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開炮,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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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來的炮擊震撼了北門戰場上的所有人,饒是白甲兵也不由得肝膽俱裂,這麼近的距離,明軍居然敢不顧友軍生死發炮,委實出乎預料。

  重甲可以抵擋弩箭,可以不懼利刃,但是每個人都知道,面對火炮,是萬萬不能抵擋的。

  准塔遙遙看向對面城牆上的炮位,心知不能坐以待斃,急忙下令,「貼上去,纏進去。」

  慣於戰陣的白甲兵動作比他的話音還要快,短小的軍陣頓時散開,猛地沖了下去企圖和扶危軍攪在一處。

  秦飛舉著火把正要點燃引線,卻被一旁的士兵死死抱住了腰,「隊官,使不得,弟兄們和韃子纏在一起了。」

  他不得已放下火把,遠遠看去,代表白甲兵的三角令旗已經和自家中隊旗纏在了一起,兩股人流幾乎分不清楚敵我,一時間投鼠忌器,再也不敢發炮。

  楊雲追見火炮停止發射,一把將身旁旗手的認旗奪了來,不斷地搖晃,大喊著,「開炮,快開炮。」

  只可惜距離過遠,加上戰場嘈雜,炮隊士兵無一人聽見,只看見認旗不斷搖晃,還以為是將軍示意停手。

  接連的信號不起作用,楊雲追焦急萬分,沒了火炮支援,這群白甲兵遲早會攻破軍陣,來不及派人去傳達命令了,他轉瞬之間下定了決心,卻見他高舉旗幟,對著城下攔射的其餘人大吼下令,「一起喊,開炮,開炮。」

  眾人一愣,再度看向城梯的時候,自家袍澤快被清軍趕下來了,再也顧不得其他,紛紛齊聲大喊,「開炮,開炮!」

  一時間齊整的口號壓過了整個戰場,就連城頭激戰的雙方士兵都不由得被吸引觀望。

  黃建勛幾乎脫力地將兵器從面前敵人的喉嚨上拔出,聽到這如雷的吶喊激動地拍打城牆,「一起喊,開炮,朝我們這裡開炮!」

  「開炮!開炮!!開炮!!!」

  呼嘯的喊聲如同颶風般刮過戰場,所有人幾乎都從胸腔里發出了最後的吶喊,到了最後喊聲整齊劃一,響徹泗州城。

  「隊官,你聽,弟兄們讓咱開炮。」

  炮兵不可置信地指著北門,就連手指都在不斷顫抖,聲音也變了調,「這樣打,咱的弟兄也得死。」

  秦飛一咬牙,正要點火,卻被幾個人死死按住手臂,「隊官,我求你了,咱幾個拿兵器上去填進去,你這一打,兄弟們得死多少?」

  「胡說八道,再不打,都得玩完。」

  秦飛不理會士兵的哀求,他看得分明,再不點火,等韃子全數下了城散開,火炮將徹底失去作用,而眼下,顧不得那麼多了。

  「起開。」

  一腳踹開了攔在身前的士兵,秦飛吞了口唾沫低聲道,「聽著,日後有什麼帳都往俺身上推,老子是炮隊隊官,枉死的鬼魂要來索命找我就是。」

  說罷,火把直直向下,幾乎是砸在了引線上。

  「轟。」的一聲,炮身猛烈顫抖,城牆都被震得搖晃,秦飛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炮彈,習慣了炮聲的他只覺得這發炮彈打中的是他自己,心酸不已。

  「完了。」

  准塔近乎絕望地看著炮彈襲來,任他再怎麼想也想不到,面前的敵人居然敢這樣打,居然還敢用火炮和自家同歸於盡。

  這到底是什麼一支軍隊啊?

  「將軍小心。」幾個士兵聞聽呼嘯,將楊雲追扯了下來,炮彈從後方鑽進了人群,給城梯上的軍陣筆直的開了個豁口,殘肢亂飛,血肉淋漓,有清軍的,也有扶危軍的。

  圓滾滾的炮彈觸及石梯後炸裂開來,彈片四散,肆意地劃破空氣,扎向來不及躲避的人,撕裂鎧甲,穿過人體,只一下,就將交戰雙方的最前沿一掃而空。

  「沖啊。」

  早有心理準備的楊雲追見此情況第一個挺劍怒吼,整個人踏進尚未散盡的硝煙里去,身後的士兵還未從這炮擊的震撼中醒來,眼前的一幕宛如夢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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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視的城梯上,楊雲追高舉佩劍號召,陽光透過硝煙,把他的背影襯得無比高大,宛如雕塑般的舉劍身姿在斑駁的炫光下猶如神明,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卻將所有人的士氣徹底點燃。

  「跟著將軍,沖!」

  最先響應的士兵幾乎是用哭腔喊出了這句話,一夫振臂,萬夫景從,戰事不順的壓抑在此刻得到了徹底的釋放,尤其是這些袍澤用命贏來的戰機,再不會打仗,再不懂軍事的人,也只有捨命跟上!

  衝上去,殺上去,將敵人徹底粉碎!

