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合理
特別是奴僕們奔走相告，說皇帝老兒居然要給泥腿子分田。天下還有這等好事？
衝擊官府的事情馬上就少了。而地主們卻如喪考妣，有的連夜燒田契，有的天天哭，更有甚者直接到官府面前靜坐。
肖磊看著這些報告，笑的不行。
帶著大軍一路東行，卻沒有去這些鬧得比較凶的地方，反而直奔江陰。隨行的阮大鋮很疑惑，問「為什麼要去江陰？現在常州、揚州、蘇州鬧得最凶。」
肖磊笑了笑：「這些地方得晚些去，我們要先去找個典型。」
阮大鋮問：「什麼典型？」
肖磊說：「徐霞客家族。」
江陰徐氏是個最好拿捏的典型了。
因為他們沒什麼人做大官，勢力在中央很小，但又土地很多，是江陰的土皇帝。
徐經當年與唐伯虎一起進京趕考，卻不想卷進了科場舞弊案，終身不能做官。
但是他家卻從此發達起來了，一百多年是越滾越大，到了徐霞客這一輩，光水田就占江陰一半還多，佃戶也有上千。
雖然徐霞客本人卻是個異類，不喜歡經營家業，只喜歡到處跑，穿一雙破鞋走遍天下。
可是他不管，並不代表著其他人不管。徐家子弟在江陰屬於一霸，什麼事都能插一腳，狗見了都得繞道。
所謂樹大招風，所謂殺雞儆猴，沒有人比這種無權卻有錢的人更好開刀了。
徐家此時也已經很是恐懼。
詔書傳到江陰，徐家的幾個族老連夜聚在祠堂開會。大老爺徐有慶拍著桌子罵：「皇帝瘋了，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這田可是咱們老祖宗們一畝一畝買來的，憑什麼分給泥腿子？再說孔夫子都說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奴僕就是低等，難道他要破壞這種流傳了千年的制度嗎？」
二老爺徐有福苦笑道：「大哥，別說了。皇帝他可能早就知道大家會用等級制度是孔聖人所提的理由來反駁他，他搞了一個史料，說是孔夫子的母親只是個妾。後來，他母親死了之後，族人不讓孔夫子的母親入祖墳，於是孔子半夜偷偷挖開了父親的墳，把母親葬在了裡面。這說明孔子並不是什麼迂腐的人，所以我們這一套說法沒有用啊。」
徐有慶怒罵道：「皇帝又在編歷史吧？一天就知道造謠！」
徐有福搖搖頭：「這還真是真的，孔夫子當年確實這樣做了。」
徐有慶無語道：「真的假的？」
徐有福點點頭。
徐有慶無奈道：「那怎麼辦？」
徐有福沉吟片刻，緩緩道：「大哥，別急。咱們徐家也不是好惹的，咱們徐家有功名、有同年、有親家，實在不行找南京的魏藻德大人遞個話。」
徐有慶點點頭，正準備安排人去給魏藻德送禮的時候，門外傳來消息，皇帝已到江陰城外，點名要見徐家人。
徐有慶大驚失色：「怎麼這麼快？」
來不及多想，連忙定下策略，那就是死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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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來查田產，就報個一千八百畝，反正徐家人口多，一百多人，人均不到二十畝，怎麼算也算不上大戶啊。若皇帝問起來就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薄田。
次日，徐有慶帶著兩個兄弟穿戴整齊，到江陰縣衙求見皇帝。
侍衛檢查之後，讓三人進來。
徐有慶行禮說道：「草民徐有慶，叩見陛下。」
肖磊指揮朱由檢回話：「起來說話。」
三人戰戰兢兢起身：「陛下聖明，頒布詔書，解民生之倒懸，救萬民於水火。澤被蒼生，草民感激涕零。只是草民家族人口眾多，雖有不少薄田，實乃歷代先祖辛苦攢下，非隱匿之產，還請陛下明察。」
朱由檢淡淡道：「你家有多少田？」
徐有慶回道：「陛下，草民家族共有田一千八百畝，合族人口一百二十餘，人均不足二十畝，實在不算多。」
朱由檢點點頭：「嗯，一百二十口人，一千八百畝地，人均十五畝，人多家大，種這麼多地，合情合理。」
徐有慶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喜色：「陛下聖明。」
