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孫傳庭跑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轟,轟,轟……」

  鍾祥城下,十門紅夷大炮輪番怒吼著。

  一門剛響,另一門緊接著跟上。

  炮口噴出的火光在暮色里一閃一閃,地面都被震的微微發顫。

  「裝彈!」

  聽到隊率的大喊,裝彈手連忙將炮彈塞進炮膛裡頭。

  「好了!」

  裝彈手喊了一聲,退後半步,另一人則上前點火,引線嗤的燃燒起來。

  「轟!」

  又是一聲巨響,炮彈衝出炮口,狠狠砸在鍾祥城中段的牆面上。

  那個地方已經被火炮輪番轟了大半天,此刻已經明顯出現了裂痕。

  這一炮砸上去,碎磚迸濺,夯土撲簌簌的往下掉,裂縫又擴大了幾分。

  「轟!」

  隔壁的炮位也跟著響了,炮彈砸在幾乎同樣的位置上。

  隨即便見那段牆體猛地往外鼓了一下,然後從中間裂開,徹底不堪重負。

  包在夯土層外頭的青磚全都脫落了下來。

  「轟!」

  又是一炮,砸在了夯土層上,而這裡就脆弱多了,光這一炮下去就是大坑。

  接著是第二炮,第三炮,然後.……

  夯土層忽然塌了,裂開一道四五丈寬的大口子。

  「快!城塌了!往前頂,衝進去!」

  第一師師長王復臣當即大喊,隨後命人吹響了號角。

  第一師第一旅的士卒當仁不讓的打了前陣。

  前排的士兵舉著盾牌,掩護著隊列中舉著長梯子的兵卒往前沖。

  等到了護城河旁邊,梯子往兩岸一跨,再多弄幾個並排擺著,木板往上一鋪,便是一座橋。

  人就能迅速通過。

  像這樣的橋搭了足足十七八個,一隻只靴子踩過橋面,然後踩著碎磚堆成的斜面往城裡湧入。

  「快來堵缺口,把滾油抬過來!快!」

  城牆上的守軍也在大喊,採用一切辦法試圖堵住缺口。

  但四五丈寬的缺口,哪裡是迅速就能堵上的?

  【記住本站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很快便有一堆士卒涌了進去,然後喊殺聲,慘叫聲響起來。

  缺口開始堆積屍體。

  賈演也領著人往城牆裡沖。

  他們這些親衛,這些天沒少被派出來攻城。

  每次都是跟著其餘師的人馬一塊攻。

  甚至有幾次他都眼見著有人爬著雲梯上了城牆,結果又被趕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一樣,城牆都塌了,這城指定是拿下了。

  也確實是拿下了。

  等他帶著人衝到缺口下方時,第一師第一旅的人早就衝進去了,甚至第二旅都衝進去大半了。

  賈演當即手腳並用的往上爬,順順利利的衝過了缺口。

  都沒遇到什麼阻礙,城牆上的守軍幾乎都被第一師的那幫精銳給打散了。

  此刻他們正沿著街巷往裡推進。

  而缺口內還不斷的有士卒湧入。

  城內的守軍零零散散的還在抵抗,賈演一路上解決了幾個。

  等衝到一處巷口時,他停了下來,把刀上的血在袖子上抹了抹。

  賈源從後面趕上來,肩膀上扛著一面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旗面卷著,也分不清是自家的還是敵軍的。

