但他卻直直地看著竹石清，好一會才說，「預備營我可是交給你了，你給我好好帶！不要讓我失望！」
場面忽然變得有些傷感，後面張治中還說了些關於姚子青的安排，但竹石清都沒有聽進去，直到最後，張治中臨走前，還將竹石清拉到身邊，語重心長地說：「竹石清，好生帶兵，我走了，沒有人會為你擦屁股，要警惕軍內外的不懷好意之人。」
「是，總司令！」竹石清眼含熱淚道。
隨著張治中的離去，當天下午，國民政府宣布第九集團軍司令長官更換為朱紹良，張治中憾然離開了淞滬戰場。
而這片土地的明天，又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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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的彈藥儲備已經見底，迫擊炮進入寶山之前就打空了其所有的炮彈，自預備營離開劉行以來，連日作戰，又沒有接受任何補給，在這種情況下，再大的大戶也會被吃空。
這樣的情況，很快就反應到了城牆上的部隊身上，竹石清圍著城牆轉悠，不少戰士都愣在那沒開槍，竹石清納著悶上前一問，才知道好些戰士子彈打空了。
好在預備營沒有駐守城外，這要是在外線，此時大家就只能扛著刺刀和鬼子們拼命了...
在一連的增援之下，畢天瑞才緩過一口氣，日軍也逐漸褪去。
東門方向，日軍閃擊失敗，也緩緩退出了火力範圍。
仗打到天色大亮，日軍的第一輪進攻才算是徹底結束，各部隊此時都在緊急修築著工事，畢天瑞的二連僅存活十二名戰士，部隊就地整編入一連，回撤至城內。
營部此時已前移至三義街北段終點，來到了城北區域，方便開作戰會議。
營部內，眾人顯得有些沉默，鬼子一個衝鋒就打光了伍志清一個連，換哪個營長來，這事也難以接受。
但此時坐在這的姚子青都已經是個光杆司令了，伍志清也感到好受了一些，沒辦法，說到底，這就是個死地。
「東門那邊完全被打開了，我估計下午日軍會繼續擴大東門缺口。」竹石清說道。
「我看了，沒有修繕的必要了，不如在城內部署防線，和鬼子巷戰。」姚子青說道。
伍志清搖搖頭道：「城內連一座還完好的建築都找不到，我們這個營部都晃晃悠悠的，哪來打得了巷戰？」
「唉...」
姚子青深深地嘆了口氣，渾身鬆了股勁地軟在椅子上，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低吟道，「要是上峰能讓我們撤到艦炮射程外就好了。」
營外驟然闖進一個通訊兵，朝著沉寂的會議桌高聲喊道，驚得姚子青當即又把身子繃緊了起來。
「鬼子來了？」竹石清擰著眉頭問道。
「不是！」通訊兵搖搖頭。
伍志清又問：「那是？」
通訊兵喘了口氣，興奮道：「長官來了！」
「援兵？」姚子青兩眼放光，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走！看看去！」竹石清也是一臉笑意。
三人肩並肩走出營部，三義街的十字路口上，已經圍滿了戰士，他們丟下手裡的工作，都墊著腳往裡面看。
「搞什麼玩意？這一個個的，都欠收拾！這工事不修好，待會鬼子進攻，又得死不少人！」伍志清一路罵罵咧咧的，他走在最前面，剛準備衝著前面的聚攏的戰士發作，忽然他們主動讓出了一條道路。
沿著這條路走進人群中心，一個身穿將官服，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的人映入眼帘，竹石清瞳孔當即張得老大，他難以置信地嘀咕了一句：「伍哥，姚兄，我沒看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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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子青咽了咽口水，眨巴了兩下眼睛：「好像真是張司令。」
「這就是啊！」伍志清驚道。
三人趕緊迎了上去，對著下至一線的張治中敬禮問候。
看著匆忙而來的三人，張治中沒有理會，在他的身側，是他的親學生周紹輝，他兩的跟前，擺放著一排排蓋著白布的戰士遺體。
就看周遭戰士們的眼神便可知道，大家對於集團軍總司令的親自到訪，倍感驚訝，戰士們無不瞠目結舌，軍官們皆肅然侍立。
「大家安靜！張司令有幾句話同大家說！」旁邊的周紹輝扯著嗓子喊了句，現場頓時安靜下來，包括竹石清三人。
張治中脫去手中的白手套，揣入荷包，悶著臉環視了一周身邊的戰士們，他有些動容，看著地上躺著的這些戰士，他有些說不出來話。