朱由檢笑道：「既然如此，那朕明白了，你家只有田一千八百餘畝，那其餘被檢舉、被清查出的所謂徐家田地，自然都是誣告。朕是天子，自然不能冤枉了良善之人。朕為你們做主，恢復你們清白。朕會讓人貼告示說明這一切，你們不要太害怕。但這些土地又實屬無主之地，那只能收歸國有，分與無地百姓，即刻執行。」
此言一出，徐有慶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愣了好大一會兒，才結結巴巴道：「陛下，這不太好吧？那些田確實是我徐家的，只是適才沒有來得及報全。」
朱由檢冷笑一聲：「是嗎？你剛才不是說，家裡只有一千八百畝嗎？怎麼一轉眼又冒出別的田地了？你給朕解釋解釋？」
徐有慶臉色大變，冷汗直流，撲通跪下。
朱由檢繼續道：「你方才那番話，朕當你是真的，既然你說合理，我們就得按合理的辦。你若現在改口說那些田是你的，那就說明你是在欺君，你知道欺君是什麼罪吧？」
徐有慶等人磕頭如搗蒜，連連求饒：「草民剛才確實記錯了。」
朱由檢哈哈大笑：「哦？記起來了？記起來的就是好人啊。朕是很尊重你們這些地方上的士紳的。既然你說一千八百畝，那我們就按一千八百畝算。其餘土地既然是無主之地，我也不會厚此薄彼，你們家不是有一百二十人嗎？我準備給所有人先分五畝地，你們家也有。六百畝地，好好耕種，好好持家。聽說你家在紡織上也有建樹？好好做吧。」
徐有慶等人聽到這話，心都在滴血：「謝陛下。」
朱由檢在意識里看得嘆為觀止，這真是讓徐家吃了啞巴虧。
趁著這股東風，肖磊又接著宣布：「另外，朕今天立一條新規，即日起，大明各府縣，不論軍民人等，一人名下所持田地不得超過一百畝，超出部分由朝廷平價收買，分與無地平民。凡分家投獻詭寄，一律按原戶計算，不得迴避。」
此言一出，徐有慶突然眼前一亮：「陛下，一百畝！草民家有一百二十口人了，按人頭還能留一萬二千畝了！」
肖磊看了一眼：「徐卿，你是不是弄錯了？江陰土地不夠分，這次不可能給每人都分一百畝的，以後有機會開墾了荒地，到時候一定給你們每人留，朕說話算話，起居注可查。」
徐有慶無語。
衝擊官府的事情馬上就少了。而地主們卻如喪考妣，有的連夜燒田契，有的天天哭，更有甚者直接到官府面前靜坐。
肖磊看著這些報告，笑的不行。
帶著大軍一路東行，卻沒有去這些鬧得比較凶的地方，反而直奔江陰。隨行的阮大鋮很疑惑，問「為什麼要去江陰？現在常州、揚州、蘇州鬧得最凶。」
肖磊笑了笑：「這些地方得晚些去，我們要先去找個典型。」
阮大鋮問：「什麼典型？」
肖磊說：「徐霞客家族。」
江陰徐氏是個最好拿捏的典型了。
因為他們沒什麼人做大官，勢力在中央很小，但又土地很多，是江陰的土皇帝。
徐經當年與唐伯虎一起進京趕考，卻不想卷進了科場舞弊案，終身不能做官。
但是他家卻從此發達起來了，一百多年是越滾越大，到了徐霞客這一輩，光水田就占江陰一半還多，佃戶也有上千。
雖然徐霞客本人卻是個異類，不喜歡經營家業，只喜歡到處跑，穿一雙破鞋走遍天下。
可是他不管，並不代表著其他人不管。徐家子弟在江陰屬於一霸，什麼事都能插一腳，狗見了都得繞道。
所謂樹大招風，所謂殺雞儆猴，沒有人比這種無權卻有錢的人更好開刀了。
徐家此時也已經很是恐懼。
詔書傳到江陰，徐家的幾個族老連夜聚在祠堂開會。大老爺徐有慶拍著桌子罵：「皇帝瘋了，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這田可是咱們老祖宗們一畝一畝買來的，憑什麼分給泥腿子？再說孔夫子都說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奴僕就是低等，難道他要破壞這種流傳了千年的制度嗎？」
二老爺徐有福苦笑道：「大哥，別說了。皇帝他可能早就知道大家會用等級制度是孔聖人所提的理由來反駁他，他搞了一個史料，說是孔夫子的母親只是個妾。後來，他母親死了之後，族人不讓孔夫子的母親入祖墳，於是孔子半夜偷偷挖開了父親的墳，把母親葬在了裡面。這說明孔子並不是什麼迂腐的人，所以我們這一套說法沒有用啊。」
徐有慶怒罵道：「皇帝又在編歷史吧？一天就知道造謠！」
