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鯊號」的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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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部落里的幾名頭目也都恭恭敬敬地單膝跪地,舉手示意表示願意用部落里所有的存糧和物資來換取神使的寬恕與更多的神珠。

  林德不慌不忙,從那口瓦罐里又取出了幾串玻璃珠子,並順水推舟地指向了不遠處那一堆小山似的木薯、香蕉,還有幾頭骨瘦嶙峋的山羊。

  土著的頭目們雖然與林德言語不通,但也還是能夠心領神會,於是直接命族人去搬弄了起來。

  林德見狀,也終於是長舒一口氣,把瓦罐直接放在了地上。

  他眼看著那些被土著們視若珍寶、小心翼翼捧在手裡的玻璃珠,心中竟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

  作為現代人,他非常清楚,在這個大航海時代,玻璃珠就是當年洋人拿來忽悠這些土著的硬通貨。

  而拿珠子換來的這一堆遠超期望數量的物資,對他們這些被困海灣的船員而言又何嘗不是最急需、最迫切的硬通貨呢?

  ……

  沉船海灣的霧氣還未散去,淺灘上漸漸傳來了眾人喧囂的聲音。

  只見幾十個皮膚略黑、身上塗抹著奇異圖騰的土著慢慢從叢林深處走出,踏上了海灘,並在那哼哧哼哧地將一堆堆的物資給搬運過來。

  堆積如山的木薯,成串的香蕉,甚至還有用棕櫚葉包裹的乾魚,在沙灘上壘起了一座小山。

  原本死氣沉沉、餓得兩眼發直的海盜船員們,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源源不斷被運來的食物,喉嚨里不自覺地咽起了口水。

  如果不是林德隨後帶著十幾個手持長矛的土著護衛在旁邊站著,這幫餓狼估計早就撲上去了。

  「都給我退後!誰敢動一口吃的,老子就先剁了他的手!」

  林德站在人群最前方,手裡把玩著一把從土著那裡賒來的鋒利骨刀,眼神冷冽地掃過眾人。

  他如今可是名副其實的被船長所任命的、掌握了全船人生死的軍需官。而且又是他從土著的手中換來了救命的物資,這一場景,縱使這一群見多識廣的海盜也都無一不傻了眼。聽到他的呵斥,船員們立刻乖乖散開,但那一雙雙貪婪的眼睛依然粘在那一堆食物上。

  林德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轉身看向停泊在淺水區的黑鯊號,這艘船吃水極深,破舊的船體在晨光的輝映下竟是依舊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我要見船長。」林德對著這些船員們說道。

  其他的船員自然也不敢忤逆,林德順著吊索往上,直接被帶到了「黑鯊號」的甲板上。

  陣陣的海風吹得船帆在那是嘩嘩作響,林德剛剛踏上甲板,或許是出於一種習慣,只感覺到一股熟悉而無形的壓迫感是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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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甲板的中央赫然站著一個身影,那人穿著一身極其合體的深色勁裝,腰間束著寬帶,勾勒出勁瘦有力的腰身。一頭黑髮高高豎起,戴著一頂暗銀色的發冠,從背影看去,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孤傲而冷峻。

  「軍需官,你是叫什麼名字?」

  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那個聲音雖然低沉,卻帶著些許清越的質感,就像是玉石相擊的聲音。

  那人轉過身來,林德也直接撞上了船長的目光。

  那是一雙極其銳利的眼睛,宛如黑夜中的孤星,透著洞察一切的冷光。他的五官輪廓分明,鼻樑挺直,嘴唇緊抿,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漠。

  這是林德第一次得以如此近距離地觀察他的船長。

  畢竟之前在海灘上連命都差一點沒了,自然也談不上將他的形體外貌看得分明。林德只微微轉動眼珠子,將船長上下打量了一番。但見那領口下方露出的頸脖,線條纖細而優美,肌膚白得近乎反光,與這身粗獷的海盜勁裝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再看他搭在燧發槍托上的手,修長而骨節分明,竟還隱隱透著一股養尊處優般的細膩。

  「這船長……怎麼感覺像是……」

  但他立刻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了腦海。

  「屬下林德,原本只是正式商隊的帳房夥計。因為之前想多賺點,所以是來了船上討個生活。」林德收起心思,不卑不亢地向前行,抱拳行禮。

  船長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穿。隨後他轉身走向船舷,目光投向沙灘上那堆堆積如山的物資。

  「林德……」船長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在」,林德只應了一聲。

  「你……是怎麼搞到這麼多東西的?」船長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卻又字字透著一股的不容置喙,「這些土著人向來仇視一切的外來者,你是憑什麼讓他們乖乖交出物資的?應該不會只是那死人身上的那三瓜兩棗吧?」

  林德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得以立足的時刻來了!

  「船長明鑑,屬下……確實並非靠著那些個碎銀子,說來也巧,或許……是屬下還有些許的運氣吧。」林德抬起頭來,迎上船長的目光,語氣沉穩,「土著敬畏神明,屬下是拿了些威尼斯商人手裡常見的玻璃珠子,把他們給忽悠住了。他們應該是沒見過這種稀罕物,所以就把屬下當作了神使,而這些物資,在他們看來就是供奉我這個神使的貢品。」

  「哦?玻璃珠?」船長微微挑眉,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那……你又哪弄來的玻璃珠子?」

  林德略微停頓了一下:「是屬下之前怕出海無聊,出發前就擅自帶上船用來打發時間的,結果卻不曾想居然在這裡用上了。」

  船長靜靜的注視著他,海風吹拂著他耳旁的一縷碎發。

  他看出了林德好像在隱瞞些什麼,雖說那些個西洋來的玻璃珠子在他看來也確實不值幾個錢,但他一個普通的帳房夥計又怎麼可能把這種東西隨身帶在身邊?且不說會不會被偷被搶,就論把玻璃珠當成個把件來玩的這癖好,也屬實是太稀奇了。

  但眼下船長似乎也並不在乎這些,在這個大海之上,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這個人能為他所用,能為這支船隊帶來一線生機,那麼他身為船長也就不需要再去刨根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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