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夜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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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承恩的身影消失在暖閣門外,腳步聲漸遠。

  朱友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連日的奔波廝殺、朝堂上的鉤心斗角,這一刻彷佛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來,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殿內很靜,只有銅漏單調的滴水聲,還有他自己逐漸平緩下來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暖閣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陛下。」

  一個熟悉的女聲在門外響起,小心翼翼道:「娘娘讓奴婢來問,今晚陛下可要到坤寧宮歇息?」

  「娘娘備了安神的湯。」

  眼前的宮女是周皇后身邊的掌事宮女。

  朱友儉怔了一下,隨即心頭一暖。

  是了,他回京後直接上朝,批閱積壓奏疏,召見大臣,到現在連坤寧宮的門檻都沒邁進去過。

  周皇后......

  那個在原本歷史上,陪著崇禎一起走到生命盡頭,自縊殉國的女人。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推門而出。

  門外候著的宮女連忙低頭:「陛下。」

  「走吧。」

  「是。」

  ......

  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昏黃的光暈一圈圈灑在青石宮道上。

  朱友儉跟在宮女身後,腳步聲在空曠的宮牆間迴響。

  從宣府的血火戰場,回到這深宮禁苑,彷佛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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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道兩側,值夜的太監遠遠見皇帝過來,慌忙退到一旁,頭埋得很低。

  幾個月沒回,宮裡似乎清冷了些。

  路過幾處殿宇,廊下的宮燈明顯少了,窗紙也樸素許多,不見往日那些華而不實的綢緞裝飾。

  「皇后娘娘這幾個月。」

  領路的宮女似乎察覺到皇帝目光,小聲解釋道:「把各宮用度都減了五成。娘娘說,前線將士在拼命,宮裡不能太奢靡。」

  朱友儉腳步頓了頓。

  坤寧宮的輪廓在前方夜色中顯現。

  宮門前,一道素色身影立在階上,正朝這邊望。

  此人正是周皇后。

  她穿著一身月白底繡淡紫纏枝紋的常服,頭髮松松挽了個髻,只插一支素銀簪子。

  夜風拂起她鬢邊幾縷碎發,在燈籠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澤。

  朱友儉走近。

  周皇后快步下了台階,迎上來。

  見到皇帝臉上新添的淺疤,眼圈微微一紅,隨即低下頭,伸手替朱友儉解身上那件深灰色斗篷。

  「陛下瘦了。」

  朱友儉握住她的手。

  「你也瘦了。」

  周皇后抬起頭,勉強笑了笑:「臣妾在宮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哪裡會瘦。倒是陛下...」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只是側身讓開:「外面涼,陛下快進屋。」

  坤寧宮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

  熏籠里飄出淡淡的安息香氣,不濃,剛好壓住炭火的焦味。

  周皇后親手端來銅盆,擰乾布巾,走到朱友儉面前,輕輕替他擦臉。

  溫熱濕潤的布巾拂過臉頰,拂過眉骨,拂過下巴上粗糙的胡茬。

  幾個月來,第一次有人這樣侍奉他。

  在前線,在軍營,在廝殺間隙,都是自己隨便抹把臉,冷水一衝了事。

  「邊關很苦吧?」

  周皇后一邊擦,一邊低聲問。

  朱友儉看見她眼底的水光說道:「苦,但將士們更苦。」

  布巾在水盆里搓洗,水聲嘩啦。

  周皇后擰乾,又替他擦手。

  她低頭看著他手掌上那些新磨出的繭子,還有虎口一道已經結痂的裂口,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朕沒事。」

  朱友儉反握住她的手:「都是皮外傷。」

  周皇后搖頭,不說話,只是仔細將他每根手指都擦乾淨。

  侍候的宮女早被屏退,暖閣里只剩他們兩人。

  朱友儉在榻上坐下,周皇后端來一碗溫著的參湯,遞到他手裡。

  朱友儉喝了口參湯,熱氣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隨後給周皇后講了這幾個月的親身經歷。

  周皇后在一旁靜靜聽著。

  「那些屍體,堆得跟城牆一樣高。有些地方,血滲進土裡,三尺深都是暗紅色的。」

  周皇后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軟,掌心溫熱。

  「陛下已經做得夠多了。」

  她看著他,眼神溫柔而堅定:「沒有陛下親征,宣府守不住,大同會丟,山西會亂,建奴會長驅直入。」

  「可那些死去的人......」

  「他們是為大明死。」

  周皇后打斷他,繼續道:「陛下給了他們餉銀,給了他們田畝,給了他們活著的盼頭。」

  「他們是為自己的家、自己的田地、自己的將來而戰。這樣的死,不枉。」

  朱友儉怔怔看著她。

  燭光下,她的臉龐柔和而堅毅。

  這個在史書上只留下一句自縊殉國的女人,此刻活生生坐在他面前,握著他的手,一字一句告訴他:你沒有錯。

  心底某處緊繃的東西,忽然鬆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周皇后任他握著,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撫上他臉頰那道新疤。

  「還疼嗎?」

  「早不疼了。」

  「會留疤。」

  「留著也好。」

  朱友儉扯了扯嘴角:「讓朝堂上那些聒噪的官兒看看,他們的皇帝是提著刀砍過建奴的。」

  周皇后笑了,笑容卻暖得像春日的陽光。

  「頭髮亂了。」

  她解開朱友儉束髮的玉簪,長發披散下來。

  梳齒輕輕划過髮絲,一下,又一下。

  暖閣里很靜,只有梳子梳理頭髮的沙沙聲,炭火偶爾的噼啪聲,還有兩人輕緩的呼吸聲。

  朱友儉閉上眼。

  這一刻,沒有建奴,沒有流寇,沒有朝堂爭鬥,沒有天下興亡。

  只有溫熱的炭火,淡淡的薰香,和身後女人輕柔地侍弄。

  梳子停了。

  周皇后轉到身前,俯身仔細將他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她的臉離得很近,呼吸輕輕拂在他臉上。

  朱友儉睜開眼。

  四目相對。

  燭光在她眼中跳動,映出他清晰的倒影。

  那張臉不再只是史書上的一個名字,一個符號。

  她有溫度,有呼吸,有淚,有笑,會為他擔心,會為他守候,會在深夜裡等他歸來。

  她是周皇后。


  周皇后忽然輕輕吻上他的唇。

  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

  朱友儉怔了一瞬。

  她的睫毛在顫抖,臉頰泛紅,卻固執地閉著眼,沒有退開。

  朱友儉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拉進懷裡,然後低頭,深深吻了回去。

  這個吻不再輕柔,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周皇后手臂環上他的脖頸,再次加深了這個吻。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一點火星。

  幔帳不知何時被扯下半邊,輕輕垂落,遮住榻上相擁的身影。

  衣衫窸窣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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