好一會後，他才開口說道：「弟兄們，你們都是好樣的，你用血肉，為我們第三戰區守住了寶山！守住了淞滬的大門！為我們第九集團軍打出了威名！打出了中國軍人的氣概！」
底下掌聲雷動，但這到底還是場面話，竹石清此時認為張治中或許是來前線鼓舞士氣的，但他不知道，張治中是來告別的。
張治中雙掌托下，示意大家安靜，遂而繼續說道：「我張治中，從擔任京滬警備司令以來，到擔任今日第九集團軍總司令，細細算來，已經有快兩個年頭，我們正面的敵人，從日軍海軍陸戰隊，變成了如今兩個主力師團。」
「有消息稱，日軍還將繼續增派部隊入駐上海，投入到中國戰場，想要一舉覆滅我們的上海，我們的南京，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不答應！」
戰士們高舉槍枝，發出了雷霆般的呼喊聲。
「作為總司令，我很慚愧，也很悲痛，仗打到今天，累累白骨就在我的面前，無數個家庭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支離破碎，在你們的面前，就是武裝到牙齒的日軍第三師團！
在羅店，上萬名中國將士死在那片熱土之上，我來寶山，就是告訴大家，我張治中！
和你們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撕開了我們的防線，要迂迴上海，要進攻南京！我一定和諸位弟兄一道，死在這捍衛國土的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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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不會亡！」
現場的氣氛在此刻達到了頂峰，連同竹石清在內，他們高舉步槍，指向天穹，高聲吶喊著「中國不會亡」！
海風順著城牆上的缺口灌入城內，吹拂著戰士們的臉龐，犧牲的戰士們臉上的白紗布微微浮動，露出那一張張忠毅的外表。
站在時代的浪潮之上，每一個人都在經歷著時代的沖刷與洗禮，在這片風雨飄搖的土地上，他們都知道昨日的中國，他們正經歷著今日的中國，他們正創造著明日的中國。
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或許四個師團的日軍就要撕碎這脆弱的防線，或許萬千的中國勇士就要用鮮血築起抵禦外辱的城牆，或許又有一波波百姓會被蹂在日軍的鐵蹄之下....
但中國人從來不缺對命運抗爭的勇氣，日本人叫器要三個月滅亡中國，如果可以，竹石清希望在寶山就和日本人幹上三個月！
張治中被竹石清等人帶到了營部，他命令自己的警衛員和勤務兵都在外邊守候，自己親自看著這幫一線的指揮員。
從心底里來說，他無比驕傲。
竹石清率先請罪道：「司令！請您撤我的職！我違抗軍令，擅自出擊，給戰區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司令！我也有份！」周紹輝趕緊補充道。
張治中卻是笑著擺擺手，說道：「免了，免了。」
竹石清和周紹輝對視一眼，不免鬆了口氣，剛準備樂呢，張治中忽然繼續說道：「明天，我就不是你們的司令了。」
「啊？」
底下一片愕然，竹石清更是直接把嘴巴長得老大。
張治中神色變得肅穆起來：「你們幾個聽好了，你們都是我張治中認為最優秀的軍官之一，留在軍中，一步一個腳印，日後定有作為，我走之後，切不可再任性行事，淞滬之戰，全國上下，萬眾矚目，尤其是你，竹石清。」
竹石清臉有些泛紅，趕緊接話道：「石清知道錯了，日後再不犯此錯！」
「日軍兩個師團恐怕明天也要抵達，還不知道戰事會變成什麼樣子。」張治中這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得，但他卻直直地看著竹石清，好一會才說，「預備營我可是交給你了，你給我好好帶！不要讓我失望！」
場面忽然變得有些傷感，後面張治中還說了些關於姚子青的安排，但竹石清都沒有聽進去，直到最後，張治中臨走前，還將竹石清拉到身邊，語重心長地說：「竹石清，好生帶兵，我走了，沒有人會為你擦屁股，要警惕軍內外的不懷好意之人。」
「是，總司令！」竹石清眼含熱淚道。
隨著張治中的離去，當天下午，國民政府宣布第九集團軍司令長官更換為朱紹良，張治中憾然離開了淞滬戰場。
而這片土地的明天，又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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