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金融商業帝國的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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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

  衛戍區司令部三樓會議室。

  這間屋子平時只有打大仗的時候才會啟用。四面牆上掛滿了江浙滬皖四省的軍事地圖,桌上鋪著一張被紅藍鉛筆標得密密麻麻的南京城區圖。

  但今天的會議沒有一個軍事主官出席。

  坐在桌子左邊的是莫蘭芝。

  右邊是蘇桂影。


  三個女人,一張桌子。

  陳子鈞靠在窗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沒坐下來。

  「說吧。」他開口。「夜梟查出來了什麼?」

  蘇桂影把一疊手寫報告推到桌子中間。

  「四家麵粉廠。兩家在下關,一家在浦口,一家在六合。表面上是本地人開的,但背後資金全部來自三井洋行的上海分號。轉了三道手,用的是一個姓許的洋行買辦做殼。」

  她翻開第二頁。

  「三個商會的人。一個叫鄭元和,江浙糧油商會副會長。一個叫范德彪,棉布行商會理事。還有一個叫周有才,是下關碼頭上最大的貨棧老闆。」

  「這三個人從去年冬天開始,陸續從蘇北、皖北產糧區大量吃進稻米和棉花。走的是民間糧商的路子,拆分成幾十筆小單,不引人注目。」

  她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下關一帶。

  「但他們買進來的東西全部存在這四家麵粉廠的後倉里。三萬石稻米,兩千匹棉布,六百桶桐油,還有一批藥品。全部打了木箱封條,箱子上寫的是『麵粉廠原材料』。」

  陳子鈞冷笑了一聲。

  「原材料。三萬石稻米當麵粉廠的原材料?當我瞎呢?」

  「少爺。」莫蘭芝接過話頭。「這三個人不簡單。鄭元和跟法租界的韋禮德有私交,范德彪的棉布行是英國怡和洋行的下線代理,周有才的貨棧直接給日本郵船株式會社當轉運站。」

  她往前推了三張照片。

  「我的人拍到了。鄭元和兩天前在法租界一個茶館裡跟一個日本人碰面。那個日本人我們查過了,是三井物產上海出張所的副所長,同時也是特高課的聯絡官。」

  「范德彪更有意思。他每個月初會給南京城裡一個叫『和平堂』的藥鋪匯一筆款子。這個藥鋪的後院,是特高課南京站的一個聯絡點。」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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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鈞轉過身,看向莫蕙心。

  「蕙心。這三家的銀根摸清了嗎?」

  莫蕙心打開了一個牛皮信封,從裡面抽出幾張銀行流水的抄件。

  「摸清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鄭元和的主帳戶在滙豐,活期餘額七萬八千英鎊。另外在花旗有一個暗戶,存了三萬多。他的糧油商會名下還有四張承兌匯票,總額約十二萬。」

  「范德彪的錢分得更散。三個銀行,五個戶頭,加起來不到六萬。但他欠了怡和洋行一筆十五萬英鎊的貨款,月底到期。」

  「周有才最窮。手頭現金不到兩萬,但他的碼頭貨棧值錢,估價在八萬左右。」

  陳子鈞聽完,把鋼筆往桌上一扔。

  「好。既然他們的錢都在洋人銀行里,那就先讓他們的錢死。」

  他看向莫蕙心。

  「蕙心,你手上現在能調動多少遊資?」

  「不算系統資金,光是磺胺利潤的留存池和對賭回收的洋行寄存資金,我手裡現在有超過八百萬英鎊的活水。」莫蕙心眨了眨眼。「少爺,您打算怎麼花?」

  「花不了多少。」陳子鈞彈了彈手指。「你明天一早,以陳家軍工運局的名義,通知滙豐和花旗:凡與鄭元和、范德彪、周有才三人有往來的帳戶,立即凍結。理由是『涉嫌向敵國輸送戰略物資,陳家軍保留追究權』。」

  莫蕙心抿了抿嘴。「銀行會照辦嗎?」

  「會。」陳子鈞冷淡地說。「滙豐欠我一個大人情。上次擠兌戰的時候我在他們金庫里堆了五十萬英鎊的現鈔,這筆錢到現在還存在他們那兒。花旗更不用說,他們正在求我給他們磺胺的東南亞獨家代理權。」

  他頓了頓。

  「你再通知怡和洋行:范德彪那筆十五萬英鎊的貨款,你替他結。但條件是,范德彪名下所有棉布庫存和商鋪的產權,即刻過戶到我指定的殼公司名下。」

  莫蕙心的嘴角微微上揚。

  「少爺的意思是,先用銀行斷他們的血,再用債務吃他們的肉?」

  「差不多。」陳子鈞看向蘇桂影。「阿桂姐,接下來該你了。」

  蘇桂影的眼神冷了下來。

  「少帥吩咐。」

  「銀行帳戶被凍結之後,這三個人一定會慌。慌了就會跑。」

  他豎起一根手指。

  「鄭元和跟法租界有私交,他大概率會往法租界跑。范德彪會往英租界的怡和洋行躲。周有才沒什麼後台,他會直接往虹口的日租界跑。」

  「不管他們往哪兒跑。」陳子鈞的聲音忽然降了半度。

  「我不要他們到。」

  蘇桂影站了起來。

  「明白。」

  她沒有多說一個字。

  ……

  次日清晨。

  上海灘的天還沒亮透。

  滙豐銀行大班收到了一封加蓋陳家軍衛戍區司令部官印的公函。

  與公函一起送到的,還有莫蕙心親手寫的一張便簽。

  便簽上只有一行字:

