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給你奔個前程
「師傅，師傅。」
方鳴天被叫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孫正德站在床邊，手裡端著早飯。
「幾點了？」
「快八點了。」孫正德把早飯擱在桌上。
方鳴天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昨晚從車間回來之後一直在想鋼鐵的事，凌晨才迷迷糊糊睡過去，連衣服都沒脫。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經大亮，車間那邊的機器聲早就響起來了。
「昨天那個劉小姐有來嗎？」
「沒有。」孫正德搖頭。
方鳴天打了個哈欠，不再去管她來沒來。
今天是滬上之行的日子，工具機要看，鋼鐵廠也要打聽，多拖一天就多耽誤一天。
尤其是昨晚的計劃，那個民營鋼鐵廠的情況，他心裡急得很。
洗漱後，吃著早飯，他盤算今天的行程。
滬上的英美租界他去過一次，買手槍。
今天要去洋行看工具機，還要打聽那個倒閉的民營鋼鐵廠，需要一個熟悉租界的人。
方鳴天目光落在正在收拾桌子的孫正德身上。
「小孫。」
「在。」孫正德條件反射似的立正。
「熟啊，我上學那會兒天天在租界裡轉。」孫正德說到這裡，語氣里難得帶了幾分自豪。
「我們學校就在法租界霞飛路那邊，附近洋行多得很。我還有個同學，畢業後進了德商禪臣洋行當職員呢。」
方鳴天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碎屑，「去換身乾淨衣服，今天跟我去滬上。」
「去滬上？」孫正德愣了一下，「師傅，去滬上幹什麼？」
「跟著就是了，順便給你去買幾本書。」孫正德雖然滿肚子疑問，但師傅說了，他也不多問，轉身出門就回宿舍換衣服了。
兩人出了廠門，在路邊攔了輛黃包車去火車站。
在下關火車站坐火車，走滬寧線去滬上，快車三個小時。
兩人上了車，火車晃晃悠悠駛出金陵城，車窗外的景色從城牆漸漸變成田野和村莊。
方鳴天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正襟危坐的孫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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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從上車就沒怎麼說話，坐得筆直，好像不是去出差，是去參加什麼重要考試。
「小孫，你在金陵廠，幹得開心嗎？」
孫正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師傅會突然問這個。
他思考一會，才小心翼翼回答，「以前不開心，現在跟著師傅，學到很多東西，很開心。」
「以前為什麼不開心？」
孫正德低下頭，手指又開始搓衣角，「師傅您也知道，我進廠就是打雜的，沒人肯教我。在學校里學的東西，到了廠子裡，用不上，也沒人問。」
「那你覺得，金陵廠這樣的大廠子，對你這樣的年輕人來說，有前途嗎？」
孫正德抬起頭，想說又不敢說，說真話，那就是大逆不道，說假話，他覺得對不起師傅。
方鳴天也不催，就安靜等著。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孫正德才用很小的聲音說，「師傅，您別生氣，我覺得沒有。」
「哦？」
「我進廠快一年，」孫正德這次沒再吞吞吐吐，「廠子裡的事，看也看明白了一些。」
「像我這樣沒背景的，就算技術再好，也就是個打雜的，有背景的，進廠不到兩年就調去當了檢驗員，工資比我多一半。」
仿佛是打開了心扉，孫正德越說越激動，就這麼講了一刻鐘。
方鳴天等著對方講完，才開口，「我肯定是要回兵工署的，但以我的身份，要拉人進署里，還沒這個資格。」
「現在，我這有個好去處，要不要聽？」
孫正德立刻坐直了身體，「師傅您說。」
「我準備開一個縫紉機廠。」
縫紉機？
孫正德眨了眨眼，下意識想問師傅什麼時候開始搞縫紉機了，但轉念一想，師傅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他親眼看著師傅從白紙到樣槍，一把機槍都能從頭設計，縫紉機算什麼。
