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昆明大決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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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波登城的勢頭最猛,先頭的死士已經能摸到垛口。

  瞿式耜站在北門城樓正中,一直沒動。

  他等的就是這個。

  等到聯軍後續梯隊也從坡後壓上,在城根前疊成黑壓壓一片,他才把令旗交給身邊人,抬起了手裡的訊號。

  九朵紅色煙花在北城上空綻開,一朵接著一朵。

  北門主街上,沐天波早帶著人守在那十架火龍出水旁。

  煙花一亮,他揚聲喝道:「放火龍!」

  十架火龍出水分列主街,火繩一引,箱身先震得腳底下的城磚發顫。

  隨後數百條火龍破筒而出,貼著北城城牆上空掠出,尾焰拖出成千上萬道白線,直奔敵軍。

  火雨從半空潑下來。

  「轟轟轟...」

  火龍落處的盾車炸得木屑連著鐵片飛出去,扎進周邊敵軍身上。

  護城河邊那條新壘的土袋牆被掀了大半,填壕的人沒剩幾個。

  城根下疊著的人堆被炸開一道又一道口子,血順著坡淌下來,淌進護城河裡,只是幾個眨眼,整個護城河化為一條血河。

  一架火龍斜著撞進雲梯最密處,梯子斷折,梯上的人像倒在高粱地里,一片壓一片。

  聯軍後隊想退,可是督戰隊堵著,退不下來。

  幾個緬兵往護城河裡跳,可這一跳,瞬間冒紅,原來護城河之中,早就被沐天波插滿了木刺,跳下去只會多幾個血窟窿。

  一個安南生兵扒著盾車殘骸往回爬,爬兩步,又一枚火龍在背後炸開,剎那間後背血肉模糊,生機消散。

  城頭上,先前趴著的民壯悄悄直起了腰。

  一名後生探頭往下看,正撞見城根那片火海,愣在那兒,被旁邊的百總一巴掌拍回去。

  「看甚!不要命了!」

  與此同時,矮丘上,布魯諾把竹杖往地上一頓。

  范登堡臉色鐵青,他不敢想像,這是戰場,還是屠宰場,那城牆之下,人就跟豬仔一樣,一個接一個化成殘肢。

  「前隊頂不住了。」

  布魯諾盯著城根那片火,看了十來息,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暫時撤軍。」

  半刻後,退兵的號角從坡上吹下來。

  城根下的聯軍瞬間鬆了一口氣,也不會周邊軍器,丟下盾車、雲梯,胡亂往回撤,有人不甚跌倒,還沒站起,就被後者踩在腳下,不一會兒,一命嗚呼。

  退兵的號角吹過第三遍,北門外的聯軍才算退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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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地上留下的是盾車的殘架、燒黑的斷梯,還有一層疊著一層屍首。

  瞿式耜站在北門城樓上,一直看那面督戰旗縮回坡後,才把千里鏡收起來,吩咐瓮城開半扇門,放民壯出去。

  民壯把河沿上能撿的滾石、檑木,能用的箭矢一一搬回瓮城。

  一個時辰未到,坡後的號角聲又響了。

  先是一面,跟著兩面、三面,鼓點連成一片,壓得城頭瓦灰簌簌往下掉。

  五百餘門炮齊齊抬起炮口。

  「來了。」

  瞿式耜大喝道:「躲炮。」

  「砰砰~~~」

  數百道尖嘯再次響起,接著整片城牆又跟著顫起。

  瓮城的磚石一層一層剝落,城樓的脊瓦被掀上半空,煙塵揚起來。

  牆根下的民壯抱頭趴著,由著悶響一聲壓著一聲從頭頂滾過去。

  聯軍踩著炮煙往上推,百餘架雲梯貼著填平的土袋牆搭上來,梯腳壓在濕土上,梯頭一架接一架搭上垛口。

  底下的人和梯上的人擠成一堆,前頭的死了,後頭的把人撥開,自己往上爬。

  「轟天雷。」

  城樓下的耳房裡,木箱一箱壓著一箱,蓋子掀開,黑鐵疙瘩碼得齊整,引線全朝上。

  守兵兩人抬一箱,沿著馬道往城頭走,走一截傳一截,轉眼各垛口後都碼起了一小堆。

  兩人一組,一個點火,一個掄!

