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太原北線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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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忻州,北門城頭。

  趙彪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抹了把臉。

  左額上新添了一道刀口,皮肉外翻,血糊了半邊脖子,他也懶得處理。

  城下,叛軍的屍體已經堆得接近垛口。

  城上,能站著的守軍,不足兩千。

  這段時間,姜瓖發了瘋似的攻城。

  尤其是最近三天。

  雲梯、衝車、箭雨、土袋填壕...所有手段輪番上陣。

  叛軍死了一茬又一茬,後面的豪紳私兵又被驅趕上來。

  趙彪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刀砍卷刃了,就換一把。

  箭射光了,就撿城下的石頭砸。

  滾木、礌石早用完了,就把叛軍搭上來的雲梯推翻,連人帶梯子砸下去。

  「將軍!東段垛口又被突破了!」

  一名守軍踉蹌跑來,臉上全是黑灰和血。

  趙彪紅著眼,提起卷刃的刀:「跟老子走!」

  他帶著幾十個還能動的老兵撲過去。

  缺口處,三十幾名叛軍死士已經跳了上來,正與守軍廝殺。

  這些是姜瓖的家兵,裝備精良,悍不畏死。

  趙彪迎面撞上一個使雙刀的叛軍頭目。

  刀光交錯。

  「鐺鐺鐺!」

  三刀快劈,趙彪虎口崩裂,刀差點脫手。

  那叛軍頭目武藝不弱,雙刀舞得水潑不進。

  趙彪發了狠,不擋不避,合身撲上!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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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柄刀砍入他左肩,卡在骨頭上。

  另一柄刀擦著他肋下划過,切開皮甲,帶出一溜血花。

  趙彪卻用受傷的左臂死死夾住砍入肩膀的刀,右手卷刃的刀,狠狠捅進對方小腹!

  用力一攪!

  叛軍頭目眼睛瞪圓,嘴角溢血,緩緩軟倒。

  趙彪拔出刀,踉蹌後退,親兵連忙扶住。

  「將軍!」

  「死不了!」

  趙彪咬牙,自己把肩上那把刀拔出來,扔在地上,簡單用布條一勒,繼續吼道:「把狗日的推下去!」

  守軍爆發出一陣嘶吼,用身體,用刀槍,用牙齒,硬生生把衝上缺口的叛軍又壓了回去。

  趙彪喘著粗氣,扶著垛口往下看。

  叛軍又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屍體。

  遠處,叛軍中軍方向,新的隊伍正在開上來。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十幾門黑黝黝的火炮,被牛馬拉拽著,緩緩推到了陣前。

  「炮...」

  趙彪喉嚨發乾。

  忻州城牆不算堅固。

  這些年邊鎮欠餉,城防失修,牆體多有裂縫。

  之前叛軍也用過炮,但都是小炮,威力有限。

  看這次推上來的,分明是軍中重炮!

  「讓弟兄們躲好!避炮!」

  趙彪嘶聲下令。

  命令剛傳下去,叛軍中軍一陣騷動。

  一面「姜」字大旗下,數騎簇擁著一人緩緩出陣。

  那人一身亮銀山文鎧,外罩猩紅斗篷,正是姜瓖。

  他身側一騎,是其侄姜武,也是姜瓖麾下頭號悍將。

  姜瓖遙指城頭,聲音隨風傳來:「趙彪!現在開城投降,我饒你不死,賞你做個參將!」

  「若再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趙彪啐了一口,運足力氣吼道:「姜瓖!你背叛朝廷,勾結流寇,罪該萬死!」