而且師傅在這個節骨眼上願意告訴這個秘密，說明是真的信任他。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師傅，您要是不嫌棄，我這攢了點工資，不多，就兩百多塊錢，您要開廠，我都拿出來。」
方鳴天擺擺手，「我不要你的錢。」
孫正德愣住，「那您要我做什麼？」
「金陵廠的工作，你得辭了。」
孫正德聽到「辭」這個字，反應不是猶豫，而是如釋重負。
「好，師傅，我聽您的。」
「我讓你辭職，不是讓你沒飯吃，我要你當縫紉機廠的廠長。」
孫正德直接愣住了。
廠長？
他在金陵廠連工具機都沒摸過，師傅居然讓他當廠長？
方鳴天看出對方猶豫，也懶得再勸解，直接伸出拳頭，「就這樣，現在只是籌備，還有不少時間，夠我教你的。」
孫正德看著那拳頭，也不再猶豫，「師傅，我干！」
火車繼續往滬上方向開，窗外的田野漸漸被廠房和煙囪取代。
方鳴天知道，孫正德還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也需要在實際中歷練。
但至少，他手下已經有了一個可以託付核心事務的人
火車到站時已經過了中午，滬上租界裡洋行林立，街上的人力車比金陵多得多。
孫正德比方鳴天更熟悉這裡，他領著師傅熟門熟路地穿過了幾條街巷，在德商禪臣洋行門口停下。
「就是這裡，我那個同學叫周景文。」孫正德看著門口那塊銅字招牌，心裡有些忐忑。
「進去。」方鳴天推開了洋行的玻璃門。
禪臣洋行的營業廳很大，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櫃檯後面坐著幾個穿西裝的職員。
孫正德跟門口的接待員說了幾句，不一會兒，一個瘦高個年輕人從裡面走出來，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馬甲，頭髮梳得油亮，看到孫正德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上來照著他肩膀就是一拳。
「正德，你怎麼來了？」周景文上下打量著老同學，「你小子不是在金陵廠上班嗎，今天怎麼有空跑這來？」
「我跟我師傅來的。」孫正德側身讓出方鳴天。
「我姓方，稱呼方先生就好。」
「方先生，幸會幸會。」周景文到底是洋行職員，眼力很準，一看來人氣度不凡，又聽到被稱呼為「師傅」，以為對方是金陵廠的大人物，趕緊客客氣氣伸出手。
「出來方便說話？」方鳴天眼睛瞟向窗外。
方鳴天被叫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孫正德站在床邊，手裡端著早飯。
「幾點了？」
「快八點了。」孫正德把早飯擱在桌上。
方鳴天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昨晚從車間回來之後一直在想鋼鐵的事，凌晨才迷迷糊糊睡過去，連衣服都沒脫。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經大亮，車間那邊的機器聲早就響起來了。
「昨天那個劉小姐有來嗎？」
「沒有。」孫正德搖頭。
方鳴天打了個哈欠，不再去管她來沒來。
今天是滬上之行的日子，工具機要看，鋼鐵廠也要打聽，多拖一天就多耽誤一天。
尤其是昨晚的計劃，那個民營鋼鐵廠的情況，他心裡急得很。
洗漱後，吃著早飯，他盤算今天的行程。
滬上的英美租界他去過一次，買手槍。
今天要去洋行看工具機，還要打聽那個倒閉的民營鋼鐵廠，需要一個熟悉租界的人。
方鳴天目光落在正在收拾桌子的孫正德身上。
「小孫。」
「在。」孫正德條件反射似的立正。
「熟啊，我上學那會兒天天在租界裡轉。」孫正德說到這裡，語氣里難得帶了幾分自豪。
「我們學校就在法租界霞飛路那邊，附近洋行多得很。我還有個同學，畢業後進了德商禪臣洋行當職員呢。」
方鳴天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碎屑，「去換身乾淨衣服，今天跟我去滬上。」
「去滬上？」孫正德愣了一下，「師傅，去滬上幹什麼？」
「跟著就是了，順便給你去買幾本書。」孫正德雖然滿肚子疑問，但師傅說了，他也不多問，轉身出門就回宿舍換衣服了。
兩人出了廠門，在路邊攔了輛黃包車去火車站。
在下關火車站坐火車，走滬寧線去滬上，快車三個小時。
兩人上了車，火車晃晃悠悠駛出金陵城，車窗外的景色從城牆漸漸變成田野和村莊。
