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認了一個徒弟
方鳴天講完，把拆散的零件在桌上擺成一排。
槍管、機匣、槍機框、槍機、活塞杆、復進簧、槍托。
擺得整整齊齊，就像一家人在合照。
孫正德看著桌上那排零件，又看看方鳴天，眼裡的崇拜，都快要溢出來了。
他在中法國立工學院讀了三年書，教課的先生里有法國人，也有留學回來的國人教授。
那些人講機械原理，講材料力學，黑板上畫滿公式，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一邊拆槍一邊把槍的來歷講成故事。
來了金陵廠，還沒拜師傅，平時只干打雜。
想要學技術，還不知道要干到什麼時候，才能被別人收徒。
「天哥，」孫正德咽了口唾沫，「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方鳴天正在用遊標卡尺，量零件的三維，「多看書。」
「可書上也沒有這些啊！」
方鳴天抬起頭，看著孫正德那張寫滿崇拜的臉，心裡有些感慨。
之前在論壇里，回答別人的問題，為了有人看，還要配上圖文，有時找不到圖，還得自己畫，無非就是讓別人來點讚和收藏。
自己就很滿足了。
現在眼前這小伙子，不光聽得認真，還拿一雙發亮的眼睛盯著你，跟把你當成了什麼絕世高人似的。
這感覺，比論壇上那些「大佬牛逼」的評論實在多了。
方鳴天把卡尺擱下，看著孫正德，「想學？」
孫正德拼命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方鳴天看著那雙發亮的眼睛，忽然明白過來。
「你有師傅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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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正德愣了一下，搖頭。
「沒，沒有，進了廠就一直在打雜，還沒人肯帶我......」
說到後半句，聲音低下去，頭也跟著低下去。
方鳴天內心搖搖頭，一個中法國立工學院的畢業生，絕對算得上是高材生，進了這金陵廠，卻只能打雜。
這要是放在後世，還打雜？
直接就是重點培養，加快上崗。
這狗屁社會，一點子什麼沒卵用的技術，也要藏著掖著，生怕別人學去。
怪不得搞工業化也快五十年了，工業水平還是一坨大便。
「那從今天起，我教你。」
孫正德抬起頭，滿眼不可思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天，天哥......你是說......」
「叫師傅。」
孫正德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使勁眨兩下眼，把想要說的話憋回去，退後一步，規規矩矩鞠個九十度的躬。
「師傅。」
方鳴天坐著沒動，受了這一拜。
「行了，別搞那么正式，醜話說前面，我認人，不光看本事和靈性，還要看品行！」
孫正德直起身，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淚光，「師傅，我記住了，本事不夠我可以學，靈性不夠我可以練，但品行，要是我做人有問題，不用你趕，我自己走。」
「行，我等著看，」方鳴天從桌上拿起槍管，遞到孫正德手裡，「拿著。」
孫正德接過來，兩隻手捧著，像捧著一件瓷器。
「第一步，先認零件，今天把這些都認全了，知道哪個是哪個，能在圖紙上把位置標出來，就算你過關。」
方鳴天記得自己在STEAM上玩《槍炮世界》這遊戲，第一個槍械是Tec-9衝鋒手槍，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才一個錯誤都不犯，完成整個拆解和拼裝。
眼前這小子條件可比他好，有實物可以上手摸。
孫正德捧著最好認的槍管，翻來覆去看兩遍，嘴裡念叨著，「槍管，槍管......」
方鳴天沒管他，拿出一張白紙，開始就著那些零件，準備畫一張結構草圖。
測量零件，對於他來說，既然選了第二條方案，那測量就沒有意義了。
金陵廠的子彈，其膛壓曲線圖他有，檢驗科帶來的。
整個槍械，從第一步開始，就要參考子彈來。
導氣孔的位置，槍機后座的能量，彈簧的勁度係數等等，都和子彈有關。
動一發而牽全身。
為什麼後世的軍事圈裡，總說進口的捷克造挑子彈，原因有一半就在這裡。
國內各個兵工廠，造的子彈，參數都不一樣。
差別非常大。
滬上廠的子彈，初速690m/s，濟南廠是750m/s，漢陽廠是810m/s。