  「老子在寧武關沒死成,正好在這等你!」

  「有種你就上來!看老子不剁了你餵狗!」

  「對了,向你這樣叛國小人的肉,狗都不吃!」

  「兄弟們,對不?」

  「對,狗都不吃!」

  聞言,姜瓖臉色瞬間陰沉。

  他身旁姜武勃然大怒:「伯父!讓侄兒上去,取了這狂徒狗頭!」

  姜瓖看了侄兒一眼,緩緩點頭:「小心。此人是周遇吉麾下悍將,不可輕敵。」

  姜武獰笑:「伯父放心!看我的!」

  他一揮手,點了千名最精銳的家:「隨我登城!取趙彪首級者,賞千金!」

  戰鼓再響。

  這一次,叛軍的攻勢格外兇猛。

  姜武親自帶隊,推著特製的加厚雲梯,冒著城頭稀稀落落的箭矢,衝到城下。

  雲梯搭上。

  姜武口銜鋼刀,一手持盾,猿猴般向上攀爬,速度極快。

  趙彪在城頭看得清楚,喝道:「滾油!砸!」

  小半鍋燒得滾燙的熱油潑下。

  姜武舉盾擋住大半,但仍有少許濺到手背,燙起一片水泡。

  他悶哼一聲,動作不停,繼續上爬。

  「砸石頭!」

  幾塊大石砸下,被姜武險之又險地避開。

  眨眼間,他已爬到垛口。

  趙彪親自守在垛口後,見姜武露頭,一刀劈下!

  姜武舉盾格擋。

  「鐺!」

  巨響聲中,盾牌被劈開一道深痕,姜武手臂發麻,卻借力一躍,跳上了城頭!

  「趙彪!受死!」

  姜武吐掉鋼刀,順手一接,橫劈而出,刀光如匹練,直劈趙彪面門!

  趙彪舉刀相迎。

  「鐺鐺鐺!」

  兩人在狹窄的垛口處展開激烈對砍。

  刀光閃爍,火星四濺。

  周圍士卒自動讓開空間,與登上城的其他叛軍死士廝殺。

  姜武刀法兇悍,力道剛猛,每一刀都勢大力沉。趙彪經驗老到,刀法沉穩,以守為主,尋找破綻。

  十招過後,趙彪左肩傷口崩裂,鮮血浸透布條,動作微微一滯。

  姜武抓住機會,鋼刀一個變向,斜撩趙彪左肋!

  趙彪躲閃不及,刀鋒切開皮甲,在肋下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劇痛傳來,趙彪眼前一黑,踉蹌後退。

  姜武獰笑,踏步上前,鬼頭刀高舉,就要劈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趙彪猛地咬牙,不退反進,用受傷的左肩,狠狠撞向姜武胸口!

  這一下猝不及防,姜武被撞得向後仰倒。

  趙彪用盡全身力氣,手中的刀朝著姜武小腹甲片薄弱處狠狠捅去!

  「噗嗤!」

  刀身盡沒!

  姜武身體一僵,低頭看著沒入腹部的刀柄,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趙彪鬆開刀柄,踉蹌後退,肋下鮮血汩汩湧出。

  姜武晃了晃,想伸手拔刀,卻已沒了力氣。

  他看著趙彪,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只湧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趙彪喘著粗氣,走到垛口邊,看著姜武:「下去吧。」

  他抬起腳,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踹在姜武胸口!

  姜武身體向後飛起,帶著那柄插在腹部的刀,從三丈高的城頭跌落。

  「噗通。」

  屍體砸進下面屍堆,濺起一片血泥。

  城上城下,瞬間一片死寂。

  「武兒!!!」

  遠處中軍,傳來姜瓖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親眼看著侄兒被捅穿,被踹下城牆。

  姜武是他兄長遺孤,自幼養在身邊,視如己出,更是他軍中左膀右臂!