徐有福搖搖頭：「這還真是真的，孔夫子當年確實這樣做了。」
徐有慶無語道：「真的假的？」
徐有福點點頭。
徐有慶無奈道：「那怎麼辦？」
徐有福沉吟片刻，緩緩道：「大哥，別急。咱們徐家也不是好惹的，咱們徐家有功名、有同年、有親家，實在不行找南京的魏藻德大人遞個話。」
徐有慶點點頭，正準備安排人去給魏藻德送禮的時候，門外傳來消息，皇帝已到江陰城外，點名要見徐家人。
徐有慶大驚失色：「怎麼這麼快？」
來不及多想，連忙定下策略，那就是死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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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來查田產，就報個一千八百畝，反正徐家人口多，一百多人，人均不到二十畝，怎麼算也算不上大戶啊。若皇帝問起來就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薄田。
次日，徐有慶帶著兩個兄弟穿戴整齊，到江陰縣衙求見皇帝。
侍衛檢查之後，讓三人進來。
徐有慶行禮說道：「草民徐有慶，叩見陛下。」
肖磊指揮朱由檢回話：「起來說話。」
三人戰戰兢兢起身：「陛下聖明，頒布詔書，解民生之倒懸，救萬民於水火。澤被蒼生，草民感激涕零。只是草民家族人口眾多，雖有不少薄田，實乃歷代先祖辛苦攢下，非隱匿之產，還請陛下明察。」
朱由檢淡淡道：「你家有多少田？」
徐有慶回道：「陛下，草民家族共有田一千八百畝，合族人口一百二十餘，人均不足二十畝，實在不算多。」
朱由檢點點頭：「嗯，一百二十口人，一千八百畝地，人均十五畝，人多家大，種這麼多地，合情合理。」
徐有慶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喜色：「陛下聖明。」
朱由檢笑道：「既然如此，那朕明白了，你家只有田一千八百餘畝，那其餘被檢舉、被清查出的所謂徐家田地，自然都是誣告。朕是天子，自然不能冤枉了良善之人。朕為你們做主，恢復你們清白。朕會讓人貼告示說明這一切，你們不要太害怕。但這些土地又實屬無主之地，那只能收歸國有，分與無地百姓，即刻執行。」
此言一出，徐有慶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愣了好大一會兒，才結結巴巴道：「陛下，這不太好吧？那些田確實是我徐家的，只是適才沒有來得及報全。」
朱由檢冷笑一聲：「是嗎？你剛才不是說，家裡只有一千八百畝嗎？怎麼一轉眼又冒出別的田地了？你給朕解釋解釋？」
徐有慶臉色大變，冷汗直流，撲通跪下。
朱由檢繼續道：「你方才那番話，朕當你是真的，既然你說合理，我們就得按合理的辦。你若現在改口說那些田是你的，那就說明你是在欺君，你知道欺君是什麼罪吧？」
徐有慶等人磕頭如搗蒜，連連求饒：「草民剛才確實記錯了。」
朱由檢哈哈大笑：「哦？記起來了？記起來的就是好人啊。朕是很尊重你們這些地方上的士紳的。既然你說一千八百畝，那我們就按一千八百畝算。其餘土地既然是無主之地，我也不會厚此薄彼，你們家不是有一百二十人嗎？我準備給所有人先分五畝地，你們家也有。六百畝地，好好耕種，好好持家。聽說你家在紡織上也有建樹？好好做吧。」
徐有慶等人聽到這話，心都在滴血：「謝陛下。」
朱由檢在意識里看得嘆為觀止，這真是讓徐家吃了啞巴虧。
趁著這股東風，肖磊又接著宣布：「另外，朕今天立一條新規，即日起，大明各府縣，不論軍民人等，一人名下所持田地不得超過一百畝，超出部分由朝廷平價收買，分與無地平民。凡分家投獻詭寄，一律按原戶計算，不得迴避。」
此言一出，徐有慶突然眼前一亮：「陛下，一百畝！草民家有一百二十口人了，按人頭還能留一萬二千畝了！」
肖磊看了一眼：「徐卿，你是不是弄錯了？江陰土地不夠分，這次不可能給每人都分一百畝的，以後有機會開墾了荒地，到時候一定給你們每人留，朕說話算話，起居注可查。」
徐有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