而捷克造原廠的子彈，和德國的79尖頭彈一樣，全槍管740mm長度下，初速是870m/s。
在捷克造600mm槍管下，初速都有830m/s。
整個國內的軍工體系，一團漿糊。
所以，方鳴天對於那群德國鬼子，在政府高層力推的外購武器，非常牴觸。
這群所謂的顧問團，腦子裡只有賺錢，對於提升華國的軍工水平，非常不情願。
相反，還是法國人賣了一條105mm山炮的生產線給四川劉湘，並技術轉讓。
抗戰時，國內最先進的膛線機，就是這條產線里的那台，施耐德的索瑪膛線機。
罵歸罵，活還得干。
他不是沒想過一步到位。
把閉鎖結構重新設計，搞一把真正意義上的「華械第一號」。
但那需要時間，而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就剛剛，他已經拿定主意，先不改什麼結構，只優化，等自己出名了，再對捷克造大改。
這樣最穩妥，雖然會重複造輪子，浪費大量精力。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幹著手裡的活，一個在背零件，一個在設計畫圖。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喧譁聲。
「師傅，飯點到了。」孫正德輕聲提醒。
「行，你幫我打個飯，我還要繼續幹活，時間很趕，走不開。」
孫正德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方鳴天重新把目光落在圖紙上，繼續畫著結構草圖。
鉛筆在紙上沙沙地走，偶爾停下來，用橡皮擦去一條線，再重新畫上。
ZB26的復位彈簧，在槍托里，是斜著向下，這不行，會加劇槍口上跳，必須要改掉。
改成英國布倫式那樣，不傾斜，就筆直的捅進去。
槍管的導氣孔也要調位置，往後移，導氣管太長了，沒必要。
他正算著，門被推開。
孫正德端著兩個飯盒進來，擱在桌上。
臉上那點才認師傅時的興奮勁兒全沒了，嘴角抿著，眉頭擰在一起，像是憋著一肚子話，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方鳴天瞥了他一眼，沒太在意。
先掀開飯盒蓋子，白菜炒肉片，還有個煎蛋，蛋黃煎得發黑，蛋白邊緣焦了一圈。
「是不是你們廠長把你叫去了？」
孫正德一愣，眼睛瞪得老大，「師傅你怎麼知道？」
「廢話，」方鳴天夾起煎蛋咬一口，有些咸，煎蛋還放鹽，是不是沒洗鍋就接著煎蛋了。
「你去打個飯，快兩刻鐘，回來臉拉得比驢還長，肯定是有人找你了，還提了不好的要求。」
槍管、機匣、槍機框、槍機、活塞杆、復進簧、槍托。
擺得整整齊齊，就像一家人在合照。
孫正德看著桌上那排零件，又看看方鳴天，眼裡的崇拜，都快要溢出來了。
他在中法國立工學院讀了三年書，教課的先生里有法國人，也有留學回來的國人教授。
那些人講機械原理，講材料力學，黑板上畫滿公式，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一邊拆槍一邊把槍的來歷講成故事。
來了金陵廠，還沒拜師傅，平時只干打雜。
想要學技術，還不知道要干到什麼時候，才能被別人收徒。
「天哥，」孫正德咽了口唾沫，「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方鳴天正在用遊標卡尺，量零件的三維，「多看書。」
「可書上也沒有這些啊！」
方鳴天抬起頭，看著孫正德那張寫滿崇拜的臉，心裡有些感慨。
之前在論壇里，回答別人的問題，為了有人看，還要配上圖文，有時找不到圖，還得自己畫，無非就是讓別人來點讚和收藏。
自己就很滿足了。
現在眼前這小伙子，不光聽得認真，還拿一雙發亮的眼睛盯著你，跟把你當成了什麼絕世高人似的。
這感覺，比論壇上那些「大佬牛逼」的評論實在多了。
方鳴天把卡尺擱下，看著孫正德，「想學？」
孫正德拼命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方鳴天看著那雙發亮的眼睛，忽然明白過來。
「你有師傅沒？」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孫正德愣了一下，搖頭。
「沒，沒有，進了廠就一直在打雜，還沒人肯帶我......」
說到後半句，聲音低下去，頭也跟著低下去。
方鳴天內心搖搖頭，一個中法國立工學院的畢業生，絕對算得上是高材生，進了這金陵廠，卻只能打雜。
這要是放在後世，還打雜？
直接就是重點培養，加快上崗。
這狗屁社會，一點子什麼沒卵用的技術，也要藏著掖著，生怕別人學去。
怪不得搞工業化也快五十年了，工業水平還是一坨大便。
「那從今天起，我教你。」