  火摺子一吹,引線「嗤」地冒出火星,掄臂地把轟天雷從垛口探出去,胳膊一甩,鐵疙瘩打著旋往城下墜。

  一枚砸在雲梯中段,落地就炸,木梯從當中斷成兩截,梯上七八個人隨碎木往上翻,又從半空里往下落。

  第二枚、第三枚...第n枚砸進蟻附的人堆,煙柱一根接一根從城根冒起,連成一堵會跳的灰牆。

  城根三十丈,瞬間成了一口肉磨。

  土袋牆前躺了一層,河沿上又疊了一層,血混著泥土糊成黏糊的一片,人腳一踩就滑。填壕的兵往上一壓,底下的東西冒著紅,分不清哪是垛,哪是人。

  頭一波雲梯炸斷的工夫,第二波又從坡後壓上來。

  一夥死士順著炸塌的牆根往上爬,手摳著磚縫,腳蹬在同伴肩上,一步一挪。

  瞿式耜把令旗交給身邊的人,抽出腰刀,貼著垛牆走了兩步,刀背往下一壓,把那隻手齊齊削掉。

  人從牆上栽下去,底下又頂上兩個。

  頭一個剛探出半截身子,他一刀從頸根抹到耳後。

  第二個撲上來抱住他的腿,被他抬膝撞在面門上,順勢一刀了解。

  「殺!」

  「把這幫雜碎趕下去!」

  城頭上的人跟著大喊道:「殺!」

  死士一茬一茬被推下去,到後來,守兵索性不再用刀,抬著整筐的轟天雷往牆外倒。

  木箱底一掀,幾十枚鐵疙瘩順著垛口滾下去,在牆根炸成一片開花地。

  等這一波動靜過去,點檢的百總過來報數。

  「將軍,轟天雷去了大半。」

  「兩千枚,從抬上城頭到填下去,不過一刻鐘。」

  瞿式耜「嗯」了一聲,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與此同時,西門外,戰況絲毫不必北門差。

  他們面對的是法西僱傭軍。

  這些人不擠不搶,列成三排,頭一排跪、二排立、三排補藥,排槍一輪接一輪往城頭打。

  槍極准,專挑垛口後探頭的地方。

  城頭一個觀察哨剛把身子探出去,人往下一縮,肩膀已經透了血。

  一連幾個觀察哨被點倒,別的兵根本不敢再露頭。

  劉泰把雲南都司的老兵全填上垛口。

  這些人打過仗,蹲在垛眼後半截身子都不肯露,只把佛郎機的炮身架在牆垛豁口上。

  炮口對著城下那三排人一放,散子潑出去,槍陣里立時空出幾道口子。

  後頭的咬著牙補位,又被第二炮潑倒一片。

  城下那三排人再也齊整不起來,退到護城河對岸重新列隊。

  劉泰貼著垛眼往下看,沒讓炮停,只吩咐一句:「裝散子,看準了再放,別都餵了狗。」

  同一時間,南門。

  暹羅的象兵被驅到陣前。

  幾十頭大象頂著彈雨,一步一步往護城河逼近。

  象奴騎在象脖子上,用鐵鉤鉤住象耳,後頭的象挨著象,擠成一堵會動的牆。

  焦璉吊著一條傷臂,把土司兵全推到牆根。

  「都貼住牆根,聽我的令,誰也不許冒頭。」

  刀貢圖帶著他那一寨的人,從馬道邊把幾十隻油罐搬上來。

  這些人打小在寨子裡趕過獸,曉得象怕火。

  油罐順著馬道往下倒,油沿牆皮往下淌,一路淌到護城河邊。

  幾十頭象快貼到河邊的時候,焦璉一聲令下,一排浸了油的火把順著牆根扔下去。

  火「騰」地竄起來,盤著牆根燒成一道火牆。

  最先逼近的那幾頭象腳下一滯,長鼻往上一卷,掉頭就往回沖。

  頭象一亂,後頭的跟著亂。

  幾十頭巨象折回身,朝自家本陣壓過去,蹄子踩在步陣里,一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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