  城梯上的戰事從這一刻起徹底翻轉,氣勢如虹的扶危軍踩著袍澤屍首,緊緊跟在楊雲追身後,失去了白甲兵的清軍戰陣被這決死突擊一下子打了回來。

  「隊官,打中了,打中了。」

  南牆上的炮兵有氣無力地喊著,整個身子軟了下去,不用看都知道,剛剛這一炮殺傷了多少友軍,裡面還有不少相熟的人。

  「站起來,接著打。」秦飛默默地回了一句,而後一聲不吭地挪動大炮,瞄準了對面城牆上的後續清軍,幾個炮兵對視了一眼,發現自家這位隊官眼睛都紅了。

  秦飛擦了擦發酸的鼻頭,少年心性的他此刻滿心愧疚,緊接著又是一陣惱恨,滿腔的怒火化作炮彈,兇狠地朝著清軍繼續開火。

  城樓上的黃建勛哈哈大笑,眼見楊雲追反擊上來,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手臂不再發酸,腰杆挺得筆直。

  「兒郎們,反擊。」

  長槍前指,步履奮進,城樓上一直在苦苦支撐的勇衛營步卒猛地掀開大盾,藉助高度向下攻殺,目標直指城梯。

  兩支隊伍一上一下,循著樓梯朝著一個點猛攻,兩面被夾的清軍一下子失了方寸,想要反攻,又不知道哪裡是重點。

  就在他們不知所措的時候,劇烈的爆炸聲再度響起,一發炮彈精準地打中城牆上的清軍後隊,碎裂的彈片和蹦飛的石屑掃過密集的人群,轉眼間清空了一截城牆。

  炮隊此刻瞄準了增援清軍,毫不停頓地繼續開火。

  而楊雲追也已經帶隊衝上了城頭,噗嗤一聲,擊殺了倒地的清軍傷兵後,環顧四周,入眼所見,地面,女牆,全變成了暗紅色,鐵靴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滑膩聲,不斷冒出細小的血泡,城頭戰鬥的激烈比之城下不減分毫。

  「楊兄。」

  「黃兄。」

  黃建勛快步走了下來,二人再度見面情不自禁地握緊雙手,激動之情,溢於言表,距離分兵不過半個時辰而已,眼下卻覺得恍如隔世。

  「好反擊,好火炮。」

  「勇衛營兒郎們辛苦了,到底是堅持住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反擊上來。」黃建勛大聲說笑,「這門炮用的好啊,時機恰到好處。」

  楊雲追微微點頭,繼而轉身面對被扶危軍壓退回去的清軍,劍指敵陣,「宜將剩勇追窮寇,你我二人,將韃子徹底打回去。」

  「兒郎們,跟著認旗,殺啊!」

  勢如破竹的扶危軍齊聲應和,一往無前,從城樓開始,一步步地朝東推進。

  「都統,怎麼辦?」


  「頂住,頂住,給他們殺回去,堅持下去,勝利就還是我們的。」

  「白甲兵在哪兒?」

  「白甲兵?」

  准塔露出苦笑,分配給攻擊城樓的白甲兵攏共也就幾十人,已經在剛剛的血戰中消耗殆盡,整個正藍旗也就這三四百人,還要顧及其他方向,還要留有一部免得將來豪格主子發難,眼下上哪裡尋這些破陣的白甲兵去?

  不是阿巴泰輕敵,而是這伙明軍的戰鬥意志實在不能用常理來揣度,城牆失守,退守城樓,城梯失守,用大炮同歸於盡的辦法兌子硬換,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是換血!

  可偏偏戰場環境限制下,清軍兵力優勢遲遲發揮不出來,要是全數下城打進去,展開隊形,准塔並不認為敵軍能夠擋住他們,但就是那一小截城梯,成了無法逾越的高牆。

  怪事,怪事,明明戰技生疏,卻悍不畏死,明明劣勢盡顯,卻依舊咬牙堅持。不是說明人軟弱麼?軟在哪?弱在哪?

  一連三句自問,讓准塔思緒混亂,一時間居然一條軍令都無法下達。

  很快,隨著一聲炮響,來自扶危軍的火炮替他做了決斷。

  「撤。」

  「什麼?」

  身旁老兵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位年輕都統下達了撤軍的命令,自八旗入關以來,大清軍隊還從未在明軍陣前撤退,而如今,竟然要從自家正藍旗開此先例麼?

  眼見士兵猶豫不決,准塔暴躁大吼,「聽我的,撤下去,敵人士氣起來了,城頭擁擠,還有火炮側擊,沒了白甲兵鑿陣,再拖下去,都得死在這裡,回去,回去,等以後將咱的大炮運來,再戰不遲。」

  說罷,准塔一巴掌扇在了士兵臉上,臉色也是青白交加,「主子哪裡問罪,我頂著就是,砍也是砍我的頭,戰事不利,該走就走,這個道理還用得著我來教麼?」

  清軍士兵這才如夢初醒,急忙向著雲梯後退。

  「都統,那您呢?」

  「我壓陣,掩護你等下城,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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