孫正德抬起頭，滿眼不可思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天，天哥......你是說......」
「叫師傅。」
孫正德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使勁眨兩下眼，把想要說的話憋回去，退後一步，規規矩矩鞠個九十度的躬。
「師傅。」
方鳴天坐著沒動，受了這一拜。
「行了，別搞那么正式，醜話說前面，我認人，不光看本事和靈性，還要看品行！」
孫正德直起身，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淚光，「師傅，我記住了，本事不夠我可以學，靈性不夠我可以練，但品行，要是我做人有問題，不用你趕，我自己走。」
「行，我等著看，」方鳴天從桌上拿起槍管，遞到孫正德手裡，「拿著。」
孫正德接過來，兩隻手捧著，像捧著一件瓷器。
「第一步，先認零件，今天把這些都認全了，知道哪個是哪個，能在圖紙上把位置標出來，就算你過關。」
方鳴天記得自己在STEAM上玩《槍炮世界》這遊戲，第一個槍械是Tec-9衝鋒手槍，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才一個錯誤都不犯，完成整個拆解和拼裝。
眼前這小子條件可比他好，有實物可以上手摸。
孫正德捧著最好認的槍管，翻來覆去看兩遍，嘴裡念叨著，「槍管，槍管......」
方鳴天沒管他，拿出一張白紙，開始就著那些零件，準備畫一張結構草圖。
測量零件，對於他來說，既然選了第二條方案，那測量就沒有意義了。
金陵廠的子彈，其膛壓曲線圖他有，檢驗科帶來的。
整個槍械，從第一步開始，就要參考子彈來。
導氣孔的位置，槍機后座的能量，彈簧的勁度係數等等，都和子彈有關。
動一發而牽全身。
為什麼後世的軍事圈裡，總說進口的捷克造挑子彈，原因有一半就在這裡。
國內各個兵工廠，造的子彈，參數都不一樣。
差別非常大。
滬上廠的子彈，初速690m/s，濟南廠是750m/s，漢陽廠是810m/s。
而捷克造原廠的子彈，和德國的79尖頭彈一樣，全槍管740mm長度下，初速是870m/s。
在捷克造600mm槍管下，初速都有830m/s。
整個國內的軍工體系，一團漿糊。
所以，方鳴天對於那群德國鬼子，在政府高層力推的外購武器，非常牴觸。
這群所謂的顧問團，腦子裡只有賺錢，對於提升華國的軍工水平，非常不情願。
相反，還是法國人賣了一條105mm山炮的生產線給四川劉湘，並技術轉讓。
抗戰時，國內最先進的膛線機，就是這條產線里的那台，施耐德的索瑪膛線機。
罵歸罵，活還得干。
他不是沒想過一步到位。
把閉鎖結構重新設計，搞一把真正意義上的「華械第一號」。
但那需要時間，而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就剛剛，他已經拿定主意，先不改什麼結構，只優化，等自己出名了，再對捷克造大改。
這樣最穩妥，雖然會重複造輪子，浪費大量精力。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幹著手裡的活，一個在背零件，一個在設計畫圖。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喧譁聲。
「師傅，飯點到了。」孫正德輕聲提醒。
「行，你幫我打個飯，我還要繼續幹活，時間很趕，走不開。」
孫正德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方鳴天重新把目光落在圖紙上，繼續畫著結構草圖。
鉛筆在紙上沙沙地走，偶爾停下來，用橡皮擦去一條線，再重新畫上。
ZB26的復位彈簧，在槍托里，是斜著向下，這不行，會加劇槍口上跳，必須要改掉。
改成英國布倫式那樣，不傾斜，就筆直的捅進去。
槍管的導氣孔也要調位置，往後移，導氣管太長了，沒必要。
他正算著，門被推開。
孫正德端著兩個飯盒進來，擱在桌上。
臉上那點才認師傅時的興奮勁兒全沒了，嘴角抿著，眉頭擰在一起，像是憋著一肚子話，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方鳴天瞥了他一眼，沒太在意。
先掀開飯盒蓋子，白菜炒肉片，還有個煎蛋，蛋黃煎得發黑，蛋白邊緣焦了一圈。
「是不是你們廠長把你叫去了？」
孫正德一愣，眼睛瞪得老大，「師傅你怎麼知道？」
「廢話，」方鳴天夾起煎蛋咬一口，有些咸，煎蛋還放鹽，是不是沒洗鍋就接著煎蛋了。
「你去打個飯，快兩刻鐘，回來臉拉得比驢還長，肯定是有人找你了，還提了不好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