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把兵都帶走,如此你我心裡都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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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整封信仔仔細細的看完,朱銘把信放到案上,揉了揉眉心。

  洪承疇這貨......還真是個屬泥鰍的。

  正面攻不動,就去繞山,繞山還繞不動,就想從西邊插進來。

  太陰,不肯真刀真槍的明著干,老想著鑽空子。


  而魯陽,武關,鄖陽雖然都有守兵,數量也都不少。

  但關鍵是這些地方......

  這麼說吧,南陽盆地四面環山,但並不像關中那樣出名,也不被稱作四塞之地,主要就是由於西邊不夠穩固。

  光武關周遭就有六條山脈,能走的路徑有多少就不必提了。

  還有漢水從西而來。

  至於鄖陽,那山就更多了。

  若不是提前得知了這等部署。

  等人家跑到西邊了再得知消息,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到時候三萬人插進來,南陽各州縣守備空虛,根本沒法阻攔,倉促間只能從方城調兵。

  到時腹背受敵。

  好在如今得知了,那麼也該率兵回去了。

  湖廣的架子已經搭了起來,雖然還有幾處州縣沒有歸順,但大軍也已前去征伐了。

  朱銘本來想等捷報傳回,湖廣全境入手,再回返襄陽。

  但現在,還是回去罷。

  不說別的,至少親自盯著,他心裡能安穩點,而且馬上一月了,要過年了。

  該回去了。

  打定主意,朱銘拿起一張空白信紙,提筆給盧象升寫了封回信。

  「將軍不必擔憂,我到時自會率兵回返,至於那位通報消息,意圖歸順的田見秀,先好好安置,別給他職位......」

  這倒不是不接受田見秀的歸順,而是要掩蓋對方的存在。

  既然是死人堆里翻出來的,那很可能在官軍那邊屬於陣亡。

  :

  若洪承疇得知他沒陣亡,反倒歸降了,很可能會想自己的部署會不會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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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得先壓著消息,至於職位以後自然會給。

  好歹是日後大順政權軍隊的二號人物,與劉宗敏同等地位的存在。

  而且田見秀的風評還不錯,是個忠厚人,不像劉宗敏那個人間之屑。

  就是後來抗清之時,抗著抗著就下落不明了。

  朱銘將信寫完,將其遞給賈演,「拿火漆封了,命人速速送回方城。」

  「是,末將這便去。」

  「別急,你再順便去巡撫衙門一趟,看看孫傳庭在不在,在的話就請他過來。

  若是不在的話,就帶人去找一找,他這段時間在忙著丈田之事,多去周遭州縣的田間地頭轉轉,應該就能找見他。」

  「是。」

  賈演抱拳應了一聲,拿著信轉身出去了。

  朱銘則看向那剩餘的十幾份試卷,將那些試卷拿起來一份份的看完,並擬好名次。

  做完這一切,他眨了眨眼,覺得眼前有些發花。

  從早上坐到現在,盯著那些寫的密密麻麻的試卷看了幾個時辰,眼睛都酸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陽光正好,就是沒多少綠意。

  想了想,他邁步出了殿門,打算去花園裡頭轉轉,歇歇眼睛,順便透透氣。

  「賈源你在這守著,若是孫巡撫到了,就來後花園叫我,或是帶他直接過來也行。」

  「.......」

  花園裡的梅花開的正艷,一簇簇紅色點綴在枝頭上。

  朱銘沿著青石小徑慢慢走著,路過那處小院時,他的目光往裡頭掃了一下。

  一個多月前,這裡頭還有哭聲傳來,現在安安靜靜的,什麼動靜都沒了。

  楚王的一家老小,連同楚王系的那些郡王,前段時間就已經被打包送去了襄陽。

  跟襄王唐王去當鄰居了。

  看了兩眼,他便把目光收回來,接著往前轉悠。

  走了一會兒,一個年輕女子迎面走來,穿著淺藍色的宮裝,梳著尋常宮女的髮髻,手裡還提著個漆盒。

  :

  見到他過來,那女子的身子似是僵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去,退後半步,斂衽福了一禮,「見過殿下。」

  聲音細細的,柔柔的。

  朱銘早就習慣了在王府各處走動時遇到宮女太監,聞言只是頷首嗯了一聲,算是打了個招呼。

  隨即便從她身旁走了過去,但剛走出兩步,他的腳步又忽的停住。

  旋即他扭過頭,開口喊道,「等等,你先站住。」

  那女子的身子又是一僵,然後站住了。

  隨後朱銘倒回去,退到她面前,「你把頭抬起來。」

  「....」

  女子默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頭。

  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眼柔和,五官秀麗,就是此時的表情稍顯侷促,臉頰還有些紅撲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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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很像。