  「貴行在我行寄存的五百三十七萬英鎊存款,望妥善保管。另,附件所列三位客戶涉嫌通敵叛國,請即刻凍結其全部帳戶。若有不便,我可派稅警總團協助貴行辦理。」

  滙豐大班看完便簽,二話沒說,十分鐘之內簽了凍結令。

  花旗銀行的反應更快。

  他們正在跟陳家軍談磺胺代理權的事,合同還沒簽呢。區區一個中國商人的戶頭,凍了就凍了。

  上午九點。

  鄭元和發現自己的銀行帳戶被凍結。

  他打了三個電話,沒有一個人接。

  上午十點。

  范德彪收到了怡和洋行的催款函。但這次催款函的措辭變了,白紙黑字寫著:「貴號如三十六小時內無法清償欠款,怡和洋行將依照合約第七條執行強制抵償。」

  他又打了五個電話。

  接電話的人告訴他:你的貨已經被人買走了。

  上午十一點。

  周有才跑到滙豐銀行櫃檯前拍桌子。

  一個戴圓頂帽的印度錫克人門衛把他叉了出去。

  中午十二點。

  三個人幾乎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

  完了。

  徹底完了。

  銀根斷了,貨被人吃了,商鋪被強購了,就連日常往來的下遊客戶都接到了匿名電話——「誰敢跟鄭元和、范德彪、周有才做生意,誰的貨明天就出不了碼頭。」

  不是武力威脅。

  不是政治施壓。

  是一隻無形的手,在半天之內,把他們的金融命脈像拔草一樣連根拔掉了。

  ……

  當天傍晚。

  天擦黑的時候,鄭元和叫了一輛黃包車,提著兩個皮箱往法租界方向跑。

  黃包車拐進霞飛路的時候,路邊忽然竄出兩個穿短褂的人。

  一個人掐住了鄭元和的脖子。

  另一個人往他頭上套了個麻袋。

  從始到終,黃包車夫連腳都沒停。

  同一時間。

  范德彪坐著自家汽車趕往英租界。

  車剛開出弄堂口,前面停著一輛拉煤的板車,橫在路中央。

  司機剛按了兩下喇叭,車門就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范德彪被人從后座拖了出去,嘴裡塞了一塊破布,手腳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拖他的人戴著斗笠,一言不發地把他塞進了一輛早已等候在弄堂另一頭的軍用卡車。

  至於周有才。

  他甚至沒來得及跑。

  蘇桂影的人直接去了他家。

  敲門。

  開門。

  一把左輪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周老闆,有人請你喝茶。」

  ……

  深夜。黃浦江。

  江面上沒有月亮。

  只有水聲。

  三聲。

  撲通。撲通。撲通。

  然後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

  第二天一早。

  陳子鈞在書房裡喝著熱茶,翻著蘇桂影連夜送來的報告。

  報告很簡短。

  「三人已處置。物資清單已全部移交莫蕙心接管。四家麵粉廠後倉共計查封:稻米三萬一千二百石,棉布二千三百匹,桐油六百二十七桶,西藥一批。另查出日制軍用壓縮口糧四十七箱,日制軍用地圖三份。」

  陳子鈞把報告合上。

  那三份軍用地圖,上面標註的全是南京城內外的關鍵設施。

  港口、鐵路、橋樑、水源地。

  這哪裡是囤糧?

  這是在給侵略做預案。

  他把報告遞給了站在旁邊的莫蘭芝。

  「這批糧食,撥一半給江南造船所的工人當伙食。剩下的一半運到馬鞍山鋼鐵廠去。」

  「那些桐油和棉布呢?」

  「桐油留著。棉布送到曹清荻那邊,讓她的藥廠做繃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對了,那四十七箱日制壓縮口糧。」

  「怎麼處理?」

  陳子鈞淡淡一笑。

  「送到吳淞口要塞去。讓我們的炮兵嘗嘗,看看東瀛人吃的啥。知己知彼嘛。」

  莫蘭芝嘴角微微一動。

  「是。」

  她轉身要走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通訊兵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譯好的電報。

  「報告少帥!我方在南京的暗哨截獲了一封急電!」

  陳子鈞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電報是從上海發往南京觀音門前線的。

  發報人用的是一個已經被蘇桂影標註為「已殲滅」的商號名義。

  收報人是福建督軍孫遠豐的前線指揮部。

  電文只有十二個字:

  「滬上基業全毀,糧絕援斷,速退。」

  陳子鈞把電報放到桌上。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說。「該收網了。」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

  南京方向,天際線上隱隱有一團黑煙在升騰。

  那是觀音門外,兩支快要打爛了的軍閥武裝的炮火餘燼。

  「通知沈笠。」他的聲音忽然變冷了。

  「讓他帶上新編第二師的裝甲連,今天下午就出發。我要在孫遠豐跑出南京之前,把門給他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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