  「趙彪!!!」

  姜瓖雙目赤紅,頭髮散亂,狀如瘋魔:「我誓屠忻州!屠城!屠城!!!」

  他猛地扭頭,對炮隊將領嘶聲咆哮:「開炮!給老子開炮!」

  「給老子把忻州轟成平地!!!」

  「將軍,炮彈不多了。」

  炮隊將領顫聲道:「而且那裡還有咱們自己人!」

  「再廢話,老子宰了你們!」

  姜瓖一把揪住他衣領,口水噴了對方一臉:「打!給老子打!!!」

  「是...是!」

  命令傳下。

  十幾門重炮,炮口緩緩調整,對準了忻州北門城牆。

  「放!」

  「轟!轟!轟!轟!轟!」

  震天動地的巨響,連成一片。

  炮口噴出數尺長的火焰,濃煙升騰。

  實心鐵彈呼嘯著劃破天空,狠狠砸在城牆之上!

  「轟隆!」

  一段城牆被直接命中,磚石炸裂,煙塵沖天而起!站在那段城牆上的十幾名守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殘肢斷臂混合著磚石碎塊雨點般落下。

  城牆劇烈震顫。

  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躲開!躲到城下去!」

  趙彪嘶聲大吼,自己被親兵架著往城下退。

  但炮擊太密集了。

  第二輪。

  第三輪。

  炮彈如雨點般落下。

  垛口被炸飛,女牆被轟塌,城門樓中了一彈,半邊屋頂塌了下來。

  守軍躲在城牆背面的藏兵洞、馬道下,依然不斷有人被震塌的磚石掩埋,或被飛濺的碎石擊穿身體。

  炮擊足足持續了幾個多小時時辰。

  從午後,一直轟到日頭西斜。

  忻州北門一帶的城牆,已是滿目瘡痍。

  數段牆體出現巨大豁口,最深一處,外側磚石几乎全部剝落,露出裡面夯土,搖搖欲墜。

  城門樓徹底坍塌,變成一堆燃燒的廢墟。

  城頭上,到處都是炸碎的屍體、斷裂的兵器、燃燒的旗幟。

  硝煙瀰漫,遮天蔽日。

  血腥味混合著硝石味,令人作嘔。

  炮聲終於停了。

  不是炮彈打光了,是炮管過熱,再打就要炸膛。

  煙塵稍散。

  姜瓖騎馬立於陣前,死死盯著那段殘破的城牆,眼中只有瘋狂的殺意和血色。

  他緩緩抽出佩刀,刀鋒指向忻州,怒喝一聲:

  「全軍壓上!」

  「入夜之前,我要在忻州衙門口犒賞三軍!!!」

  「殺!!!」

  戰鼓擂響,所有叛軍,所有豪紳私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殘破的城牆。

  衝車被推向破損最嚴重的城門口,數十名叛軍喊著號子,合力猛撞已經搖搖欲墜的城門!

  「轟!轟!轟!」

  每撞一下,城門就劇烈顫抖。

  城內,趙彪被親兵從廢墟里扒出來。

  他肋下傷口崩裂,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左肩刀傷深可見骨,左手已抬不起來。

  「將軍!守不住了!撤吧!撤到內城!」親兵哭喊著。

  趙彪看著那段即將塌的牆體,看著潮水般湧來的叛軍,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噴出一口血。

  他艱難地抬起右手,指向內城方向:「撤...掩護百姓...撤...」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遠比炮擊更沉悶、更巨大的響聲。

  那段被反覆撞擊的城門,終於支撐不住,徹底垮塌!

  煙塵沖天而起,更多的叛軍踩著同伴的屍體和滾落的土石,嚎叫著,從缺口、城門口蜂擁而入!

  煙塵中,叛軍的旗幟、刀槍、猙獰的面孔,如同地獄中爬出的惡鬼,湧入忻州。

  「城破了!城破了!!」

  驚恐的喊叫聲在城內蔓延。

  趙彪被親兵架著,跌跌撞撞撤往內城方向。

  他回頭。

  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洶湧而入的黑色人潮,是燃燒的街道,是遠處姜瓖騎馬提刀,緩緩進入缺口的模糊身影。

  「西寧伯...陛下...」

  「末將無...無......」

  他喃喃一句,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親兵背起他,匯入潰退的人流,消失在內城狹窄的街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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