方鳴天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正襟危坐的孫正德。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這小子從上車就沒怎麼說話，坐得筆直，好像不是去出差，是去參加什麼重要考試。
「小孫，你在金陵廠，幹得開心嗎？」
孫正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師傅會突然問這個。
他思考一會，才小心翼翼回答，「以前不開心，現在跟著師傅，學到很多東西，很開心。」
「以前為什麼不開心？」
孫正德低下頭，手指又開始搓衣角，「師傅您也知道，我進廠就是打雜的，沒人肯教我。在學校里學的東西，到了廠子裡，用不上，也沒人問。」
「那你覺得，金陵廠這樣的大廠子，對你這樣的年輕人來說，有前途嗎？」
孫正德抬起頭，想說又不敢說，說真話，那就是大逆不道，說假話，他覺得對不起師傅。
方鳴天也不催，就安靜等著。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孫正德才用很小的聲音說，「師傅，您別生氣，我覺得沒有。」
「哦？」
「我進廠快一年，」孫正德這次沒再吞吞吐吐，「廠子裡的事，看也看明白了一些。」
「像我這樣沒背景的，就算技術再好，也就是個打雜的，有背景的，進廠不到兩年就調去當了檢驗員，工資比我多一半。」
仿佛是打開了心扉，孫正德越說越激動，就這麼講了一刻鐘。
方鳴天等著對方講完，才開口，「我肯定是要回兵工署的，但以我的身份，要拉人進署里，還沒這個資格。」
「現在，我這有個好去處，要不要聽？」
孫正德立刻坐直了身體，「師傅您說。」
「我準備開一個縫紉機廠。」
縫紉機？
孫正德眨了眨眼，下意識想問師傅什麼時候開始搞縫紉機了，但轉念一想，師傅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他親眼看著師傅從白紙到樣槍，一把機槍都能從頭設計，縫紉機算什麼。
而且師傅在這個節骨眼上願意告訴這個秘密，說明是真的信任他。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師傅，您要是不嫌棄，我這攢了點工資，不多，就兩百多塊錢，您要開廠，我都拿出來。」
方鳴天擺擺手，「我不要你的錢。」
孫正德愣住，「那您要我做什麼？」
「金陵廠的工作，你得辭了。」
孫正德聽到「辭」這個字，反應不是猶豫，而是如釋重負。
「好，師傅，我聽您的。」
「我讓你辭職，不是讓你沒飯吃，我要你當縫紉機廠的廠長。」
孫正德直接愣住了。
廠長？
他在金陵廠連工具機都沒摸過，師傅居然讓他當廠長？
方鳴天看出對方猶豫，也懶得再勸解，直接伸出拳頭，「就這樣，現在只是籌備，還有不少時間，夠我教你的。」
孫正德看著那拳頭，也不再猶豫，「師傅，我干！」
火車繼續往滬上方向開，窗外的田野漸漸被廠房和煙囪取代。
方鳴天知道，孫正德還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也需要在實際中歷練。
但至少，他手下已經有了一個可以託付核心事務的人
火車到站時已經過了中午，滬上租界裡洋行林立，街上的人力車比金陵多得多。
孫正德比方鳴天更熟悉這裡，他領著師傅熟門熟路地穿過了幾條街巷，在德商禪臣洋行門口停下。
「就是這裡，我那個同學叫周景文。」孫正德看著門口那塊銅字招牌，心裡有些忐忑。
「進去。」方鳴天推開了洋行的玻璃門。
禪臣洋行的營業廳很大，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櫃檯後面坐著幾個穿西裝的職員。
孫正德跟門口的接待員說了幾句，不一會兒，一個瘦高個年輕人從裡面走出來，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馬甲，頭髮梳得油亮，看到孫正德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上來照著他肩膀就是一拳。
「正德，你怎麼來了？」周景文上下打量著老同學，「你小子不是在金陵廠上班嗎，今天怎麼有空跑這來？」
「我跟我師傅來的。」孫正德側身讓出方鳴天。
「我姓方，稱呼方先生就好。」
「方先生，幸會幸會。」周景文到底是洋行職員，眼力很準，一看來人氣度不凡，又聽到被稱呼為「師傅」，以為對方是金陵廠的大人物，趕緊客客氣氣伸出手。
「出來方便說話？」方鳴天眼睛瞟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