  剛才他就覺得像,現在仔細看看,更像了。

  跟當初在那車上驚鴻一瞥的那張側臉,簡直是一模一樣。

  但朱銘又無法確定,想了想問道,「你認識孫傳庭嗎?」

  「?」

  孫世貞顯然是頭一回被人問這種問題,懵了一下,然後才輕聲道,

  「回殿下話,認識,那是臣女的父親。」

  「.....」

  見她承認,朱銘反倒是有點懵了。

  應許了側妃之位沒錯,但連個聘書都沒張羅呢,人怎麼就不聲不響的入府了?

  而且還打扮的跟個宮女似的。

  「你怎麼會在府里?」

  「回殿下,是母親讓臣女來的。」

  孫世貞垂著眼,聲音細的像蚊子哼哼,

  :

  「母親說,不少湖廣的士紳已將女兒送進了王府,母親覺得臣女既是殿下應許的...側妃,便也該入府。

  這樣也好早些熟悉府中事務....等冊封的日子到了,不至於手忙腳亂。」

  「那你怎麼穿著宮女的衣服?」

  「是管事姑姑給的,說新入府的女子都得穿這個,要立規矩。」

  「.......」

  朱銘大概理解了目前的情況。

  他住進楚王府之後,就跟以前在襄陽時一樣,有不少士紳把女兒孫女送過來。

  這種事他向來都是默許的,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能安撫地方。

  孫夫人估計也是聽說了這些,按著她的理解,自己這就是在充實後宮。

  要這麼想,好像也沒錯。

  而根據大明朝皇帝或親王納妃的舊例,應許了妃位的人家,也該跟著入府,住進來後等待冊封。

  然後孫世貞就被送進來了。

  至於為什麼穿著宮女的衣服。

  他向來沒心思管後宅這些事,之前在襄陽,都是由薛雲岫操持這些,但這裡是武昌。

  一切都由管事姑姑管著。

  於是就被立了規矩,成了宮女。

  理清楚了一切,但朱銘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他本來想著先把湖廣的事情辦妥了,再挑個日子,把人接進來。

  結果人家女兒自己就進來了,還當上了宮女。

  「殿下....」

  孫世貞見他半晌不說話,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頓了頓又問道,

  「臣女是不是...不該來?」

  「沒有的事。」

  朱銘擺手,「就是挺意外的,你來幾天了,怎麼不讓人知會我一聲?」

  「臣女入府三日了,殿下公務繁忙,臣女不敢打擾。」

  :

  朱銘輕輕頷首,「都入府三天了,那你現在晚上住在哪兒?」

  孫世貞先是一怔,緊接著臉蛋便騰的一下紅透了,甚至蔓延至了耳後脖頸。

  隨後,她兩隻白淨的小手使勁絞著袖口,低下頭小聲囁嚅道,

  「臣,臣女住在西三所的一處跨院,屋內還有,還有三名宮女同住,不,不方便....」

  「.....」

  朱銘不禁沉默了。

  你在說什麼,我就是很正經的問你住在哪兒,想著若是不好的話,就讓人給你安排個地方住。

  你想到哪裡去了?

  孫傳庭你快過來看看你女兒吧,才剛見面就想著侍寢了。

  正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

  賈源領著一個穿著青布直裰的身影朝這邊走來。

  孫傳庭顯然是剛從地里回來,衣袍的下擺還沾著幾點泥印子,袖口也卷著。

  待走到近前,他朝著朱銘躬身行禮,「殿下。」

  當然,孫傳庭也看到了站在朱銘身側的那個宮女。

  他本來沒打算細看。

  王府里宮女眾多,而且理論上都是殿下的後宮,他一個外臣不該盯著看。

  但他的目光卻有些挪不開。

  這身段,這側臉,還有那低著頭的姿態,為什麼那麼像自己家的大閨女?