  「你哪弄來的旗?」

  「城牆上的,奪旗可是大功。」

  賈源臉上的表情有些興奮,「我就順手拔了一面。」

  史處耘剛好也在不遠處,他甲衣上多了不少血跡,但不像是受了傷,應該是別人的。

  聽到這話,他怔了怔,然後嗤笑一聲,

  「想啥呢?你這也叫奪旗?」

  賈源臉上興奮的表情一僵,「怎麼不叫?旗是在城牆上插的,我親手拔的。」

  「親手拔的也不行。」

  史處耘走過來,拿刀指了指那面旗,

  「軍中說的奪旗,是兩軍正交著戰呢,你衝進去奪下人家護著的大纛旗,那叫奪旗。

  你隨便從城頭上扯了面旗,那能算數嗎?」

  「.……」

  賈源臉色變了變,扭頭看向賈演,「哥,他說的是真的?」

  賈演嗯了一聲。

  賈源把旗從肩膀上卸下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了看,

  「那我這旗白拔了?」

  「也不算白拔,回頭上交,清點戰利品的時候,讓考功處的人給你記一筆,算繳獲軍械一件。」

  聽到史處耘的話,賈源當即把那面旗往地上一摔,

  「繳獲軍械一件?我拿命跑過去拔的!當時城牆上還有不少守軍呢。」

  「你要這麼說,那確實是拿命拔的。」

  史處耘彎腰把那面旗撿起來,抖了抖,

  「等回頭到了考功處,我幫你做證,說城破的時候,你爬上城頭,拿命繳獲了一件軍械。」

  「.……」

  賈源盯著他看了片刻,皺眉道,

  「史大郎,你這嘴可真他娘夠損的,你要是當宣輔,怕是一天讓人揍八回。」

  「所以我不當宣輔啊,」

  史處耘說著把旗遞給賈源,表情正經了幾分,

  「你們倆都悠著點,可別死了,畢竟你們不像我,有媳婦有娃的,你倆啥都沒有,死了多虧慌。」

  「那是你的娃嗎?」

  「行了。」

  賈演開口打斷二人,

  「都別聊了,人家第一師怕是全都推進去了,咱們趕緊跟上,不然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還有你那旗,趕緊扔了,一會兒要是能捉住孫傳庭,那才叫真正的大功。」

  「.……」

  鍾祥城西街。

  從那些紅夷大炮搬到城下,開始轟擊城牆時,孫傳庭就知道這城很可能要守不住了。

  果然沒守住。

  南面的城牆被轟塌之後,他試圖堵住缺口,結果堵不住。

  於是他就跑了。

  不,也不能叫跑,叫戰略性轉移。

  他帶著南門防線的大部分兵卒直接撤退,此刻退到了鍾祥城西邊。

  至於接下來,當然是接著跑,或者說突圍。

  至少讓這些兵卒突圍出去。

  這時,馮容匆忙跑過來,

  「恩師,西門外並沒有發現敵軍,水師我已通知了,他們會在大堤前接應,但以船隻的數量,一次最多只能運送約一萬兵卒。」

  「.……」

  聽到這個數目,孫傳庭皺了皺眉,他收攏的南門士卒至少就有近兩萬人,還不算北門和東門的士卒。

  「你帶著一萬人往西門走,坐船離開。」

  「那恩師呢?」

  「我去收攏城北和城東的兵卒,然後從城北突圍。」

  「恩師,城北有敵軍的營寨,而且往北走是隨棗一線,那都在敵軍的手裡,從北撤離,只怕會被守軍和追兵的兩路夾擊.……」

  孫傳庭反問道,「東門不是也不一樣?京山和應城也在那建文後裔之手,總選一個突圍。」

  「那恩師為何不走西門,西門明明.……」

  「趕緊去,帶著人趕緊離開,沒時間耽擱。」

  孫傳庭這會兒沒時間跟他解釋。

  畢竟一萬人撤離還好,不過半里多的距離,敵軍很難及時反應過來。

  但船隻根本沒有再跑第二趟的機會,

  第一批人是坐船走了,這時候敵軍的大部兵馬也來了。

  然後剩下的人很可能會被一鍋端。

  不如讓馮容先行帶人撤離,好吸引敵軍的注意力。

  從而給他收攏士卒,往北突圍爭取時間。

  ……

  等天色徹底黑下來時。

  朱銘終於踏入了這座攻打了兩個多月的鐘祥。

  此刻城中的士卒正在收攏屍首,打掃戰場。

  剛走到留守司衙門,一道矮墩墩的身影便從裡頭出來。

  看見朱銘,張獻忠大步迎上來,開口就是一頓輸出,

  「媽的,孫傳庭這狗日的,一幅大忠臣的樣,還以為會跟盧閻王一樣死戰不退,結果居然他娘的跑了。

  西門的人坐船跑了,跑了有個一萬人,咱們沒船,也沒法攔。

  然後孫傳庭領著人從北門突圍走了,怕是帶了兩三萬人。」

  聽到這話,朱銘不禁皺眉。

  一萬加兩三萬,這至少有三萬多人,城裡的守軍總共才多少?

  「跑了這麼多人.……看來他早就撤了,不然根本沒時間收攏這麼多士卒突圍出去。」

  「可不是?所以我說這狗日的不是東西,大忠臣樣全他媽是裝出來的。

  我估計城牆被轟塌的時候,他就已經跑了。

  說罷,張獻忠再次問道,

  「怎麼辦殿下,咱們要不要派兵追?」

  追個屁。

  兩三萬人突圍,調多少人追上去才能吃下來?

  「先不追,先派人去查,看孫傳庭從哪條路走的。

  調哨騎往北門方向去探查,查探動向,探清楚他們走哪條道。

  然後再派人往東邊的京山,應城,還有北邊的隨棗一線傳令。

  讓他們做好準備,無論是探查到從西門突圍的隊伍,還是探到孫傳庭率領的隊伍,都予以阻擊,儘可能拖慢他的腳步。」

  張獻忠聞言問道,「殿下是想讓前頭的守軍先纏住他,然後與追兵形成夾擊之勢?」

  「沒錯,那些突圍出去的兵卒,幾個月前還都是新兵。

  可經過這兩個月的守城戰,不說蛻變成精銳,也不可同日而語了。

  孫傳庭丟了鍾祥,他蹦躂不了多久,必然會被崇禎處置,那些兵卒才是真正的隱患。

  若讓他們全須全尾的逃了,咱們之後攻打湖廣,必然要造成不小麻煩。」

  說著,朱銘忍不住偏頭望向北面。

  他覺孫傳庭之所以跑這麼快,見勢不妙直接撤退,腳底抹油的跑了,或許就是這方面的原因。

  想把這些兵卒帶出去,給湖廣保留下這批精兵。

  只能說這貨還真是個大忠臣,明明自己都自身難保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挨崇禎的收拾,居然還替崇禎那個逼人著想。

  賤不賤吶。

  「對了,記放出消息,鍾祥已被攻下,那些投親靠友的鐘祥百姓,可以回家了。」

  「.……」

  消息放出去後,沒出幾日,鍾祥城外的官道上便陸續有了人影。

  那個拄著竹杖的老頭也在其中。

  他背上還是那個小包袱,竹杖敲在地上,篤篤篤的響。

  等到了城門前,他仰頭看了看門洞上方的那塊石匾,又往左側的一處城牆看了看。

  那是前幾日被大炮轟塌的地方。

  即便已經修葺了起來,但仍能看出明顯被炮轟過的痕跡。

  畢竟顏色不太一樣。

  老頭盯著那裡看了片刻,然後邁步往城門洞走去。

  城門洞前排著好幾條長隊。

  門內兩側擺著幾條書案,一些軍中的宣輔,正坐在書案後登記著什麼。

  排了約莫半個時辰的的隊,便輪到了他,書案後頭坐著個年輕的後生。

  趙九成抬頭看了看對方,「老人家,貴姓?」

  「揪。」

  「揪?哪個揪?」

  「夏商揪的揪,揪吳鄭王的揪,你連這個姓都不知道?」

  「.……」

  趙九成心說我倒是知道夏商周,但沒聽說過夏商揪,也沒聽過揪吳鄭王。

  你們湖廣人都管周叫揪是吧?

  「噢,姓周,周什麼?」

  「揪德福。」

  「您家住哪兒?家裡什麼樣,說清楚些。」

  「南街,井陘巷,從外往裡數第七家,有個小院子,搭了三間房,一間堂屋,一間廂房,還有一間是灶房。」

  趙九成把這些都記下來,又抬起頭看了看老頭,「你老家裡,就你自己一人。」

  周德福嗯了一聲,「媳婦去的早,有個閨女,嫁給武昌一個姓陳的軍戶,家裡就我自己。」

  「那周老伯怎麼不跟著閨女到武昌去住?」

  「我不想去。」

  「行,那周老伯先回家瞧瞧,要是發現家裡的房子被燒了或是被毀了,可去城中的留守司登記,等驗看過了,軍中會派人幫你們修繕。」

  周德福聞言怔了下,「你們還給百姓修屋子?」

  「是,這是我家殿下下的令,畢竟城中民宅被毀,也跟我軍攻城有關,自是要給百姓修繕。」

  「你家殿下倒是個好的,還算有良心。」

  「.……」

  趙九成一噎,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

  而這時周德福又問道,「那要是房子真毀了,又沒修好,我住哪?」

  「要真毀了,先去留守司衙門登記,然後會安排你們住進興王府里,那裡頭的公廨都空著,可以住進那裡頭。」

  興王府?

  周老頭又怔住了,那位殿下居然願意把王府拿出來讓百姓住?