  「貞娘?」

  孫傳庭有些不太確定的喚了一聲。

  孫世貞怔了一下旋即抬起頭,臉上仍帶著滿滿的紅暈,待看到確實是自己父親,更是一怔,然後喊道,「爹?」

  「你怎的會在此?」

  孫傳庭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解。

  朱銘:「???」

  他這會兒更不解了,覺得腦子有點亂,沒等孫世貞回應,便搶先插嘴道,

  :

  「等等,你女兒入府的事,你不清楚?」

  孫傳庭的眉頭皺的更緊了,「臣這幾日一直在周遭府縣走訪探查,晚上就在當地衙門住下了,前幾日離家時,貞娘還在家中。」

  「.....」

  朱銘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當爹的,最後還是看向孫世貞,

  「那個,貞娘....是吧?你先去找管事姑姑,讓她按著側妃的身份給你安排一處單獨的寢殿。

  就說是我吩咐的,還有衣服也換一下,別穿這身了。」

  「是。」

  孫世貞忙不迭的點頭,又看了父親一眼,然後立刻轉身離開,步子很是急促。

  顯然是想趕緊離開這個讓她不知所措的地方。

  「貞娘.....」

  孫傳庭還想叫她,但孫世貞對此充耳不聞。

  不多時,那道淺藍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月門的後面。

  空氣沉寂了一會兒。

  他仍皺著眉望著女兒消失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種「我不明白」的困惑。

  隨後孫傳庭把目光收回來,看向朱銘問道,

  「殿下,臣斗膽詢問,臣的女兒她怎的會在王府?」

  「其實我也是才發現的這件事,我剛問了她,她說是她母親送她進來的,已經入府三天了。」

  「......」

  聽到這話,孫傳庭張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這話不該當著殿下的面說,於是咽了回去,轉而道,

  「拙荊...她未曾與臣商議。」

  你媳婦也沒跟我商議。

  朱銘看著他這副「我回去非得問問她」的表情,開解道,

  「你夫人大概是聽說了湖廣士紳送女入府之事,覺得我這是在選秀女充實後宮,又想著自己已經許了側妃之位。

  然後便按著納妃的舊例辦了事,只是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

  :

  孫傳庭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臣明白了。」

  朱銘也跟著點點頭,然後默了一下,忽然說道,

  「我先前跟你說決不會委屈你女兒,但....其實我也是沒想到她能不聲不響的入府。

  我又向來不理會後宅的事,都是由掌事姑姑掌管,然後那管事姑姑要立規矩,貞娘她就成了宮女.....總之,此事是我食言了。」

  孫傳庭怔了怔,似乎沒料到殿下會為這事特意解釋,語氣里還帶著致歉的意味。

  「殿下言重了,臣知殿下不是有意如此,倒是臣那夫人.....

  她做事素來周全,但這等內宅之事也素來不與臣商量,只是臣沒想到連這等事,她居然也不跟臣商議一番....」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嘆息。

  「......」

  這等家庭內部情況,朱銘也沒法說什麼,只得點點頭,然後側過身沿著石徑慢慢往前走。

  孫傳庭頓了一下,然後跟上來,走在他身側落後半步。

  其餘的幾名親衛也立馬跟上。

  兩人走了一段,朱銘才開口道,

  「你方才說,這幾日一直在周遭府縣走訪探查?可有什麼收穫?」

  「回殿下的話,臣走訪了江夏,咸寧,漢陽,蒲圻幾處,這些地方正在丈量田畝,田冊也已經開始重新修訂核對了。

  但底下的書吏大多還是舊人,做事拖沓,核了五六天,沒有一個縣核完的。」

  「一個縣都沒有?」

  朱銘皺了下眉,「看來這幫書吏舊人確實是不能用。」

  孫傳庭點點頭,「臣也是這般認為的,等這批應募考試的人上來,臣打算挑選些得力的,分到各縣去,專管核田之事。

  把那些出工不出力的老吏統統清掃替換。」

  朱銘嗯了一聲,又想起什麼道,「這批應募考試攏共錄取了五千人,從中挑了一百份送到了我的案頭。

  這一百份我都細細看過,其中有一份卷子寫得不錯,叫王夫之,衡陽人。

  我給他定了個第三名,授了個正八品,打算給個副職先磨練一番。

  這樣的人你到時候可以要過來,讓他去核田也好,去清吏治也罷,總歸先磨練磨練,我覺得他是個可用之才。」

  將這番話聽罷,孫傳庭微微點頭,「既然殿下覺得此人可用,臣到時候便去調人。」

  :

  說完王夫之的事,朱銘又道,「還有一件事,我打算動身回襄陽了。」

  「殿下要回去?」

  「嗯,盧象升那邊剛傳來的軍報,洪承疇正試圖從西線繞行。

  雖然西線三條路都安排了守軍,但光靠守是守不住的,尤其是鄖陽之地,山多路雜,所以我打算親自回去盯著。」

  說到這,朱銘轉頭看向他,「湖廣這邊,架子已經搭起來了,那幾處硬骨頭,定國和羅汝才他們也都領兵去攻打了。

  等湖廣全境歸順,那些官員能用的儘量都留下,可以安插到別的衙門,讓他們把位置讓出來。

  實在不堪用的,或是民憤極大的再進行處置裁撤,免得引起人心動盪....總之這其中的分寸你應該明白。

  除此之外,就是丈田,清吏治,推行新政,以及分田募兵這些事,這些便都託付給你了,」

  「....」

  孫傳庭默了片刻,隨後整整衣襟,躬身行了一禮,「臣必不負殿下所託。」

  「我回去之後,會把潘獨鰲留下,他是參議,政務上的事可由他從旁輔助,也正好讓他跟你學學治理地方的實務。

  這是一文,還有一武,張定國,我也會把他留下。」

  說到此,朱銘稍稍停頓,然後才接著道,

  「等分田募兵實行之後,整編訓練之事,可以讓定國從旁協助。

  他在軍中帶過宣講司,熟悉我軍的編制和練兵之法,我會把從襄陽帶來的兵卒盡皆留下,讓他們以老帶新。

  而你之前在湖廣練出來的那些兵,還有那些降兵降將,我會全部帶走。」

  「.....」

  聽到這裡,孫傳庭的眉頭微微皺了下,但他沒有開口,知道這位殿下必定還有下文。

  朱銘也沒繞彎子,「一來,洪承疇派兵從西線插入,需要大量兵力去堵。

  二來,你那些兵,尤其是那些降將,我不放心,他們都是看著你的旗號才降的,認得是你的面子,不是我朱宜銘的旗號。

  如果全部留在湖廣,久了容易出亂子,我將他們帶走,對你也好,對我也好。」

  他說的很直白,沒有用什麼調防,或者整編的藉口來進行掩飾。

  畢竟兩人都這關係了,老孫的女兒不僅入了府,剛剛還想侍寢來著。

  「.....」

  孫傳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一下頭,

  :

  「臣明白,殿下是怕臣壓不住舊部,也怕他們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沒錯。」

  朱銘沒有否認,甚至接下來的措辭更直白了幾分,

  「你如今鎮守湖廣,可謂是我手底下權柄最重之人,我並不是疑心你,我只是不想給你讓我疑心的機會。

  我帶走他們,你反而能放開手腳去整頓吏治,推行新政,也不必思慮我會不會堤防你,如此你我心裡都踏實。」

  「.......」

  孫傳庭靜默了幾息,旋即開口,「殿下能跟臣把話全部挑明,臣確實覺得心裡頭踏實。」

  說到這,他笑了一下,

  「不瞞殿下,近五萬的降卒在湖廣,泰半都是臣所提拔編訓起來的,即便不是,也可稱得上是臣的舊部。

  殿下雖然從未提及過這些,但臣也時常會想,殿下有沒有因此而提防臣?

  如今殿下將話全部挑明,還言明要將他們全部帶走,臣倒當真覺得放心了。」

  「你能這般想就好。」

  朱銘也笑了笑,旋即邁步接著往前走。

  孫傳庭在後頭跟著,兩人又走了一小段,來到了那片冰封的池塘。

  水面覆著厚厚的一層冰,幾根殘荷的根莖從冰面里伸出來。

  而這時孫傳庭又一次開口,聲音較之方才多了幾分遲疑,

  「殿下此次回襄陽,可要帶著臣女貞娘?」

  朱銘點了下頭,「自然帶著,雖然這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既然已經把她送了進來,她便算是我的側妃了。

  夫妻一體,我回襄陽,自然要帶著她一起,總不能把人擱在這兒,扔在府里。」

  「.....」

  孫傳庭望著那片冰面,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懇切,

  「貞娘她從小便是個悶葫蘆,什麼話都不輕易跟人說,只願一個人在心裡頭琢磨,偏偏又想的多......

  總之,臣斗膽請殿下多遷就她一些。」

  「....」

  將這些話聽罷,朱銘又回想了一下剛剛和貞娘的見面,大概理解了。

  :

  說白了就是悶騷,讓我主動一些是吧?

  於是他點頭道,「好,我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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