  雖說只是以前王府官吏辦公的值房,但那也是尋常百姓根本見不到的地方。

  他默了片刻,然後乾巴巴的道,「替我向你家殿下道個謝。」

  說完就走了,竹杖敲著地面,篤篤篤的。

  排在他身後的一個中年漢子忙不迭的上前,

  「我剛聽你說會幫著修房子,沒地住的還讓住進王府裡頭,真的假的?」

  「自是真的。」

  「我家在東街,甜井巷從東往西數第四家,家裡頭的門板被拆走了兩扇。」

  趙九成皺起眉,「你還沒進城呢?咋就知道的這麼清楚?」

  「我自己拆的,當時不是圍著城嗎?炭火也進不來,我就拆了燒火做飯。」

  「那你這不能算,你自己拆的,自己修去。」

  「那行吧。」

  他點了點頭,開始登記地址姓名。

  後頭一個漢子壓低聲音道,「都聽見了吧,一會兒家裡頭自己拆了門板,拆了房梁的可別往出說。

  先回家轉一圈,然後跑到衙門登記,這樣人家才給修。」

  「這能行?」

  「怎麼不能行?誰還能追著問門板是不是你自己拆的?你回去轉一圈過來,就說到家看了,屋子漏雨,門板也沒了。

  到時候他們門板也裝了,屋頂也給你修了,多划算。」

  有人不禁點著頭低聲附和,「老劉說的在理,咱們別犯蠢,能……」

  就在這時,趙九成猛地從書案後頭站起來,把手裡的那根筆砰的往桌上一拍,

  「干甚呢?干甚呢?當著面就商量起來了,拿我當聾子?!」

  他喊聲音賊大,把其餘幾個隊伍里的百姓都吸引的看過來,

  那幾個人登時閉上嘴,最先說話的老劉更是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而趙九成則接著大喊道,

  「諸位鄉親,你們聽好了!

  我大軍入城,殿下體恤百姓,想著民宅因戰火而損毀了不少。

  因此才下令讓留守的士卒們幫著你們修房修屋,這是恩情,不是本分。

  做人多少要有點良心,什麼叫良心?

  能修的自己修一修,修不了的再來報,這叫做良心。

  你要是明明自己拆的,也自己能修,非跑過來說是戰火毀的,讓我們幫著你把活幹了。

  你是把便宜占了,但最好祈禱別讓我們查出來,不然.……呵呵。」

  說到最後,他冷笑起來,然後環視著周遭那些百姓。

  那些迎上他目光的百姓都紛紛移開目光,隨後有人小聲道,

  「咱還是自己修吧,人家畢竟是兵,還能真讓軍爺們動手?」

  「對對對,而且那位殿下也確實是個好的,之前咱們入城,他還搭粥棚給咱們施粥.……」

  老劉站在人群里,此刻臉色有點發白,隨後乾巴巴的道,

  「我,我方才跟他們耍笑呢,我家的屋子我自己會修,絕不勞軍爺們動手。」

  趙九成看了他一眼,也沒揪著不放,點了下頭,

  「成,那就說定了,能修的鄉親們自己修,鄰裡間互相搭把手,修不了的來登記。」

  說罷,他坐了回去,把筆重新拿起來,

  「好了,都排好隊,接著來。」

  「.……」

  日頭漸漸升高,官道上的人流還在源源不斷的湧來。

  那些當初出城投靠親戚朋友的,如今又陸續回來了。

  不過相比起當初出城的百姓,現在入城的百姓里,年輕女子的數量明顯變多了許多。

  按湖廣當地的習俗,七月半女兒回娘家,還要趕女兒會。

  結果七月份正趕上孫傳庭率兵前來,緊接著便是大軍圍城,那些出城的女子便被堵在了外頭。

  如今才跟著丈夫孩子一塊回來。

  入城的人群里,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漢子隨著人群慢悠悠走著。


  而在他的脖頸上則騎著小孩。

  小孩三歲左右的年紀,兩隻小手攥著父親的髮髻。

  等路過一條街巷,他忽然想起什麼,仰頭去看那顆道旁的老槐樹。

  他盯著那樹頂上的鳥窩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爹,雀雀沒了。」

  他爹聞言怔了怔,「什麼雀雀?」

  「就是樹上的雀雀,爹還說回來再看的,但現在雀雀沒了。」

  他爹這才想起來這事,偏頭看過去,那顆老槐樹的枝杈間,有個用枯枝和乾草搭的鳥窩,但上頭看不見鳥。

  他把目光收回來,

  「快十月了,天冷了,雀雀飛南邊過冬去了,等開春就回來了,到時候爹再跟你看。」

  小孩應了一聲,又偏過頭,「娘也來看。」

  那年輕婦人笑了笑,點頭,「好,娘也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